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月-第1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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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蓬莱之人继续检查着单乌的身体,不出意外地发现了单乌手上的那团死物一般的如意金,以及那一串看起来不怎么起眼的念珠。
“咦?”那蓬莱之人收起了那团七彩霞光,并拉起了单乌的手腕,手指在那串念珠之上摩挲了片刻之后,这片山洞里哗啦啦地多出了一堆东西,有法器有灵石有丹药有符箓有凡人所需的金银珠宝,有一些不知道记录了些什么的玉简和纸质的书籍,甚至还很有几件法宝,以及那辆魔龙马拉着的指南车。
清昙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洞穴之中出现东西,心里闪过了一丝后悔——如果他早知道单乌的身上有这么多东西,又怎么会将那串念珠继续留在这小子的身上?
“为什么他粉碎成那滩血肉的时候,这两样东西都依然还在?”清昙又遇到了一个想不通的难题,“莫非那通灵如意金还能主动替他保管东西不成?”
而在此时,清昙发现了那蓬莱之人投注到自己身上的视线。
“我……我只是也没有想到,他居然会带着这么多东西。”清昙咽了一口口水,结结巴巴地说道。
“你其实是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串念珠里有什么吧——不敢?觉得有陷阱?怕拿了之后遭人报复?”蓬莱之人轻易戳破了清昙的谎言,“有这些法宝,有这辆车驾,我不觉得你们在这片大陆上会被人追得走投无路,甚至需要蹒跚步行。”
“这……”清昙的眼珠子转动着,正不知如何回答,那蓬莱之人又开来口,说出了令清昙更加捶胸顿足的事实。
“他这念珠并没有认主,也没有禁制,换句话说,就是这法宝不管落到了谁的手里,哪怕只是一个普通凡人,只要有心并且能够专注精神,都能打开。”蓬莱之人继续说道,“你如果跟他是萍水相逢,那我还觉得你这人有点义气;但是你若与他真是父子……难道我该认为你这位慈父将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了你这儿子,并且任劳任怨不管场面多危急都要一力承担,甚至连顺手从自己儿子手里召出个逃生的法宝都不肯?”
“父子之间生疏到这般泾渭分明——莫非就是这片大陆之上的风俗?”蓬莱之人的反问愈发咄咄逼人,甚至隐隐有了一丝想要将清昙这么个满嘴谎言的老道士直接摁死在当下的意图。
单乌突然拦在了清昙的身前,毫不畏惧那蓬莱之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压,一双眼亮晶晶地直视那蓬莱之人的双眼,甚至手中如意金亦开始变化,直接亮出了一把刀来。
那蓬莱之人在单乌的逼视之下迟疑了片刻,偏过头,唾了一口唾液,身上的杀意便也淡了下去。
单乌迟疑着,手里的刀缓缓垂下,而清昙在单乌的身后瘫软成一滩,身上的道袍都不知湿了几层。
“暂时就放过你。”那蓬莱之人对清昙恶狠狠地说了一句,同时拉过单乌的胳膊,口里念了一句“收”,便将那一地的东西都收回了单乌手中的念珠之中。
“来,将神识投注到这串念珠之上,对,找到关窍了么,留下你自己的名字,好,很好,这样一来这念珠便只有你能打开了。”那蓬莱之人引导着单乌将自身的神识烙印留在了这念珠之上,继而将视线在单乌手中那渐渐恢复成蛇状的如意金看去。
“纯粹的如意金?”那蓬莱之人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
厉霄与孙夕容的身前身后,都是一片汪洋大海。
“你知道自己要前往的方向么?”孙夕容有些疑惑,虽然离开陆地不过一两日的功夫,但是这长久不变的景象已经让她麻木,不知前后不知左右,也不知这挂在天边的日头是什么时辰。
“有它的指引,不会出错的。”厉霄倒是胸有成竹,他现在只觉得自己与那七星龙渊已经渐渐合二为一了,人就是剑剑就是人,而这一望无际的海景更是让他心胸大畅,他甚至依稀觉得,如果自己再这样行进下去,或许要不了多久,自己就真的能够悟通所谓的人剑合一,是怎样的一种境界。
“咦?前方有飞鸟?”厉霄看见了天边出现的两个小点。
“不对,是人?”那两个小点看起来仿佛静止不动,实际上却是在向厉霄急速靠近。
