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若 叛卿-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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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兄。”江浩月跑到他的前面拦住她,“沐兄留步,多谢你为我二哥洗清冤情。”
沐飞卿停下来,歪着头望着跑得有些呼吸急促的江浩月,眉眼依旧如山水,笑容依然暖如春风,和两年前比起来好像没有什么不同,只是表情里加了些风霜。说不清原因的让心湖微微起了点涟漪呢,她的嘴角不觉向上轻轻一扬,“不必言谢,你忘记我说过的话了吗?还是你当我那时只是随便说说?”
“不、不是的。”在堂上镇静如山的他,忽然结巴起来,“沐兄帮了我们很大的忙,我一时不能表达出我的感激。”
沐飞卿一笑,“好说,告辞了。”
“沐兄这么快就要走?”
“嗯,保重了江大人。”
“沐兄——”
江浩月向前想留住她,正在这时里面突然传出李国的惊呼:“锦儿,你怎么了?”
锦儿的身体本就经不起太激烈的情绪,更何况是这样的大悲大喜。她倒在李国的怀中,大汗淋漓、呼吸困难、唇色发紫。
江浩月说了声:“我去看看锦儿,沐兄不要走,我还有话同你说。”也不等他回答就向衙内跑去。
门外走进来一个女孩子,穿着浅蓝色衣裙,柔美的柳眉,静如湖水的眼睛,容貌像朵盛开的玉兰。她走到沐飞卿身边向里面望了一下,轻声说:“里面好像是有人昏倒了,我进去看看。”
沐飞卿点点头,不太高兴的样子,“还是我和你一起去吧。”
那女孩伸手按住锦儿的脉搏,然后起身向围在四周的众人说:“众位,这位姑娘的病需要静养,请大家先回去,好吗?”她的声音极为柔和,让人听了有说不出的舒服。
百姓们纷纷散去了,女孩笑着安慰李国:“你是李二哥吧?你别着急,这位姑娘身有旧疾对吗?只是先前又只治了标没有治本,会有些麻烦,但不妨事。”她从身上取出一只布包,拿出里面的金针熟练地针灸起来,然后要了一碗水化开药丸让她喝了下去。
锦儿气息渐渐平稳了下来,脸色也好了些。李国一面为锦儿擦汗一面感激地说:“她好多了,多谢你。”
女孩微微一笑,“李二哥不必客气,你也救过我的家人,我还不曾当面道谢呢。”
这时李国才看到站在一旁的沐飞卿,“你是沐兄弟的家人?”
沐飞卿“嗯”了一声。今天见到她们的人太多了,行踪已露,必须尽快离开。她伸手拉起那个女孩,“她都已经好了,我们走吧。”
“二位请留步,”李国涨红着脸,“这位姑娘,你说锦儿的病只治过标,她是不是可以治本呢?”沐飞卿刚刚才为他洗刷了冤屈,现在又要请她的家人为锦儿治病,实在很难开口,但是若是锦儿的病有一线希望被治好,他就没办法放弃。
“还样吧李二哥,我写个方子给你。”那女孩温和地说,“其中有几味药可能会难找一些,你让她试一试好吗?虽无十足的把握治好,总不会比现在糟。”
“你们不能留下来吗?”抢着开口的居然是宁紫涧。
沐飞卿下巴微微一扬,笑着说:“我们留下来?医资太贵,你们付不起。”
那女孩不赞成地看了她一眼,对他们说:“那样你们就会有危险了。”
“为什么?”宁紫涧问道。
“你——”那女孩奇怪地问沐飞卿,“你没告诉他们你的名字?”
沐飞卿“哼”了一声,看向周围的风景不回答。
江浩月说:“沐兄说了,他叫沐青不是吗?”
那女孩笑了,“对救过她的人也这样,真对不住。她叫沐飞卿,我是她妹妹沐小雅。”
沐飞卿这个名字一落到耳朵里;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这个名字在场的几个人都听过。
听说他是大败天虎军的有功之臣,当今圣上曾下令各县找寻过他,也听说天虎军的首脑并未被灭,暗中在追杀他。留下他就是与天虎为敌,把他的行踪藏而不报又是欺君,的确是个很麻烦的人物。
沐飞卿斜着眼睛看着江浩月他们,表情里有些幸灾乐祸。
江浩月看了李国与宁紫涧一眼,虽然没有说话却已达成同识:“请两位在寒舍小住几日可好?”沐飞卿这次为了替李国洗冤已露了行迹,天虎一定会追踪而来。看他们的样子,好像并不会武功,就算沐小雅不会治病,也不能让他们出去被人追杀。
这次轮到沐飞卿吃惊了,是我的心里面太阴暗了,还是这些人太光明磊落了,还以为他们会立刻为她们送行呢。和他们果然不是一路人,她冷声说:“不好。”
看来姐姐是猜错了他们的反应恼羞成怒,小雅一笑,“你们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我们不会被别人找到的,会很安全,你们放心吧。”
江浩月看了李国一眼,李国马上说:“沐姑娘你要是走了,锦儿怎么办?”
