蛮素 作者:明妍(晋江2013.10.27完结)-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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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提礼物袋。兰亭已经提前一天被送去老人那边,于是直接出发。
三个小时是挺漫长的时间。陆寒桥放很激昂的古典或歌,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气氛融洽。后来陆寒桥忽然问:"柳莲她出家,一开始你支持吗?"
蛮素陷入思索。"到现在我都是朋友里面唯一支持的一个。大家都会觉得出家很糟糕很恐怖。我不觉得。"
陆寒桥瞄了她一眼,扯出笑说:"你这样想我真担心……"
蛮素淡然答:“有什么可担心,我要出家早就去了。”
气氛不可控地走向低靡。后来蛮素调低音量,对着窗外打电话。
陆寒桥留心听,听到她小心翼翼地问:"他最近身体还好吗?"
蛮素问的是陈明远的妹妹陈明月。陈明月比蛮素还年长几岁,已经结婚,因为陈明远而认识,关系一直融洽。这回通话温度却淡了了不少。“他还好,坚持吃药。等他彻底好了,他说要重新教历史,也会考虑结婚。怎么说都是个很优秀的老师,不怕找不到女孩子——抱歉,没有指责你的意思,谁都想找个健康有钱的男人结婚,我理解。”
蛮素全身绷紧,出声有点发颤,“他的体质不好,多吃些补品好些。我想起,想请你帮忙,我把一些补药寄你那儿去,你帮我转交给他可以吗?不必提起我……”
“行。”
蛮素一下子散下来,靠着椅背目光涣散。
陆寒桥目视前方,淡淡说:"你俩之间,恕我直说,你们对彼此的态度有点扭曲。该感激宽容的不知道宽容,该安心过日的总是愧疚不安。"
蛮素怔怔望着他,他却并不回视,也不多作解释。蛮素能看到的就只有他侧脸斧凿过的鲜明轮廓。他沉默不语的时候,看起来很是冷硬,比陈明远可怕。
余下一路,他们基本不再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原来这么久没更了
☆、起相思
禅寺有停车场的,但陆寒桥提早停车。"好久没上山,我们走一走?"
他神色温和,看来开了一路,他的情绪已好转。蛮素暗暗松口气。
他们走的水泥路不是寻常盘山公路,通到禅寺就到尽头,沿路有细浅山涧,虽然寒冷,路边还是开着许多星子似的小野花。
陆寒桥穿深蓝针织衫,长风衣,风衣敞着,衣襟随着他的走动飘摆。他不觉得冷,背脊挺直,迈步从容,饶有兴味地张看周遭景致,又没有奇石,又没有花树,又没有艳丽的鸟飞在天空,可他就是慢慢悠悠,津津有味。
两个人并肩走,陆寒桥轻轻赞叹:"真会挑地方,交通方便,又很清净。修行这种事,在哪儿都可以,但是一个好地方让人高兴啊。"
蛮素扭头望了他几眼,他恰好也回望她。蛮素抿嘴,转回头笑起来,陆寒桥却仍凝着她。蛮素犹豫着解释:"其实,有时候我觉得你的性格也蛮适合修行。"
陆寒桥哈哈笑,"可惜哈,少了一个德高望重的大师。"