伴随着厉霄的每一个呼吸,那两个人影都变得更加清晰一点,而在厉霄终于迟疑着停下了御剑前行的举动之后,那两个人的面孔,便也清晰可见了。
赫然便是黎凰以及那个面容陌生的中年男子。
“是你们?”厉霄大吃一惊,还没来得及调转方向,便发现周遭的景物突然改变,脚下出现了一片绿草茵茵的地面,远处不见苍天瀚海,唯有青山连绵白云悠悠,而更糟糕的是,自己与七星龙渊之间的关联,似乎突然就断了。
“虽然从中桓山绕路浪费了一些时间,但是好在还是及时拦下了你们两位。”那个中年男子,也就是文先生,微笑着开口说道,“你我应当不是初次见面了,但还是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文先生,也就是当初单乌背后的那个人。”
“原来是你……你什么意思?”厉霄脸色阴沉,可还没来得及放下什么狠话,那柄七星龙渊便已经落进了文先生的手中。
“把剑还给我!”厉霄再也顾不上孙夕容,直接将她往旁边一推,同时整个人做出了前冲之势,伸出手便要往文先生手里的那柄剑抓去,但是不管他怎么挣扎怎么奔跑,他这个人都还是停留在原地,寸步未能得行。
“你如果想去外海,就不能用这柄剑。”文先生笑道,“这柄剑关系那片大陆的命脉,也只有在那片大陆之上才有其灵性,你如果一定要将它带到外海,那么这柄剑就会成为一块凡铁疙瘩,不管你是多么天才的剑修,也别想驱动其一二。”
“什么?”厉霄一时间有些目瞪口呆。
“你该庆幸我在这里拦下了你,否则的话,你就只有葬身在这茫茫大海之中了。”
“谁会信你这胡言乱语?”厉霄有些暴怒,“我明明感受得到,这柄剑所指引的方向,正是它与我所同样向往的!它一点也不想留在这片大陆上,我也不想。”
“那是你的错觉而已。”文先生笑道,七星龙渊就这样凭空从他的手里消失了,“你感受到的它的颤抖,不是激动,而是畏惧。”
厉霄的眼睁睁地看着七星龙渊的消失,眼睛里几乎都要滴出血来。
“不过,如果你真的一心想去外海,我倒是可以助你一臂之力,甚至可以指点你一二,让你在外海不至于出门就死,而这一切的前提是,我需要你身上的这股剑意。”文先生继续说道,似乎是提出了一个极为公平的要求。
厉霄闻言,大张了嘴,只觉得自己一肚子想要痛骂的粗话,居然因为太过汹涌,而卡在了自己的嗓子眼。
“我这一身修为,全靠凝出的这一丝剑意,你现在却要夺走我这丝剑意,这与杀了我又有什么不同?”
……
孙夕容被厉霄推开之后踉跄站稳,看着眼前的境况,神色颇有些阴晴不定。
她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那被文先生制住的厉霄身上,甚至也没有放在看起来无所不能的文先生身上,而是与站在文先生身后,看起来一脸春风得意的黎凰对视了一眼。
黎凰察觉到了孙夕容的视线,目光流转,嘴角微扬,竟对着孙夕容就抛了一个媚眼。
第二百五十三回 交易(上)
孙夕容想到了当初中桓山中对于黎凰的风评——这是一个没有什么廉耻的女人,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她就会不计任何代价地贴上去。
当年孙夕容一直不怎么瞧得上黎凰,觉得她心思不纯,总想着走歪门邪道,所以注定无法再修真这条路上坚持下去——那个时候,她心中仰望的目标正是她的师尊清瑶
所以在她跟着厉霄重回中桓山的时候,才会对自己那些师妹们的议论如此愤怒,因为在她的感受中,那些人编排的不仅仅只是清瑶,更是被厉霄控制住了的她自己。
——觉得难捱,一心求死,那的确不是什么难事,可是又怎么甘心就这样白白送出一条命?这可是一条好不容易才修来的性命,在这条性命的前方,是长生不死,是九天逍遥,是超脱一切的高高在上。
所以孙夕容实在是太能理解清瑶那可以说是忍辱负重暂时妥协的选择,她也想像清瑶那样目标坚定无所畏惧地坚持下去,将一切与修行无关的事情都抛在脚下,始终保持着一颗纯粹的向道之心不曾动摇……
但是她毕竟不是清瑶。
孙夕容毕竟年岁太轻经历太少,没有清瑶那么坚定和无情,她的心中的挂碍太多,这使得她的很多想法和普通的凡人姑娘并没有太多不同,或者虽然不同但仍会受到影响,这也是为何她始终心结难解——对于厉霄,她有过好感,有过感恩,同样也有恨有怨有嫌恶,其中甚至还掺杂了对于尊严二字的坚持……
而黎凰的出现仿佛给了迷惘中的她当头一棒。
孙夕容觉得自己对黎凰的所作所为有了全新的了解——原来所谓的自甘堕落全是假象,黎凰不过是面对这利益为上的世界,早早地就抛弃了那些无用的桎梏,甚至能够反过来利用其他人对于这些自以为的桎梏的看重来为自己披上伪装,实际上却向着自己的目标一步一步地坚定不移地前进着。