沐飞卿冷冷地对江浩月说:“我们在这里对你可是没什么好处,你在朝上树敌太多,他们等着找你的把柄。东方敌虽然势力被重创,但你若是认为那是只死老虎就错了。我们互不相欠,你不必招祸上身。”
和上次遇见时一样的脾气,真是一点也没变。长得纤细美丽好像是一碰就碎的瓷娃娃,气质却如万年寒冰制成的剑,让人不敢轻意靠近。这一番好意他不但不感激,反而从语气到眼神都在说,哪有这么笨的人?
看着她的冷淡江浩月却觉得有些好笑,不理会她的话,“沐兄,我还有些疑问想向你请教呢。而且锦儿缠绵病榻多年了,今日有幸遇到沐姑娘这么高明的医生,请你们一定要留下来。”
完全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吗?“我们为什么要冒险?你们的人斗得过东方敌吗?”
宁紫涧看她这么不识好歹早就气愤难忍了,“东方敌现在有多大势力?我落霞山庄和大哥的傲天堡一定保护你们周全也就是了。”
沐飞卿哼了一声,“年轻气盛,落霞山庄有你这么会给山庄找麻烦的少庄主,也真可怜。”
直刺要害,宁紫涧气得跳了起来,正要回击,小雅先开了口:“你在说什么?宁少侠,请不要生气。”
宁紫涧望着她突然脸红了一下,愤愤瞪了沐飞卿一眼低下头去。
小雅欠身施了一礼,“江大人,李二哥,如果不麻烦,我们就多有打扰了。”
“小雅!”沐飞卿叫道,怎么答应他们了,这事情和我们有什么关系?那个女孩子又死不了,留下药方也就是了,和这些人在一起好不自在。
小雅按住她的手,“那位姑娘的病如果不早日诊治,就更难治好了。既然他们不怕东方敌,我们就先留下来吧。”
江浩月看到这情景顺势吩咐下面:“备好酒菜,清扫房间。”
叛卿
花若叛卿
第三章
酒宴摆在东花厅,谁都看得出沐飞卿的不满,任凭边上如何热闹,她只垂着头无聊地玩着酒杯。江浩月见她闷闷不乐,便问起陶玉娘的事情,这案子办得如此漂亮想必她也是乐意讲的。沐飞卿却只是淡淡地说:“碰巧而已。”就不再说什么了。
小雅见气氛尴尬,出来打圆场:“这事情的确是很巧,我们半年前来到凤阳,租住在李良栋的一处房子里。知道他与表妹陶玉娘从小青梅竹马,只是家道中落,陶家要将玉娘嫁给别人。李良栋与我们商量要把房子低价卖给我们,我哥哥便猜出他想和表妹私奔。之后听说有人杀死陶玉娘被抓了起来,发榜那天哥哥看着李二哥的名字说有点熟,然后知县陈大人升官,新来的大人的名字也传了出来,这才肯定是曾救过他的人。哥哥说此事不用找第二个人,他直接找到李良栋,不知同他说了什么,不一会他就什么都说了。”
江浩月点头,“原来如此,沐兄同他说了什么?”
沐飞卿还是懒懒的,“没什么,诈了他几句。”
锦儿听出了兴致,“后来呢?”
小雅接着说:“我们知道李良栋他们从一本古书上得了诈死的偏方,本是想让陶玉娘用这方子来逃婚的,可是她却死了。我看了方子,觉得她人可能还没有死。于是哥哥让李良栋用冥婚的借口,把假死的陶玉娘骗了出来,好在当时离她服药三天不到,人给救活过来了。”
锦儿插口:“那时为什么你们不到官府说明真相呢?”
沐飞卿伸手拿起酒壶,为自己倒了一杯酒,“我们那个时候去?那时县令可还是陈大人,我和陶玉娘没什么仇,不想让她假死变真死。”
锦儿似懂非懂,江浩月却知道这很有可能,暗自在心里叹了口气。
李国端起杯来真诚地说:“沐兄,不管怎样这次的事要多谢你了,我来敬你一杯。”沐飞卿无言举杯一饮而进。
宁紫涧一直没怎么说话,听到这里好像有些愤愤不平的样子。江浩月知道他是个爱憎都放在脸上的人,看这情形怕他说出些什么冷场的话来,就先借故把他叫到一边:“四弟,你怎么了?”
宁紫涧一点头,“二哥被抓两天后才发榜文,他们明明猜出了真相先却不管,知道是谁才救人,若那个人不是二哥,他就眼睁睁看他冤死不成?”
