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月-第4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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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单乌也只是笑了这一下,便没再继续挑衅不挣脱那压服自己手脚的符箓,不彻底确定吃遍天和艳骨的死亡,不离开这个看起来眼熟的鬼地方,对他来说,就不能算是完全渡过了此劫。
“这符箓感觉有点熟悉”单乌的视线偏转到了自己的一只手上,那原本只是在他的皮肤下面流动着的符箓光芒此刻已经突出了表面,化成了仿佛实体一样的镣铐,与他的手腕贴合得严丝合缝。
“虽然这束缚之效遍及全身,让我如今的躯体仿佛凡人一般,但是好像这符箓纹路并没有越过我的手肘也就是说,我或许可以试着斩断这一部分躯体总不能这玩意也和那牵情丝一样吧”单乌的心底窜过了一个一不做二不休的念头,并且在手脚都无法动弹亦无法调动灵力的情况下,单乌一扭头,直接啃在了自己的胳膊上。
只要能快一步挣脱这些束缚,那么哪怕是用啃的切断这条胳膊,对单乌来说,也没有什么所谓。
然而,单乌不过才啃了两下,他就听到了吃遍天幽幽的那一句话:“唉,看起来不能太沉迷啊,这小子心不死,竟是又要跑路了呢。”
这句话仿佛一桶冷水,将单乌从头到脚浇了个通透,亦成功地冻结了单乌的动作。
单乌沉默了片刻,老老实实地松开了咬在自己胳膊上的口,缩回了脑袋,继续维持住那种埋首在皮草之中,什么都不听不看不闻不问不知道的模样。
吃遍天的笑声变得响亮了起来,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之后,缓缓坐起身来,同时低头揉着自己的肚子:“就这么一小会儿,我这肚子居然都小下去了一圈呢。”
“呵呵。”艳骨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可她依然维持着那种软倒在地的姿态,甚至连那已经成为血袋的躯体都不怎么在意。
“这小子的滋味,比我想象的要带劲啊。”艳骨没有起身,语气里平白有一种懒洋洋的醉意,却并不妨碍她对单乌的味道发出评论,“本来以为只是香甜可口,却没想后劲如此泼辣,简直是要了我这半条命呢。”
虽然口中以略有抱怨的口气说着自己几乎丢了半条命这种事,但是艳骨的举动,却无声地表明了她其实是无比享受这生死之间的弥留状态,甚至很乐意让这样的状态能够维持得更久一些。
“如果非要找句话来说的话,这可真是实实在在地美味到让人欲生欲死了。”吃遍天抹着自己脸上那些血液,唏嘘的语气里是满满的怀念,“上一次让我有这种濒死的体验,甚至让我毫无形象地就地躺倒的食物啊,那还是我在元婴境界的时候啊”
“化神之后,就再也没有这样的体验了。”艳骨表示赞同,依然懒洋洋地躺在地上,同时有气无力地抬起了一只手,手指上仿佛纠缠了一团蛛丝,这些蛛丝从她的手上飘起,而后如同一朵云一样落在了单乌的后背上。
“我现在又有了新的想法了。”艳骨的手指开始在空中虚虚地描绘着。
单乌不声不响地埋头装死,对于自己后背上的动静不闻不问。
那团蛛丝顺着单乌的四肢蔓延着,将单乌整个儿给黏在了那床榻之上,同时中央颤动着,居然钻出来了一直红彤彤的仿佛水晶一样的十只脚的大蜘蛛来,尖锐的长腿末端紧紧地嵌在单乌的身体里,好像是要将他直接钉住了一样。
“说起来,你之前到底在干什么呢”吃遍天看着艳骨的动作,这才想起来发问,“怎么好好的突然就把他扒皮了”
“我本来是想让大家都开心一下的,结果他居然说我这牡丹图样俗艳。”艳骨轻哼了一声,“身为一个善解人意的女子,我自然会不断改进,一直做到让他满意为止。”
“毕竟,食材的心情愉悦,是保持美味的一个重要条件,不是么”艳骨闷闷地笑了起来。
镜厅之中的血色褪去,整个儿焕然一新,单乌的血肉的效力散去,吃遍天和艳骨又再度恢复了那一副无所不能的世外高人的模样。
覆盖在单乌身上的蛛丝已经消失不见,留下的仍是一大丛的牡丹花,依然是满满当当地没有空白,只是这一回的颜色明显统一了不少墨色勾勒的线条,主体为赤红的花瓣,并在花瓣的掩映之中,露出了一副有些扭曲的苍白骨架,黑洞洞的眼眶里藏着一条青绿的小蛇,看起来仿佛是单乌背上背着的怨灵。