这样做着的黎凰已经跨过了仙凡之界,甚至那魅惑之术也仿佛更上了一个台阶,整个人看起来是容光焕发明艳逼人,就算是女子,或许都会心折于她的美貌之下。
而当初中桓山年轻女修中的第一人——孙夕容,却还困惑于自己的心结之中不得解脱。
……
厉霄终于将自己的破口大骂一股脑儿地骂出了口,种种词语修饰着“做梦”,“痴心妄想”,“我死都不会同意”这些关键的词语,翻来覆去,听得文先生只能无奈摊手。
“难不成真要强行抽取?那可有伤天德,没准会坏了运道呢。”文先生轻声叹道,“昊天帝都那般珍惜自己的运势,我总不能自己败得太狠啊。”
“文先生,小女子有一个建议——既然这位道长只会狂吠,那么不如问问他身边这位女伴同意不同意好了。”黎凰轻笑了一声,在文先生身旁轻声说道,声音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中,“直接抽取他的剑意是有伤天德,但是如果是助这位姑娘动手的话,没准是因果轮回替天行道,反而是积德之行呢。”
厉霄微微一愣,住了嘴,手脚也僵在了一个怪异的姿势上,神色紧张地往身旁的孙夕容看了一眼。
“不错,就算非是积德,这恩怨转嫁一番,便也波及不到我的身上了。”文先生点了点头,转而对孙夕容说道,“所以,不知这位姑娘愿不愿意为我抽取他的剑意?如果姑娘同意的话,我甚至可以助姑娘一臂之力,让姑娘突破仙凡之界。”
“不用怀疑文先生的能耐。”黎凰在边上补充了一句,纤纤玉指指了指自己,等若明白地告诉孙夕容,自己这境界的跨越完全是托了文先生的福。
“是么?”孙夕容喃喃地应了一声,视线转到了厉霄的身上。
“你不会同意的,是吧?”厉霄的脸垮了下来,甚至流露出一丝哀求之色来,“剥除了我的剑意,等若是废了我这全身的修为,跟杀了我没什么两样……你并不是那么无情的人。”
“你该想想,我们在一起的日子,到底是有过很多快乐的是吧?我就算冒犯于你,也是出于对于你的一片真心,也是因为实在是太想要得到你了啊……”
“我知道你对我也是有情的,你只是一时放不下想不开而已。”
“你还记得我们回中桓山的时候么,他们都说我们是神仙眷侣,是天生一对的英雄美人,是早就应该走在一起了的,事实上也正是这样,不是么?你记得你那些师妹们羡慕嫉恨的眼神么?你难道就没有为此而生出一丝的自豪感么?我可是足以令你感到骄傲的男人啊……”
孙夕容竖起了一只手,打断了厉霄的滔滔不绝。
“我想问你一句话,你喜欢我的……是什么?”孙夕容似乎很不习惯于在旁人的围观之下谈论这些男欢女爱的话题,脸上的表情满是尴尬,特别是这个时候黎凰还双手抱胸,做出了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我喜欢你……你的美貌,你的秋水含烟一般的眼,我在第一次见到你时就已经沉醉了;你在掠过水面之时如同蝴蝶一般的优美的身姿,同样深深地刻在我的脑海之中;你对着你那些师妹们温温柔柔的微笑,更是……”厉霄在迟疑片刻之后,又开始滔滔不绝,因为在他的理解之中,孙夕容问出这么一句话,说明她的心里仍是顾念着旧情的,所以,只要自己能抓住机会,用无数的赞美哄得她心花怒放了,没准眼下这一劫就能挨过去,甚至还有可能真的就让她从此以后真真正正地死心塌地。
“我的力量是用来保护你的。”厉霄用一种低沉如耳鬓厮磨的语气反复地强调着,“没有我,你该怎么办呢?这个世界这么险恶……”
“他以前可没有这么会说话,真不知道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黎凰掩嘴凑在文先生的耳旁轻声笑道,同样故意让自己的话语被那两人听到。
厉霄的长篇大论被这一句话硬生生地打断了,正转过头要对黎凰怒目而视,却没想孙夕容此刻又开口问了一句话。
“如果我没有了这张脸,长得丑陋无比,又是大胖子,或者满脸的皱纹,白发苍苍……你还会喜欢我么?”
“你在害怕以后?”厉霄觉得自己的脑子从来没有在孙夕容的事情上这么清晰过,几乎是孙夕容的话刚落音他就觉得自己把握住了关键,“放心,我是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清芸给了我一套双修功法,你我之间的修炼可以借此事半功倍,更何况,就算你的修为止步于眼下,传说中外海的修真界的坊市之中不是还有驻颜丹么?我一定会拼死为你弄来的——当初我发过誓,我们可是要一起走过一生一世的……”
却没想厉霄话音未落,孙夕容已经掉头向文先生行了一礼:“还请文先生传授抽取剑意之法,文先生提出的建议,我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