江浩月一笑,按住他的肩头,“四弟果然是侠义心肠,是该如此,不管是谁我们都应去搭救。可是你想过没有,他们一直被人追杀,又都连防身之技也没有,这次肯为了二哥的事暴露自己的行踪已是不易了。”
宁紫涧低头想了一会,没有再说什么。
客房有两间,在后花园的一角。窗下种着几枝修竹,幽兰和四季海棠正吐露芬芳。屋内布置得简单雅致,虽不奢华却十分舒适。
仆人殷勤地问:“这房间两位可还满意?”
小雅笑着答道:“很好了,多谢。”
“那就好,江大人说客房里简陋,特意把他的房子让出来给两位贵客住,两位如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仆人说完退了下去。
“原来是他的房间。”小雅打量着四周的摆设,“姐姐,你觉不觉得他的神态举止有些像明恩?”
沐飞卿怔了一下,坐在椅子上,“不觉得。”
小雅走到她身边柔声说:“我要留下来,你生气了?”
沐飞卿看了她一会,叹了口气,“算了,一直躲着东方敌我也烦了,既然有人愿意当我的挡箭牌,我就会会他吧。”
“东方敌这几年来势力扩展得不快,只有近千人,与傲天堡和落霞山庄比起来差得还有些远,姐姐不用担心。”
“你不要小看了他,他没有急于扩张势力不是能力不足,而是因为此时他们不宜在明处。他的那千余人多不是等闲之辈,行动起来并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她向椅背上一靠幽幽地说:“他的敌人不少呀,又有大业未完,成天追杀着我做什么?他看起来并不像是那么意气用事的人,竟然这么分不清轻重。早知如此——”她突然停住,没有再说话了。
分明都是些极不愿回想的事情,为什么要拿出来一次次地回想。小雅忙打断她的思绪,用轻松的语气说:“姐姐,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你是女孩子?害我刚才还要叫你哥哥。东方敌去过我们的家乡,也早知道你是女的,这事情能瞒多久?”
“我没有刻意去瞒,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人,我是男是女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可是,他们又不是坏人——”
“最多哪天心情好我告诉他们,我们在这里又住不了多久。”
锦儿的病治起来比想象的要麻烦,沐飞卿她们不知不觉已住了近一个月。
府里的人不断在增加,先是傲天堡派来的二十几个人和锦儿原来在堡中的仆从,然后是去而复返的宁紫涧从落霞山庄带过来的侍卫。凤阳县衙里的仆人衙役反而比这些人少得多。
小雅亲切可爱,有着花朵一样的笑颜,府上的人没有一个人不喜欢她。她的身后总是跟着像保镖一样的宁紫涧,随时用锐利的目光赶跑她的爱慕者。
沐飞卿不爱同人亲近,除了小雅以外很少主动和别人说话。她总是安静地拿上一本书,慵懒地斜倚在紫藤架下的石椅上消磨时光。江浩月看她常常是一个人,怕她寂寞便来找她聊天。沐飞卿先是不理他,低头看书一言不发。时间长了,觉得他的看法和她差得太远时,便也会说上几句见解独到的话。
江浩月虽然和几个结义兄弟感情很好,可是二哥和四弟都有些重武轻文,对大哥的敬畏又几乎和义父差不多,能这样谈古论今商量县务的人真的没几个。于是往她这里跑得更勤,甚至把公文搬到她看书的地方来办公。
以为这里是私塾里的同窗会吗?在发现他越来越缠人后,沐飞卿放弃了紫藤架下看书的地方,开始躲他。这时候她才第一次,把府里完整地走了一遍。一路上碰到很多人,不知为何他们对她的态度都很诡异,毕恭毕敬的程度超过了对江浩月这个县太爷。好几次转身时,都看见他们不知从何处拿来几根香,对着她的背影在拜,等她过去时又跑得无影无踪。
太湖石边半山亭丹桂下的长椅上,沐飞卿正执书轻轻翻过一页。她低垂的羽睫半掩星眸,夹着桂花香气的风荡起乌黑的发丝拂过雪肤,金色的落花坠在雪白的衣间。江浩月寻遍全府找到她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美得让人叹息的情景。
他有些恍然,受到这美景的蛊惑,他折下一旁那朵半开的紫兰送到她面前。这美丽的花,合该送给和花一样美丽的人。
沐飞卿惊讶地望着他,然后星眸中闪出调皮的神色。她一本正经地接过花,戴在自己的发间,然后抿起红唇明媚地一笑,“是不是很合适?”
何止是合适,这样的笑容是天上仙子才会有的笑容。江浩月呆了一会儿才迟钝的明白她的话,脸上立刻罩上了红云。自己怎么做出这种事情?他居然送花给一个男子。
沐飞卿心情少有的好,原来这个呆子逗起来这么好玩,之前怎么没发现。她板起脸、扬起下巴装成生气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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