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宛若归去-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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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哪里”他立刻回驳:“就怕小相的儿子生来残缺,第一个就配不起金兄家的千金。”
我们二个一来一去,说得皮笑肉不笑,晔听得满头雾水,摸不着头脑,半天,奇道:“二位公子真是亲近友爱,难道连夫人都没娶上,就想先把儿女的婚事订下了?”
“非也,”子桓冷笑:“害人害已的事情,本相是不做的。”
“不错,”我马上点头:“少相果然明理,然而知已更胜知彼一筹呢。”
他‘哼’一声,起身便要告辞,晔欲起身送客,却被他客气了去:“不劳太子亲送。”
我站了出来:“太子贵体,请勿屈尊,还是让小人来送少相出门吧。”
我一直把他送到大门口,二个人一路上忍不住相视一笑,这一套话虽然也是争执,仍有大部份的原因,却是做戏给晔看,让他深信我们之间的水火不容。
“那么你是找到小馨了?”他问:“准备怎么安排她?”
“我要娶她,”我道:“等会我就上报太子。”
“哦,”他吃惊地看了我一眼,“没想到一个丫头也能有这个福气,你倒真是对她不错。”
“这是自然,”我笑:“少相的婚事也没办吧,眼界不要太高了,京里有很多适龄的小姐都翘首向少相府呢,若要十分的人材再加上尊贵地位,这是不可能的。”
“哼,”他不理我。
“其实我知道你喜欢的是绮丽那种,”我瞟着他笑:“美人就该是这么火辣辣的,不是么?可惜她偏是个平民,恐不能占了少相的正室。”
他白我一眼。
“如果我告诉你她也是皇族,你会怎么谢我?”
“怎么可能?”他不信:“她不是从西域来的么?如何与皇族牵连?”
“西域就没有皇族了么?”我取笑他:“皇族的额上又不会凿字,你难道看不出她这么通身的气派,不比凡人?”
他半信半疑:“西域皇族都是紫眸,难道她是私生的?”
“嘿,嘿,”我笑了起来,一拱手:“小弟眼前正有一事要求少相缓手,小馨原是从少相府出来的,如果少相能赏脸当她的义兄,也许这美人也会变成紫眸呢?”
“哦,”他眼一亮:“你同我拉关系。”
“皇粮难吃呀,”我叹气:“皇上是希望我们斗,可台面上又不希望我们过分,可惜我没有姐妹,少相府也无女眷,不如咱们自己认几个,联了姻,以后也算半个亲戚了,你说,对不对?”
“呵呵呵,”他仰天笑了起来:“好你个金毓,混水摸鱼到我这里来了,好,后天是个好日子,我来你府里探望义妹,希望到时金兄不要令我失望哟。”
一面送走他,一面我又回了太子府,晔春风满面地走过来:“金兄,你与少相可不能太过分呀,这么明着争来吵去的,要是在大殿上,可不是令我为难。”
“太子放心,”我笑着把小馨的事情头头尾尾地向他说了一遍(当然省了嫣然这个人物),当说到在府门口大骂时,晔笑得喷茶:“你这癫人,”他揉着胸口指我:“唉,我真是喜欢你这样泼辣的手段。”
“事情就是这个样子的,”我苦笑:“谁叫我病犯桃花劫,这么多女人,偏偏对她动了心,一心要把她娶回来,可惜念及她地位卑下,要上报朝中终是有些不妥的。”
“这也是,”晔点头:“如果她能有些来历,哪怕是个官员的远方亲戚,说起来也会上些台面。”
一听这话,我立刻跪了下来:“请太子恕罪,刚才在太子府外,我想到了一个法子,可以令她有些身份。”
“如何,”他转过头来:“难道是解铃还需系铃人,你想让少相出面?”