“到时候就这样装盘么”吃遍天绕着装死的单乌转了两圈,摸着下巴问道。
“你愿意的话,我没意见。”艳骨得意地一挑眉,同时她的身边是先前从单乌身上扒下来的那层皮肤血液已经被清理干净,甚至连皮肤里的水分也已经被抽出,如今看起来仿佛一张上好的羊皮画卷,而艳骨正在试图以这一张人皮卷成一个灯笼的形状。
“嘿,你这小子,主意不是挺大的么,怎么不开口了”艳骨在得意之后,没有等到更多的回应,屈指对着单乌的脑袋一弹,一团灵力将单乌的脑袋给撞歪在了一边单乌身上压着的那些灵力,以及他手脚之上那些符箓的束缚都已经被撤除,可单乌还是一动不动,甚至连心里的想法都没有冒出来一丝半点。
“你以为什么都不想不说就行了么”艳骨冷笑了一声,“我现在灵感不断,可是很乐意再重来个几回的而且,这牵情丝甚至可以绣在你的内脏之中,我想,你应该并不想现在就体验这般滋味吧”
单乌根本就没睁眼,当然也没如艳骨的愿做出什么回应。
单乌原本刻意忤逆艳骨,就是想要激怒她动手不管单乌是死在艳骨的手里还是被艳骨吞进肚子里,对单乌来说都算是一个逃出生天的契机,而使用这种简单的小伎俩对单乌来说几近本能,根本就不用他在心里如何盘算,自然也能够瞒过艳骨的感应。
可惜的是,艳骨和吃遍天虽然都动了口,却到底没能让单乌如愿,同时亦让单乌明白了一点在这些所谓的饕客真正想好怎么炮制自己之前,自己大概是求死无能的。
于是在知道这样的小伎俩已经无效了之后,单乌索性开始装死,甚至试图以龟息之术完成自我封闭,结果却被艳骨轻松敲醒,还被威胁着一定要对她的作品发表意见。
“罢了除了认命等着被玩残了吃掉之外,还能怎样呢”单乌的心里弥漫开了满满的自暴自弃的意味,“也许我的滋味对他们来说,就和那白水煮白鱼一样吧就算是剧毒也是照吃不误,甚至还觉得那毒性不够强烈”
“当初跟着吃遍天吃了那么多东西,现在也算是报应吧。”
单乌心里的自暴自弃的念头真切地让艳骨感知到了,于是她立即转向了吃遍天:“这小子似乎觉得自己这情况是遭了报应,已经没有什么求生之念,一心求死了,我们该怎么办呢”
“哎呀,这情况可不太妙。”吃遍天顿时紧张了起来,“食材在炮制之前,应该保持住相当的活力才行啊,特别是他这种后味呛烈的。”
“他是为什么觉得遭了报应的”吃遍天盯住了艳骨,“是你方才突然扒皮的举动吓坏他了让他觉得自己逃生无望了”
“你想将责任推给我么”艳骨闻言,瞪着眼睛怒道,“你怎么不问问你之前都喂他吃了些什么”
“啊咧”吃遍天没有料到艳骨的反驳,“我喂他吃东西的时候,他可是吃得心花怒放呢,他不肯吃的东西我也没硬逼着他吃,哪能就让他一心求死了”
“食无底线之人,人恒食之。”艳骨指着单乌打断了吃遍天的争辩,“这就是他心底的念头。”
第七百一十回 报应(下)
“食无底线之人,人恒食之”吃遍天眉头一挑,“我怎么觉得这不是他在自暴自弃而是在默默诅咒我啊”
“嘿,你自己想办法解决吧。 ”艳骨双手抱胸,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呃”吃遍天被噎了一下,迟疑了一下之后,居然小碎步地凑到了那床榻边缘,蹲下身来,伸手仿佛给宠物顺毛一样,开始捋着单乌的头发,同时轻声细语地开了口,“你这心里有什么不痛快的,完全可以说出来大家商量嘛,总憋在心里,肉都会酸的。”
“其实吧,报应这种事情,和吃什么是没有关系的,你看我吃了这么多东西,又有谁能奈何得了我呢甚至连老天爷都管不了我”吃遍天有些得意地说着,说了一半才觉得这逻辑似乎不太对单乌可是要被吃掉的人,怎么会乐意听吃遍天在这儿自吹自擂
“诶,换个说法吧。”吃遍天干咳了两声,“之前的话你就当没听过好了。”
“你现在肯定觉得我能吃你你却不能吃我很不公平吧,所以才有这诅咒我的念头,其实嘛根本不用这么麻烦的,只要你觉得开心,我也是可以让你吃上两口的。”吃遍天说着,捋起了袖子,一根比野猪腿还要粗上一圈的大白胳膊就那样横在了单乌的脑袋前。
吃遍天等了一会,见单乌依旧没有什么反应,索性直接提着单乌的脑袋搁在了自己的胳膊上:“嘿,我都已经愿意让你咬了,你还这样半死不活的,就没什么意思了喂,总不成还要我亲自将自己片成肉片,给你来涮火锅吧”
“诶不过我这肉的油脂这么厚,用来涮火锅似乎不太合适”吃遍天突然开始自言自语了起来,“或许最好的方法还是用个炭炉,把油脂都烤出来,焦焦脆脆的,配合些滋味清爽的灵草,才算有点吃头”
