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又飘飘-风继续吹-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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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我的要求实在低。不外要求男人在他们的打打杀杀生涯之余,对我投以垂注的一瞥,我就已经感动不已。
现在约略明白了当年大姐二姐的心境。为什么一有人肯带她们离开,她们马上毫不犹豫的嫁鸡随鸡去。以前认为她们轻率,现在才明白,在我们生存的这个圈子里,有人肯带你离开,已经是十足诚意的体现。
要求已经低成这样了。我看一眼面前的男子,他有宽厚的肩膀,看上去似乎可以依赖。
几乎都要脱口而出:“好,我跟你走”了,可是眼睛一转瞥到旁边的床上,妈妈躺在那里,一颗热烈鼓动的心顿时冷了下来。
她再没能力呵护我,她仍是我的母亲。她生下了我,这样的血缘亲情,我无法否认。
她现在病成这样子,哪有什么谋生能力。何况……她还染上毒瘾,我走了,连替她张罗货源的人也没有。难道叫小月去?那个经手货物的阿三,一脸猥琐样子,小月怎么应付得来?再说,那些钱,小月也没有办法筹去。
我还真没有办法走。走了小月与母亲马上失去依恃。
我狠狠的、狠狠的咬住自己的唇。
虽然是异父姐妹,可是小月等于是我一手带大的。她只得几个月时就由我喂她牛奶米粉,她学走路时也是我牵着手一步步带她学走……她才十五岁,我哪里忍心就这样扔下她,承担生活的艰辛。
很困难的选择。我艰涩的说:“对不起,我……不能跟你去。”
原来拒绝,也会让人这样心痛。我提醒自己,这是最好的结局,面前的人,你不过认识三两天,放进去的感情,谅必也有限。
可是听到他的声音还是感觉心酸。他问:“你不跟我走?只怕刚才那些人,一转头就来找你麻烦。”
我抿一抿嘴,说:“不要紧,你留的字条,替我撇清了一下,我再解释一下,应该可以抹得过去。”
他再问:“小秋,你真不跟我走?”声音里,居然带出丝难过。
我怕再说下去我会动摇原本已经不坚定的意志,连忙点点头。“是,我不能扔下妈妈跟小月。”
他听着我的话,眼睛溜到床上。我这才惊觉房间里一直没有响过妈妈熟悉的咳嗽声,连忙抢到床边去。
妈妈在睡着,紧闭着眼睛。在睡梦之中,她的脸容没有了岁月刻下的愁苦痕迹,看上去仍是清秀的。
“你妈看到我进来,就自己晕过去了。”他说明。
我点点头,表示明白。
他也走到我身边来。“那,小秋,我要走了。原本在这里,就是为着等你回来。”
我心里象刀子绞了一下,痛得眼前一片模糊。真奇怪,我与他不过抱过吻过,短短数十小时,何至于他说要走,就心痛成这样子?况且他要走,这是我早已预知的结局。
我站起身身,轻轻的靠在他的胸前,伸手抱住他的腰。他有很好的身材,宽肩,细腰,一个漂亮的V形身材,可惜以后再没有机会靠上去。所以现在,要好好的把这份拥抱的感觉,记在心底。
他反手抱着我。这一次,我真切的从他的拥抱里感受到爱怜情意。
这样就够了。真的。
我硬着心肠,从他的怀里挣出来。“你就这样走吗?要不要换过一身衣服。”好象老白脸有几套衣服放在这里,让他换上,也聊可掩人耳目。
他点头。我在衣柜里翻翻找找,找出一套略为素净一些的男人衣裤给他。
他默默换上。衣服和裤子都显得短,只不过也只能这样了。
他自原来衣裤的各处暗袋里掏出一件又一件我叫不出名字的小玩意,放到现在的衣袋中。他很镇定,脸容沉静,可嘴角边仍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现在发现笑是他的保护色,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尽量让嘴角露出笑意。
只是目前,他的笑意显得有两分苍白。
我微微心酸,又觉得不方便看他收拾他的秘密武器们,自觉的转头不看,把脸掉到一边。
这时才发现床对面的梳妆台下还躺着一个人。再定睛一看:老白脸。这家伙怎么躺在这里?
