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花+番外 by 昭域 (虐心+he)-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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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时,萦揉赠与他的。
榆关是个长情的孩子。
我虽庸俗不通雅乐,然榆关素来欢快的琴音这几日多了的哀婉,我却还是听
得出的。思咐着如何开口问他,他的转变究竟是为柳墨彬或是为茗凡。
又是五日,榆关感染风寒卧病在床,请来大夫给他看后,只说是心病还需心
药医。瞅着床榻上冒着虚汗惨着一张脸的榆关,我只能摇头叹息。
忍不住,还是问他:“榆关,让萧宜差遣那家伙来看看你吧。”我猜他想的
是柳墨彬,多年的情,无论是爱是亲情,对榆关这个重感情的孩子而言,都放不
下吧。
榆关眯起眼,迷糊的呢喃:“墨彬哥?”
他在发烧,神志未必清楚,我见他努力的睁开眼,一双乌溜的眼珠子转了好
几圈,眼里尽是迷茫。好半晌,榆关才摇头道:“何必麻烦别人,再说墨彬哥来
这儿也不好吧。”
我心里一疼,只得揉揉他额前的发,轻声问他:“你何必如此为他?榆关,
为自己想想有何不好?”
榆关笑了,他道:“老板以为我喜欢墨彬哥?”
“难道不是?”如此明显的事实我怎会错看。
榆关勉强的支起身来,他瞅我笑笑,道:“我喜欢墨彬哥,可不是老板你说
的喜欢。或许以前是,但现在不是了。兮老板,墨彬哥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给我起
名字的人,是亲人,是兄长,但不是能走一生的人。老板,你有这样的亲人么?”
他回头看我,柔柔的笑,榆关的精神看似比方才好些。他说的那种人,我曾
经有,可是现在已经没有,也不再相信。
“榆关,你既不爱柳墨彬,为何不接受茗凡?一点都不喜欢?”我问他。
榆关偏着头,一双圆润的眼看着窗,喃喃道:“兮老板,他有十多天没来了
吧?”榆关的声音小小,却听清了几丝惆怅。
我一惊,脱口而出:“你喜欢茗凡?”有些愕然,为榆关的感情。全然不曾
料到他竟是如此能藏心事之人,可榆关既喜欢他,那日为何默然不语?
榆关冲我一笑,点点头:“嗯,我喜欢茗凡。”
不修饰,不遮掩,榆关的眼、榆关的声音露出的都是事实。而我却,读不懂
这个事实。
“您不觉得么?茗凡是个很容易让人喜欢上的人啊,而且他能听懂我的琴,
以前从来就只有萦揉一个人懂的,茗凡也听懂了。”榆关笑笑,继续说,“他对
我也好,不像一般客人看不起我。这一个多月来,他没碰过我,有礼的连我都不
敢置信。”
“那你为何还不说?榆关,他不是说了只要你肯他能把你带走么?”我问他,
心不在这儿的人,我留了也没用。难道还要日后听榆关日复一日的曲不成调?
榆关侧首,极认真地看我道:“可他已经不来了,不是么?什么爱啊恨啊、
生死相许啊、海枯石烂啊,在这种地方我看得还不够多么?所以,够了。”
榆关的笑是明媚的,他一笑观者便觉眼前一亮,很是舒畅。因此,我喜欢榆
关的笑容。可此刻,榆关的笑容没有神采,或许他只为让自己好过些,所以才笑。
我起身,嘱咐小厮给榆关准备粥点。
榆关的心思,我懂了。
他是看多了,心透了,也怕了。
榆关是怕他若跟茗凡离去,终有一日,会跟萦揉一样吧?都是要不得的东西,
萦揉选择曾经一晌贪欢,而榆关选择未曾发生。他们谁都没错,也谁都得不到。
所以我才说,情之一字,无人可解。
榆关平日的身子骨就不差,这风寒来得急也去得快。可他心里头想必不大好
受,我思量一番,还是决定让榆关再休息几日。虽说这决定让绋绿笑了好一会儿,
不过,他也确实需要休憩。
很多东西,需要时间来沉淀。
这几日萧宜也常来,说些朝廷里的好玩事,当然,也会从我这儿听到些与他
有利的。萧宜说,那柳墨彬不远千里亲自接了老母回京奉养,为皇帝所嘉许,称
之有孝道。
我听闻嗤之以鼻,此人也只有孝,不知感恩图报。
又过几日,楼里来了个了不得的人物。皇帝钦点的造香世家的少主,这头衔
还挺大的吧。我忍不住冷笑,笑看眼前这人。
来醉花楼找乐子的不乏一些朝中官员,故而萧宜才说此处是瑶城消息最畅通
的地方。今儿个来的可是礼部侍郎,论官阶绝对不小。至于他与我介绍的他身边
这人——茗凡。
我笑道:“茗少的后台这么硬,我都不知道呢。”
茗凡瞅着我,扁扁嘴说了一句:“兮老板,你跟我就不用摆这种架势了。”
他耸肩,一双乌眸往楼上看。
看什么?我又道:“茗少不跟礼部侍郎大人同坐?”