“你再这样下去,连我都会忍不住动手片了你的。”艳骨在一旁冷飕飕地回了一句,眼珠子一转,却似有了好主意,“我觉得,他现在对于我们这些饕客,有了很深的误解,觉得我们是因为有什么仇怨所以才故意和他过不去,所以才这样情绪低落,而我们其所应该让他好好体悟一下这世间的美味能给人带来多少享受让他意识到,身为食材,死得其所,是多么值得庆幸的事情。”
“唔,这主意倒是不错,不过之前,我已经带他吃过很多东西了,一般的美味已经满足不了他了,而劲头太烈的如今的他也承受不起。”吃遍天收回了手,起身,摸着下巴,露出了苦恼的神色,“那些蛮物的味道倒是真不错,可是他一直不肯吃”
“他不肯吃你就喂他吃啊,掰开他的嘴,将东西放进他的嘴里,这种事情有没有多难。”艳骨嘿嘿地笑着,提及单乌的口气完全就是一只被圈养的等待割肉的家畜,“并且,在我们拟定菜单的这段时间,将他喂养得肥壮一些,岂不是更好”
“这世上没有一个人能抵御得了美食的诱惑的,特别是从你手里做出来的美食,不是么”艳骨顺势恭维了吃遍天一句。
吃遍天挺起了胸膛,露出了满满的自豪的表情。
这关着单乌的镜厅此时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厨房,吃遍天的那堆厨具被一字码开,并且还有许多被他小心封存了的食材。
炉火上的小锅里咕噜噜地烧着什么,诱人的香气在这个空间之中变得越来越浓郁,感觉下一刻就会凭空滴下花蜜一样。
“你居然还藏了这么多私货,而我们竟都不知道。”艳骨伸手指向了一旁码着的仿佛珊瑚珠一样的小果子,那果子便从盘子上轻轻飘起,然后消失不见,而艳骨眯起的眼睛表明她正在享受那小果子当中的美味。
“哎哎,这朱果我等了千年才攒了这么点,吃一颗少一颗,你别太过分啊。”吃遍天有些着急,直接抬手在自己那些食材之前设下了一道法阵,隔绝了艳骨再度出手的可能。
“真下血本啊。”艳骨感叹着,而后眼睁睁地看着吃遍天从那朱果之中直接抓了一把,扔进了那响动着的小锅之中。
“总得让这小子振作起来啊。”吃遍天回道,视线往单乌的方向瞟了一眼。
单乌现在被硬生生地按在一张矮几面前跪坐着,面前是一副碗筷,以及还剩了两片肉的碟子。
单乌的嘴在无声地咀嚼着,那些食物在他的口中化开,千奇百怪的味道刺激着他的味蕾,从各种层面挑动着他的心绪。
便譬如早些时候的一碗看起来清清淡淡的感觉只有叶片的汤水,硬是让单乌想起了当初遇到千鹤的时候,在那空蝉之宴中,感受到的那无由说起的清高之意。
而后一盘子烤肉,却是来源于当初让桑刚等人中招了的酒池肉林,佐以烈酒,几乎就让单乌错觉自己已经重回了当日的情景之中。
继而又是一盘嵌着粉色花瓣的小小糕点,看形貌,单乌便已经料出了吃遍天的打算与千鹤后继的数次相约,正是在那样的花树之下
然而,在这几次三番之后,单乌似乎是摸透了吃遍天的路数,于是又回到了那种半死不活的情绪状态之中,喂什么吃什么,但是心里却是满当当的生无可恋。
单乌当然不是那么容易放弃和认输的人。
在成就元婴之时,单乌经历过了完整的心魔拷问,并且在那之前,他早就有过割裂自我本源意识和后天生出的自我,让自己站在旁观者的立场上的经验,所以对于吃遍天的这些刻意的引导,单乌完全有能力控制住自己的喜怒哀乐,并且,在应对艳骨的窥视的时候,他甚至能够利用自我意识之中所存在的表层和里层的对立统一,自己骗过自己,并让自己觉得自己是真的想一心寻死。
这种自己已经哄得自己都信以为真的事情,作为旁观者的艳骨就算再与单乌心意相通,想看出破绽来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我觉得你得加把劲了,感觉他已经无法从你的菜肴之中获得新鲜感了。”艳骨一直在注意着单乌的心理活动,如此向吃遍天汇报道,“现在这情况是你的菜肴一端出来,他就知道会是个什么味儿,会让他有什么感受了。”
“如果他本身不是这么美味的话,我觉得他搞不好比你还有天赋一些。”艳骨沉默了片刻之后,复又开口,用了特别强调的语气,“我说的是他在厨艺上的天赋。”
吃遍天闻言,短暂地停下了自己手里的活计,沉默了片刻之后,长叹了一口气:“我今天受到的打击还真是接二连三啊。”
“你自己也知道”艳骨有些意外,在她的猜测中,吃遍天定然还会嘴硬地否决,以维持自己那自封的“天下第一名厨”的自尊。
“我带他去见千鹤的时候就知道了,后来摘星楼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