“是我把他打晕的。”直到他说出了口,我才发现原来我嘴里喃喃说出了心里的疑惑。我转头看他,他已经把他的小玩意们全部收拾归位,正向地上的老白脸望去,眼里露出凶狠神情。
“这人,不是你老爸吧?”他问我。
我看到他的眼晴里露出一丝森冷神色,连忙摇头否认。“不是,他只是贴着我妈想骗钱的老白脸一个,跟我没有关系。”
他听了我撇清的话,感到满意,嘴角再上扬一点,眼睛里透出森冷杀机。“就是他带人上来的。我要杀了他,让江滔之流的看看,他们的线人是什么下场。”
我吓了一跳。“不要在我家里动手吧?我们还要住下去的。”
他笑了,不过笑得十分冷酷。“这个自然,我会把他押到巷口动手。”伸脚踢了踢老白脸:“起来,装什么死人。”
老白脸还没有反应,撕心裂肝的声音已经响起:“不要啊……不要杀他……小秋,你快求求这位先生……”
我把脸向着声音的来源侧过去。原来妈妈早已醒了。原来,她也可以这样流畅的说出一段话而没有一声咳嗽声。
与此同时,一直应该昏迷在地的老白脸也连滚带爬的爬到床边,抚着我妈的脸,开始哭叫:“霜儿……我走了以后,谁来照顾你……”声泪俱下,居然真的挤出了眼泪,演技真是炉火纯青。当下一对苦命鸳鸯紧紧搂在一起。
我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老白脸恐怕也是醒了一阵了,一直不敢有什么动作,就躺在地上继续装昏迷。现在看到妈妈闹了起来,事情发生转机,才装成刚刚醒来的样子。我敢保证老白脸是听到我与他关于他的命运的对白的,要不怎么会哭叫什么“我走了以后”云云。
他走过去,一把抓起老白脸的衣领。
“走,跟我出去。”
老白脸紧紧的抓住床栏,一张脸阵青阵白,开始求饶:“大爷,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出卖你……我只是发现三小姐在楼上养了个人,我还以为是她养的小白脸……我听到滔哥的人这两天在搜索一个人,我就去谎报,说你在楼上……我只是想借滔哥的人吓走小白脸而已……我真的没有想到你就是他们说的那个人啊……要是知道,给我一百二十个胆子也不敢去告密啊……大爷……”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好不恶心。
妈妈也在一边凄凉的伴音:“呜——他真的不是有意的……我们一向安分守已……先生,你看在小秋份上,饶了他这一次吧……咳咳……小秋,你还不……咳……帮着求求这个先生……咳咳……”
她的咳嗽一对着我马上还魂了。我站在原地不动,冷冷淡淡的说:“谁叫他一心想从我这里掏钱?生怕我的钱倒贴了小白脸,千方百计也要搞破坏。现在,是他享受他自己的破坏成绩的时候了,这叫祸福无门,唯人自招,我帮不了他。”
“小秋——”好凄厉的一声,我真担心妈妈的声音太大惊动了附近的邻居。都是违章搭建的房子,一间间隔得很近,虽然我们家号称独门独户,但是卧室窗子对着相邻一幢房子的窗子,相隔不过两米。
“妈,你叫什么叫,小心这位先生一时性起,把你也灭了口。”我安抚她。“他们男人的事我们女人不必管,让他们自己去解决。”
“不行……”妈妈的声音,依然凄厉。“阿淞死了,我也不能活着……小秋,你快去求求……”
“霜儿……我舍不得你啊……”老白脸在那边厢哭得涕泪纵横。
“妈,谁没有谁都能活下去。”我戳穿她的以死相胁。哪一度她的情人离她而去她不寻死觅活两次?我相信这次她同样挺得过去。
“不,我不能没有阿淞。”妈妈一边嚷,一边从床上爬起。“你只要带走他,我马上从这里跳下去……”她爬到窗边推开窗子,摆出要跳的架势。
“霜儿,我跟你一起跳……”老白脸马上泪眼朦胧的扑过去。
我看看他。他一早已停止了拉扯老白脸的动作,双手交抱胸前,一副看大戏的神态。
我又不敢呼喝命令他,只好自己过去,拉开老白脸,然后想要把我妈拉下窗子来。
老白脸比较好拉开,他现在已经软得象滩泥。妈妈却比较难弄。我从来不知道她有这样大的力气,紧紧的攀附着窗棂不放,我一时拉她不下来。
看来爱情的力量真是大。我耐着性子劝妈妈:“妈,你下来吧,一会吹了风,晚上又喊头痛。”
“我不下来。”妈妈固执的拉着窗棂,然后,一阵狂咳。“小秋……咳咳……你如果还念着我是你妈……咳咳……就去帮妈跟那个先生求个情……咳……不要逼死你妈妈在这里……”
我退了一步,这时才发现妈妈说话,原来也是很有水平的。
逼死她?这个罪名,我哪里担得起。可是眼下我要是不说话,只怕她真跳了下去,那真的坐实了我逼死她的罪名。
其实三层楼摔下去未必摔得死,就只怕她摔得断手断脚,我既要讨生活还要看顾她,更加的分身乏术。
只好为难的回过头去看着他。他的眼睛黑黑亮亮,居然含了一丝戏谑的神情。
第四章
实在的,我也没有想过要置老白脸于死地。
他是可恶了点,讨厌了点,无耻了点……可是我没有想过,看着他活生生的死在我面前。
至于老白脸与“他”……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老白脸既然要告密,就要承担随之而来的后果。这实在不关我的事,凭什么要我去讨情。