“兮老板,我来找榆关的,你别掺和了。”茗凡绕过我,直接往二楼走,倒
也熟门熟路。
找榆关?我眯起眼,冷言道:“茗少,真不巧,咱们家榆关今日不见客。”
也是,我这儿本就是他们爱来就来爱走就走的,茗凡要见榆关是他的事儿,可我
不想让他见便是我的事!啧,好不容易那孩子这些年的气色总算好了些,白天也
肯出去走走。
“不见?”茗凡显是一愣,毕竟他来找榆关,还从未有不见的时候,我瞧他
蹙起眉,低声自语,“莫非榆关还在生气?那日一言不发就走掉确实不好,可我
也得找个地儿舔伤口啊,总不好在他面前死缠烂打吧?兮老板,榆关为何不见客?”
这回换我傻眼,我的耳力挺好,茗凡的话我自然一字不漏听进耳里,感情他
这几日都没来是另有原因?是榆关这孩子多想,想错了?
我脸上多了丝笑,于是问他:“茗少最近忙些什么?好一段日子没见你来呢。”
茗凡见我仍拦着他,便有些不耐烦道:“今天送来的香出了些茬子,我只好
亲自回去换,这一来一去花了不少时日。况且,我也得跟祖母商量些事,被她训
了好久。”
“何事?”
“我要给榆关赎身,他若不愿,我就日日缠着他,缠到他愿了为止。”茗凡
撇嘴道,语义有些愤愤不平,这模样……我笑,有些像孩子。
好似跟绋绿拌嘴输了的榆关那般的稚气。
我轻笑着摇头,让他上去。
可茗凡的自怨自哀显然还没结束,他又继续碎碎念叨:“这柳墨彬有何好?
呆子一个,可榆关就是喜欢他,我若不受着榆关,难保那呆子哪天木鱼开窍,把
榆关抢了去。再说榆关琴艺高、性子佳、人也长得好,我得看紧些看紧些。”
这话好似榆关是天人一般人人抢着要呢,我笑出声来,道:“榆关染了风寒
没好透,在屋里歇着呢。”
话音一落,茗凡也不见了。
我想,我是心软了吧。或许也是,这如此天真如稚子一般的二人的感情,我
想相信。还是想信,这世上还有这东西存在。
后来,茗凡还是没得偿所愿,榆关还是留在醉花楼里。不同的是榆关说了自
己的情,也说了自己的忧。那一日,茗凡告诉榆关,若他不放心,可以留在这儿,
他天天追着他跑,他天天跟在他身边,换榆关一个安心。
他可以等,等到他和榆关都华发生依旧如此。
我倒不在意,如此更好。茗凡每日来都得给些银子,榆关也可每月下楼弹琴,
我的银子一纹都没少,既如此,他二人爱怎么闹便怎么闹呗。
如榆关所说,他也不知自己是否爱过柳墨彬,但他如今爱的是茗凡,这就够
了。于他、于茗凡,都够了。
唯一的意外,是从萧宜口中得知的。听说柳墨彬拒了他母亲为他订的亲事,
又听说他母亲卧病在床,是被气病的。再来就是一日夜里,柳墨彬捧着银子来给
榆关赎身,却见榆关与茗凡二人嘻笑亲热,独自黯然离去。
他明白的太晚,所以他只能认输。虽然茗凡为此着急了好几日也吃了好几日
干醋,不过终归,他还是跟榆关一起。
或许真如层冰所言,这世事冥冥之中,都有定数。
而这些定数我都管不着,我只要有客人上门,我有银子入帐,就行。
“老板,有客人来了。”我才歇了一小会儿,机灵的小厮就过来报信。我呵
呵一笑连忙起身,这小厮很聪明,不是大人物来他也不会叫我。
优哉游哉行至正厅,我的脚步停下,便再也动不了了。
若可以,我想转身就逃,再不回头。
转曲、零落熵兮梦一场
此情已逝成追忆
零落熵兮
雨歇贺兰
三三年前梦一场
=
贺兰仲阙!
贺兰仲阙!
贺兰仲阙!
我以为他不会再出现于我面前,可他还是出现了。虽说他身边站的项羿让我
稍稍安心,虽说之前层冰与我说过的话让我稍稍平静,可面对贺兰仲阙,我还是
忍不住地抖。这世上,从没一个人如他一般,让我如此深爱,却也如此惧怕。
贺兰生性多疑,我不知上两个月他来时可曾起疑,但我知道,若我现在不冷
静下来如往常一般,他定会生疑。虽未必会将我与从前的那人连在一块儿,但总
会细查几分。
我迎上去,扯笑道:“哎哟,二位爷好些日子不见了呢,今儿个是什么风又
把二位吹来了?”