蛮素想起他总在圣诞夜邀请陌生客人共进圣诞晚餐残,想起他为她精心地包装一条昂贵围巾,想起他做事从来云淡风轻、进退得宜……如果说二十几年来有哪个男人让她真心赞赏,他就是。无论在家出家,优秀的人物身上很多气质是相通的。蛮素不擅长太直白的赞美。她不知道他是否明白,刚刚那句话其实是她心目中最高的赞美。
陆寒桥哪里晓得她心里的曲折,只对她说:“其实无论在家出家,都可以把生活当做一场修行。佛家最终就讲解脱得道,我们虽然做不到无欲无求,但如果能做到知足常乐,乐观豁达,与人为善,应该也差不多了。选择的路不同,最终大家殊途同归。我这一辈子,幸运的是家庭和睦,我父母也一直教我们,心怀梦想、不骄不躁、不贪不奢,而自己也算小有能力,用心过后得以顺利达成梦想,比很多人都幸运。虽然算不上万事如意,也应该感恩了。”
他安然前行,娓娓而谈。蛮素默默凝着他,忽然觉得心底似有一口井摔进一块大石头,蓦地一声响,然后余音不止,然后水波跌宕。蛮素脸色一僵,几乎打了个哆嗦,顿时敛目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没几下又扭头远望树林,皱起眉头,又怕太沉默让气氛尴尬,重新埋头看地,轻声说:“你很好。”
禅寺小有规模,客房单独一排,师父十来个,在佛历节日里会有许多信徒云集念经拜忏,比如大年初一,拜佛一整天,中午的宴席年年摆出十来桌。
蛮素告诉陆寒桥,寺院的稻谷是自给自足的,很多果蔬也都是师父们亲自种的。陆寒桥很赞叹。除夕日,平时常住做义工的信徒也都回家过年了,师父们又很少高声说话,所以站在山门外,只觉得好安静。
蛮素有点紧张。以前每回过来师公都会笑劝她跟随柳莲出家,这回她倒带了个男人过来!
进了山门是前院,没人,再过边上小门眼前就是巍峨的大殿,两侧则是厢房。蛮素瞄了陆寒桥一眼,只见他平静地打量四周,没有丝毫猎奇的目光。
有个年轻师父从大殿走出来,他们俩客气地行礼致意,那师父瞧见陆寒桥面露惊讶,对蛮素笑:“这位是您的先生吧?”陆寒桥微笑应是。蛮素有点脸热。
后来蛮素领着陆寒桥会客室,一边给柳莲打电话。没一会儿柳莲下楼来,师公接到柳莲知会也跟着下来会客。
陆寒桥没想到柳莲是个眉清目秀却有些男孩子气的小师父,目光澄澈,笑容不是蛮素式的恬淡,咧嘴就是一口白牙,管蛮素叫阿素,柳莲这个娇气的名字跟她还真是不相称。
而蛮素所说的师公是柳莲论辈叫的,其实是寺里的住持,人并不苍老,五十来岁的摸样,身形健硕,笑容清朗。陆寒桥客气地招呼,目光坦荡而有礼,丝毫不因为自己是个男人突然进来这个僧尼住的道场而拘束甚至心思动荡。师公于是高兴地对蛮素说,“相人的眼光不错,虽然你没来我们这儿出家可惜,嫁个好老公也是好归宿。”说完哈哈笑起来。
蛮素脸红,只是咧嘴笑。
外头很冷,师公很快把大家带进屋,然后开空调。大冷天,喝点热的舒服。寺里平时待客就用茶,这回师公却问柳莲,“早上烧的南瓜汤不是还有吗?”又问陆寒桥:“你吃得来南瓜吗?早上惠宣烧的南瓜汤很好喝的哟。”
陆寒桥当然吃得来。于是柳莲去厨房热汤,留下师公和蛮素两个闲闲地聊天。陆寒桥是个能聊又不聒噪的,师公很喜欢,相谈甚欢。后来柳莲端来一口汤锅并四个瓷碗。蛮素和柳莲就捧着温热的碗有一口没一口地呷,安静地听陆寒桥和师公谈天,时而相视一笑。