他们的恩怨原该由他们自己解决。我去横加插手,多么荒谬。
可是妈妈在身后摆出一副随时往下跳的样子,逼死她那样大一顶罪名压下来,我承担不起。老白脸的生死突然让我来担着干系。谁叫我有这样的妈妈?我也只好向他讨情。
“呃……这个……呃……”说了半天,我还是没能组织出一句合情合理的求情话语。而妈妈的咳嗽声一直响在声后,似催命符。我向来怕听她这几乎要把心都咳出来的声音。
他柔声问:“你是想我放过这个人?”眼光向老白脸扫过去。
老白脸很恭顺的缩在一角,连声也不敢吭。
我苦笑。“是啊……刚才的情形,你也看到了……我妈……其实他”瞥了老白脸一眼,“他也不是故意要出卖你。听他的口气,他只是想捏造事实来找人赶走我的小白脸而已,结果歪打正着……”
他截住我的话:“这样的人留在你们身边,很危险……”
我再苦笑。“也没有法子。我担不起逼死母亲的罪名。”
这句话说得分外凄怆,他感觉到了我心里的悲愤,身子一震。
我估计连妈妈也听出我语气中的怨意,她的咳嗽声都有短时间的暂停。
他叹了一口气。
“好,我明白你的不得已。我可以放过这个人,不过对今天的事,他要守口如瓶。”
“我会的我会的,我一定守口如瓶。”没有等我应声,老白脸已经一叠连声的应承。
他深深看我一眼。“我走了。你找个袋子给我,我把换下的衣服装在里面带出去。”
我在心里赞他心思细密,一边从杂物堆里拉了个纸袋子出来递给他。
老白脸已经连滚带爬的向妈妈扑过去。妈妈也终于从窗台上下来,瘫坐在地。他们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又是一轮的涕泪交织。
我默默的送他出去。
在门口他停住脚,然后回过身,轻轻的把我抱紧。
我感受到他的呼吸,一下一下吹拂在耳边,染着离别的气息。
他俯首把嘴凑到我的耳边,轻声的说:“小秋,我叫雷诺,道上的人都叫我阿雷。不要忘记我。有机会我会再来找你。”
他吻了我的脸一下,要打开门出去。我不能挽留他,他多留在这里一刻,会多一分危险。可是看着他就这样子别去?我心里万分不舍。
我轻轻的牵住他的手。
他的神情,一如平时,并无诧异神色。他顺从的停住身子任我牵着,嘴角仍然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笑意。
他们都是这样,阿杰,他……都是毫不留恋告别,一走之后再无相见之期。
当年我还年轻,意气飞扬,可以坦然面对别离。而今天一颗心变得苍茫,真想就这样子跟他走,一去不回头。这里的生活已经倦透闷透,多希望可以开始新生活。
只是我也自知,这样的愿望于我,也是不能够。
双手环上他的脖子,我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一转眼之后就是永别啊,总要一个吻,给我留念!
心,泛起酸楚感觉,可是我的唇在他的唇上辗转,要把他的气息味道通通留用唇去感觉,好抚慰我在他走后的寂廖人生。
他先是呆了一秒,马上反手把我抱紧,热情回应。抱得太紧,我的身子几乎要揉入他的怀里。激烈的唇舌纠缠泄露了我太多眷恋心情,我吻得绝望,不知他有无体会到我的心境。
终于还是分开,两具紧拥的身体。我伸手替他整理一下衣服,然后挤出一抹笑,示意他离去。
他最后对我展现一个迷人笑意。“等我,小秋,我会回来找你。”他再次这么说,并且伸手抚一抚我的唇。然后他打开门,敏捷的一个闪身,闪出门去。
留恋的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我才失魂落魄的掩上门。
一直很留心外面的响动。直到时间过去了十五分钟,还是没有听到外面的喧嚷声音,我才松出一口气。
象游魂一样摇到沙发前,我坐下来,勉强凝聚心神。
他说,他叫雷诺……阿雷,雷……之前他留的纸条上,似乎也是有提到一个“雷”字。
这个雷字似乎与什么事情有关,好熟悉。是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我努力回忆。
嗯……似乎……似乎是小兰的男朋友刀仔说起过,道上有一个神秘的组织:雷。那是一个专门收集和倒卖情报的组织,据说组织中每个成员的名字中,都有一个“雷”字。
我霍的站起,然后又无力的坐下去。
知道了他的背景又怎么样?他还是他,并且刚刚远去。
难怪滔哥他们这样大阵仗搜捕他。想来他是拿到了滔哥他们那里很重要的秘密吧。
不过这与我有什么关系?我只觉得累,今天连惊带吓,体力过度透支。
我一头歪在沙发上,睡觉去也。天塌下来也不管了,我实在倦得不行。
耳朵里开始还听到妈妈和老白脸在里面轻声细语,很快一切声音都远去,我坠入到一个绝对安静的空间里。原来惊吓之后的睡眠,会睡特别的深。
不知道睡了多少时候。我是被一阵喧闹声吵醒的。意识还没有回来,可还是勉强的睁开眼睛。
一张眼就看到满眼的人影幢幢,我要再眨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