项羿瞥了我一眼,似乎有些心焦,只听他道:“我找炽日。”
“炽日是谁?我这儿可只有一个擎日啊。”我道,眼睛死死盯着项羿,不敢
多看他人。
项羿点头道:“就是他。”
“这……”犹豫几分,擎日对项羿还有情,可终究还是不想见的。但若然真
不让他见,项羿想必不会善罢甘休。常言道死道友,不死贫道!我点头笑,便让
人领他上楼去。于是转向贺兰仲阙,继续笑,笑得嘴抽筋,“这位爷今儿个还是
一人小坐?”
贺兰仲阙瞅了我一眼,沉默点头。
见他如此,我心里头那个欢啊,赶忙让人送上好酒好菜,我转身就走,一刻
也不多留。
“老板请留步。”
我脚步一顿,竟无法自抑的转身看他,又笑:“爷还有何吩咐?”皮笑肉不
笑,笑容对他,笑意对自己——是苦笑!这么多年,我居然还如此听他话。
贺兰仲阙叫住我却不说话,只上下打量我,看了许久,看的我心里头直发毛,
整个人也一动不动。
“无它,”贺兰仲阙笑了,淡淡说道:“只是觉得老板的眼像个故人。”
眼?像么?怎会像?贺兰仲阙眼中的故人对他不该是多少柔情多少任性、对
外人不该是多少嚣张多少狂妄?我一介满身铜臭、胆小如鼠的老鸨,怎可能像!
哈哈一笑,我道:“这位爷您说笑了。”
他又道:“确实很像。”
不像不像,我心中暗道。见他再没吩咐,便落下生意飞奔会屋里。
我怕他,我怕他的笑,我怕他,我怕他那双好似洞悉一切的眼。
可贺兰真能认出我么?我不认为!
对镜而笑,我笑得放肆,直到全身乏力这才停了下来。小心翼翼的伸手揉弄
锁骨,直到那一层皮终于有了松动,这才用力一撕。普通的人皮面具只做脸,这
并不可靠,毕竟接合处可以露出太多破绽。
我瞧着镜中的这张脸,那一道沿左侧额头而下的疤痕,除了这些,不还是当
年江湖中赫赫有名的惜情公子么。
呵,昔日是武林第一庄放炽山庄的二公子,武林盟主的义弟惜情公子,昔日
是魔教余孽的熵照兮,那些都是数不完的过去;而今日,我不过是做男娼楼的老
板。
谁想得到?谁想得到?
绋绿说得不错,欢楼除了是个赚钱的地方,也是个躲人的风水宝地。
贺兰仲阙想天想地,他不会料到我竟会在这种地方。你说……他又何曾料到,
在他面前跳崖的熵照兮居然还存于这世上呢?
我又笑,笑着给自己换了张新脸,如方才一般仔细的做着贴合,不露半点破
绽。没错,我是醉花楼的老板。过去那人,早就跳崖死了。
笑,再笑,再笑!
贺兰仲阙,你大可放心,即便熵照兮还活着,也不会追着你复仇,因为那个
爱憎分明的人早不在了,如今的熵照兮,只渴求自由自在的活着。如此,就好!
整理好这张假脸皮,我已无心再出去看顾,信手翻了本书作一边看了小会儿。
层冰今儿个有客,我也不变过去叨扰毁了自己的财路,只得差人送一壶好茶上楼,
品茗读书,也做一回书生。
约摸半个时辰后,擎日敲开我的门。这时候我是千个万个不愿见他的,拧着
眉头开门,却见项羿与贺兰仲阙也在。
我捏紧手中的书卷,脸上却不露痕迹。无论如何,我信擎日,信他不会说出
我是谁,于是笑问擎日何事。
擎日瞅了瞅我,似是不愿开口。
我好笑的盯着一旁心急如焚的项羿,他那模样,哪儿还有剑门少主的威严?
项羿说道:“炽日,你不说我说!”
说什么?我在他二人间兜兜转转,似乎知道了些什么,于是叹息,走了也好。
擎日狠狠捏他一下,斥道:“你给我闭嘴!”
我挑眉,看项羿一幅委屈小媳妇、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实在好笑。我笑:
“擎日,你有何事?”
“兮老板,”擎日看看我,我见他还在犹豫,许久之后,他终于说道,“当
日我虽未与你签契,但这些年终归受你照顾。擎日想走,不知可否?”
果然如此。
擎日知我,虽说他走后我会为断了条财路而扼腕,但比起贺兰仲阙,这结果
太好!
我正要开口,却未料项羿又说:“你没跟他签契约?日,那你想走边走何必
管这守财奴?”
守财奴?我是啊,守财有何不好?吝啬有何不妥?这与我本是褒义,可这话
从项羿口中听来,却觉得百般不爽。我不悦的顶了他一句,道:“可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