“太子英明,”我点头:“一门强盗亲戚也总比没有亲戚好,少相再与我有过节,这件事上,只有他可以帮忙,再则,这样一来,攀上了亲戚,就算有些争执旁人也不会介意了。”
他立起身来,来回走了几圈,沉思半晌,终于,点下头来:“不错,这也算是个好法子。”
“谢太子,”我心里大喜:“这件婚事还须太子亲口下旨,少相与我有纠葛,他不会同意的,如果您下了旨意,他不敢不从。”
“可以,”他立刻写旨,边写边笑:“想不到金兄亲睐的佳人竟然是从少相府出来的,这可真算是一门强盗亲戚了,金兄日后要有什么难处,可要自己想开些呀。”
“是,是,”我心里直开了花,想开些?我何止是想得开,简直是要想成仙了。
25
是夜,回了府,我把绮丽叫来,一五一十,全部告诉给她听。对于她这样的聪明人,坦白永远是最好的方式。
“那么说,那个少相知道我是谁了?”她怒:“你知不知道我这个身份很烦的,在西域时每一个人都知道我是小公主,所有的人都小心翼翼的,一点也不好玩,我喜欢中原,就是因为在这里没有人知道我是谁。”
“别急,”我忙劝上去:“子桓不会说出去的,如果他知道你是公主,这样的宝贝他当然不肯让别人一起来争,我想他反而会好好帮你保住这个秘密。”
“我,呸。”她冷笑:“是呀,这么个宝贝,他怎么会放弃,你们中原人就是喜欢找老婆的时候顺便搭一大堆有钱有势的亲戚,真正虚伪讨厌。”
“别这样说,”我理直气壮:“我就不是这种人。”
“那是因为有钱有势的官不会把女儿嫁给你。”她毒辣地道:“你这个人质,自身尚且难保,谁家肯把小姐与你吃苦。”想一想,又加一句:“这叫什么?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嗯嘿,”我气得咳,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她是女子,我是小人,我斗不过她。
“你怎么这么说话,”我叹气:“难道自己没有发觉,无非走后你心情很坏,动不动就骂人,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她脸色一沉,“哼”了一声。
我道:“我不是怪你,你心情不好是肯定的,也该有个人来给你出气,可是这几天我自己也很郁闷,小馨的事情要忙着解决,你要撒气,可不能撒到我头上,我不把子桓找来,换个人给你解闷,我自己还有活路么?”
“哦,”她‘朴噗’一声笑了出来:“这么乖?找个替身来给我玩?你小子真会算计呀,还要人家来做你的小舅子,你不怕这个小舅子有一天会跟你翻脸,要了你的命?”
“我会防着他的,”我正色:“官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亦没有永远的敌人,是敌是友,都得看情势如何,我想找人掏心挖肺也不可能呀,名利场中主角永远是名利,不可能有情义的立足之地。”
“那你累不累?”她笑:“一个可以相信的人都没有,整天疑神疑鬼的,这样的日子,玩几天也够了,长久下去,你会不会厌?”
“会,”我笑:“要是一切局面都是别人控制,我当然会厌,可如今我也在鼓着劲呢,朝廷这趟混水越发浊了,对此,我功不可没,不把他们的一切关系路道打乱,怎么能显得我游刃有余的本事来。”
“而且,我身边也不是没有可信的人,”这话,我倒不是拍马屁:“你和小馨都是我的亲人,你是聪明机灵,小馨却老实可靠,有你们这二个,我也算有底了。”
“可是我要回去了,”她黯然神色起来:“你们这里多精彩呀,可惜我不能永远呆在这里的,要不是怕妈妈会生气,我根本不想回西域。”
“我们可以写信,”我道:“你也可以常常来看我,有什么事情,我叫人飞鸽传书。”
“骗人,”她不吃这套:“这些话都是骗人的,你不过是哄我走。”
我白眼,这样的女人,软硬不进,还真不好对付。
“绮丽,”我终于吐出口气,说起了大实话:“我们根本是一样酷爱玩世的人,这一辈子,都不会静下心,不过,我要玩得是官场,你能玩得却是情场。”
“嗯,”她总算听进去了。
“我走不出官场,你却不会深情,虽然是同一种人,可是我们面对的命不一样。”
“哼”。
“所谓聪明误人,过于精明了就不可能去相信别人,总觉得什么事情都逃不过自己的法眼,什么事都能左右其中,可惜呀,人一聪明了,也就轻松不了。”
“你累了么?怪不得娶小馨,原来是为了要躲懒。”
“我喜欢小馨。”我一字一字大叫起来:“我曾经也喜欢过嫣然,为她伤了心,可是,我还是明白过来了,女人,其实是差不多的,要多少有多少,嫣然若是进了我的府,总有一天,我也会厌。”