对于蛮素的结婚,柳莲当初乍听很是不能接受,温言劝了蛮素几回。她自己出家自然觉得蛮素也都是出家最好,很是惋惜蛮素走了一条“歪路”。这回见了陆寒桥,见他气度不凡,谈吐儒雅,这才放心几分——既然蛮素打定主意走世俗的路,自然顺顺遂遂的好嘛。
蛮素知道陆寒桥也收藏有佛书,对他看书的情况不很了解,这回才发现他懂的比自己多多了。他也没和师公侃那些连学生都可以从读物上读到的佛家公案,只讲一个本埠着名的法师,他藏有那位法师的字和着作,都很珍惜,后来又讲到弘一大师,虚云老和尚,言谈间都是崇敬和惋惜。柳莲听得入神。蛮素却捧着碗出神。
喝光最后一口汤,嘴里犹有南瓜的甜香。蛮素默默起身出门,大家当她上厕所,也没在意,她却躲到大殿后头,蜷缩在墙角吹风。低头发呆,脑海里全是陆寒桥朗若春山的笑,低沉温雅的声音。她握拳紧抵心口,觉得自己简直莫名其妙。
蛮素回屋的时候,师公正和陆寒桥看她收藏的几位法师的字,有几幅很有些年头,没有裱起来,就那么一直存着。有一幅陆寒桥端详好久,赞叹字,也赞叹年头隔了二十年那纸和墨都仍簇然如新。
蛮素瞥了陆寒桥一眼,放眼看字,很漂亮的行楷小字,抄的是大悲咒。师公笑呵呵,“收好,带走它吧。它跟着你更合适。”
从容如陆寒桥都有些受宠若惊,他忙推辞,“这个太贵重,您不如给一幅年头近的,我更心安些。这幅我替您装裱,下次带回来。”
师公坚定地说,“不用啦,就给你。好东西遇到合适的主人才算完美。”
蛮素又扫了一眼陆寒桥,他竟有几分害羞的意思,脸颊微红,微微低头笑,她不由又多看几眼。师公没想到这么大气的人也会有难为情的时候,大乐,又说:“有些人看了喜欢的也很会推的,推得实还是虚谁还不知道看吗?你是个真性情的人,我觉得给你挺好,它就是你我的结缘品了。”
结缘品。他对人对物多抱结缘的心,现在有人也这样回报他。蛮素这一刻只为他高兴。
时间差不多,柳莲得去厨房烧饭。陆寒桥和师公仍是继续聊的意思。蛮素再次起身出去,找柳莲。
柳莲淘米,要用电饭煲烧饭。蛮素望着那土灶叹息,“上次在这儿吃大锅烧的饭,锅巴真好吃。”而且坐在灶前烤火,在冬天是很美的事情。
柳莲毫不犹豫,当即冲洗大铁锅。
两个人挨坐在灶前。蛮素有点羞赧地说:“我没想到他懂这么多。他是一个很厉害的人。我很佩服他。”
柳莲粲然笑。“我看到师公那么喜欢他,终于不再为你结婚而失望了。”
两个人就着火光絮絮聊起来。
午饭,蛮素果然吃盛了一点白嫩的饭,大半碗都是焦黄硬实的锅巴,陆寒桥盯着她的碗瞧,“有那么好吃?分我一点尝尝?”
蛮素夹了一小片给他,许多师父看着,不由得就脸热起来。男人饭量大,陆寒桥再去盛饭,也挑锅巴。蛮素埋头用力咀嚼这喷香的焦饭,倾听来自心底的叹息。
他们吃完午饭,逛了逛寺内各处,又回会客厅聊了一会儿,后来就告辞离开。天冷,柳莲只送他们到山门。两个人仍旧慢慢走下山,一壁聊天。
陆寒桥自称是骑墙派,对很多东西感兴趣,于是什么都会涉猎一些。
蛮素轻说:“男人到你们这样年纪,要么脑袋和二十来岁一样空荡,要么已经见多识广博学多闻。你是后者。”
陆寒桥嗔笑,“你们这样的年纪——我很老吗?”