我气鼓鼓地看着她,她不是要听实话么,我就扯破脸,摆明了说:“你喜欢无非?可会喜欢多久?你要是个男人,这就算风流,绮丽,你是得意惯了,才养成了这种目下无尘,不肯安定的样子,你要的,不过是魅惑的无非,绝色的无非,你并不把他当男人看,他才不笨呢,等入了你的手,不消一刻,你就要责他老成无趣,我若是他,也不挑你。”
“…。”她不出声,却似只争斗中的刺猬,浑声毛发皆张。
“你不要这样看着我,我说得都是老实话,这样的老实话,不会有第二个人来对你说。”我拖了把椅子,坐了下来,这个小丫头,早该有人好好说说她:“你自己也说不肯嫁给无非,你不喜欢受约束,那也无妨,反正你都是个公主,历代比你荒唐的公主多的是,没有一个是不得意的,地位够了,如果环境允许,荒唐也是种福气。”
“这天下的人,最在乎的永远都是自己,无非是这样,子桓是这样,你我也是这样,说什么痴情忠贞,谈什么失意痛心,所有的事体不过做出来自欺欺人的,到了紧要关头,人第一想到的,永远是自保。”我冷冷道:“我得不到嫣然,心痛是为了自己,你失了无非,流泪也是为了自己,人心都是自私的,可是绮丽,就算想让自己沉溺其中,也不要时间太久了。”
说罢,我紧盯着她看,她不喜欢藏头缩尾的客套话,要劝她,非得窝心兜底子的说出来不可,事情不过是这样,她要玩尽人间,我真正深爱的,却仍是官场风云。
她狠狠地瞪着我,半天,眼珠里的火焰才若退潮般淡了下去,我静静看着她,曾几何时,那个甜美芳醇得如同杏李娇蕊般的女孩子已变了模样,不同于男子,女人的领悟通常犹如层纱笼面,愈是看得懂,悟得透,脸上便会越生出朦胧。
她起身,一甩衣袖走了。
子桓来的时候,果然是个明媚的好天气,比天气更温婉怡人的,却是他的笑容。
我把小馨带出来,同他认亲戚。
“从此后大家便都是自家人了,”他绰约地点头,挥手令人捧来薄胎轻瓷托盘,盘中是对绿玉镯,油润通透如一腔碧水,“区区一点小意思,就当作是见面礼吧。”
小馨红了脸,不敢去接,低头立在我身边不响。
“怕什么,”我替她取过来,仔细照了照阳光:“成色一般,不过是普通货色,先收下随便戴着玩罢,以后你嫁过来了,少相还要陪一份丰厚的嫁妆。”
闻言,子桓一怔,马上怒目瞪我,我呵呵地笑,嫁妹子哪有这么便宜的,他登相也有几载了,家藏颇丰,我不刮他一层皮,才怪。
不知何时,赫真悄悄走来,立在我身后,待我笑声渐息,方轻轻禀话:“公主在园子里,说要过会才来。”
她柔软生硬的语调,触目别致的外表,引得子桓注目,我看见,他的眼中似有针芒。
“她是绮丽的贴身侍女,”我的针芒却在嘴里:“少相何必执于验证紫眸,能令如此艳异人物跟随左右,凭天下,只西域皇族一家。”
他歪歪一个唇笑,不置可否,径直抬腿同我走入后园。
时已近春,后园里柳发新芽,横翠飞红,映在初荷清塘,融融春秀已在眼前,绮丽一身深紫,正伸了尖尖玉指,去拈树梢的飞蝶,见我们进来,她笑:“天气还没暖呢,怎么会有只蝴蝶在此?”
子桓眼中生光,不自禁地跟着微笑,原来穿红的绮丽不算绝色,这样绚丽生姿的紫眸,原本就该配紫衫。
“在哪里?”他轻拂长袖地走了过去,“我来同你一起捉。”
绮丽不语,却别过脸来,向我淡淡一笑。
我点头,希望她能明白,在这世上,每一个人,只能是一遭,若有美貌如她,富贵似她,不羁同她,就该一并看透这贪嗔爱妒,女怨男痴,说到了底,不过是场游戏。
翻腾昏黑的俗世情欲,是一朵一朵的飞花,迸绽在滚滚红尘,任是再多美丽怜爱,也只一季的风光。
我领着小馨、赫真,悄声退出园去。
“难道真要让绮丽嫁给子桓?”一路上,小馨忍不住问:“绮丽真会答应吗?”
我不答,向她耸耸眉,绮丽魅惑诱人,好比雪鹤头顶的那抹红,人人皆爱这滴朱色,却容易忘了,那儿是有毒的。她的绝妙在于不羁心情,在以前,这层不羁只限于玩笑和游戏,可经过无非一事,天真懵懂已转成妖红慧眼,她开始渐渐明白自己最终要的是什么。
我想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成熟期,这样的成熟于平凡之中是生不出来的,非得需要经过特殊事故的历练。这个成熟期,在嫣然,是复仇的十八岁,在我,是遇到她的一刻,对于绮丽,却是失了无非的今朝,不过也有被延误了的,譬如母亲,未嫁时是在宫里受宠,出了阁转入父亲的蔽护,恐怕到了今天,她还未真正的长大。
“你笑什么?”小馨又问:“这样的异样笑容,可是又有什么古怪主意?”
“傻孩子。”我爱怜地看她,也许,她并不是真正了解我,可是我并不需要谁的真正了解,恋上小馨,原为了她一心一意的眼神,虽然人生浊世是一场劫难,多情世故亦是幻影,我却需要这样一双忠诚关爱的眼睛,围绕在身边,令我暖上心头。
环顾满目丽色,我慢慢低下头,驻步于这枝一心为我而开的素馨,欲吻上唇去。
“金毓,”赫真不识趣地过来了,“你答应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