蛮素扭头笑,却又莫名脸热起来。
后来他们还没发动车子陆寒桥让蛮素先换衣服。陆寒桥自然站外面等。蛮素心神恍惚,换完衣服直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又怕他等久,开车门前忽想起什么,忙仔细地检查衣服是不是穿得齐整,还对着后视镜照了照头发和脸,然后,照见因为纠结羞赧而满脸通红的自己。
这个除夕的团圆饭陆寒桥把陈妈妈和简衣都接去吃,他的意思,以后都应该这么做。陈妈妈和简衣都很满意感激。蛮素没什么反应,吃完饭,又毫不迟疑跟着妈妈她们回自己家。
作者有话要说: 5月10日。这阵子看《误入浮华》,学人家把更新的原始日期记一下,以后回头看看自己更得到底多混乱。
☆、最爱
蛮素情绪古怪,简衣看出来了,问她陆家人不好,摇头;问她拖油瓶烦人,摇头;问她和陆寒桥冷战,她抬头说,他很好。她说她只是不大习惯大过年跑去新西兰那么远的地方。
蛮素出嫁后妈妈特地整理了客房以备她和陆寒桥回来过夜。蛮素向来喜欢和简衣一起睡,这夜她独自去客房。
午夜,远方广场上烟花骤响,蛮素仍在黑暗中抱被坐着。后来,她给朋友们给陈明远发祝福短信,每一条内容都小不同。陈明远没有回。她最后找到陆寒桥,只发一个"新年快乐"。陆寒桥回:"家里横七竖八都是人呢。可惜你没回来。早点休息,天明再见。"
蛮素盯着他的话看了很久,后来对着屏幕哑声说,"我没想到会这样……"
那真是一场浩浩荡荡的出行。陆家二老,陆寒桥三兄妹,还有他们各自的爱人孩子。还有两个特殊人物,陈妈妈和简衣。
简衣私下对妈妈叹息。"阿素是有福的人,她应该珍惜。"
简衣口气怪异,陈妈妈乜了她一眼,"她哪里不珍惜了吗?"
简衣嗔,"我又没说她不珍惜。"她看蛮素照顾兰亭照顾陆寒桥都好好的,不敢把她每句话都传给妈妈。她选择先观望。
大人们怕孩子们坐在一起会闹,都把孩子安排在自己身边。兰亭坐在陆寒桥和蛮素之间,蛮素陪她看绘本,极少和陆寒桥交流。
陆寒桥说,"自从你出现,兰亭没整天捧着平板电脑了。"
蛮素听出他在感谢自己。抬眼望他一笑,快而自然地低头继续看书。怕被他看到眼底的疲惫。
她整夜思考种种结局,很遗憾无论怎么努力总给不了美好团圆多少信心。所以其实心里有悔意,后悔这场想当然的婚姻。成全陈明远,让他幸福,自己平静过一生,总好过害陈明远伤透心,自己又不得安宁。
前方就如此刻在云端,无路却又有路,可以及早退场,也可以一直陪他走下去。但现在抽身退场风浪太大,她知道自己只有一条路,走下去。
新西兰的游程很顺利,每个景点都是陆寒桥选定。孩子们很喜欢牧场上生着美丽无辜大眼睛的绵羊和草泥马,蛮素很喜欢摘樱桃,所有人都喜欢海边湛蓝的水。晚上蛮素和陆寒桥父女睡在一起也没有任何尴尬发生。他对你无心,就不会和你玩任何暧昧。他只会坦荡荡地打量她穿衣:某天她的纱衣很仙,某天她的长裙飘逸,某天她穿泳装身材很妙。
出门在外,大家都惦记着带礼物回去。新西兰奶粉蜂蜜风评不错,还有那什么蜂毒面膜,漓漓一早叮咛多带几罐。陆寒桥很慷慨,蛮素买什么他都给付款,眼都不眨一下。
回家后蛮素就把奶粉寄给陈明月,可能这一次陈明远会问为什么会是国外的东西,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只把想送的东西一一送出去。
旅游回来,简衣立刻开始上班。陆寒桥的书店也开始营业。年底重新装修过的书店,二楼陆寒桥的工作室被辟为公共空间,供人用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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