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月-第6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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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如同一个雪团一样,“噗”地落进了孟婆的手中,片刻之后,化为了漂浮在孟婆身旁的一团鬼火,给这奈何桥边平添了一份阴森之色。
做完这一切后,孟婆抬起头,看了看头顶上那混沌的天色,喃喃地嘀咕了一句:“我可算是为你将这门户守得严实了……然而,你度不了他,又如何能担那么一句‘无所不能’?”
……
无尽的白骨荒野之上,有那么一副骷髅骨架正在无比嚣张地往前方冲撞着,意图碾碎着眼前的一切,而他那脑袋里头燃烧着的鬼火更是直直地蹿起三尺来高,于是他看起来简直就像是这荒野上奔跑的火炬,指路的明灯,暗夜的灯塔……一些仍在茫然之中的骷髅骨架们莫名其妙地就开始跟在他的身后一起奔跑了,这么样的一支队伍转眼便浩浩荡荡了起来。
魔神身为这荒野轮回的主人,在察觉到这些动静之后,稍稍关心了一下自己这轮回之中是不是出现了什么大能,这位大能在将来是不是能够为自己所用,成为自己魔化人间的又一名得力干将,于是魔神的意识,就这样轻飘飘地落在了那火炬一样的骷髅身上,然后,轻而易举地知道了那骷髅的原主都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其实事情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就是一个自大狂妄的火属小修士,有一天突然福至心灵一般使出来了一招几如天意的控火之术,于是他开始觉得自己果然是天命所归之人,而后,为了重现那么一招,他又是闭关苦思,又是四处毫无理由地杀人以找回那生死之间的感悟,又是到处掠夺他人的火种或者功法……种种事情做了许多,自身的修为也算是有了极大的提高,甚至自己的凶名都算是流传在外了,但是他还是没能完美地找回那一招之时自己的感悟,终于,他为了追求更高的力量,向魔神奉献出了自己全部的身心,并在某一场不自量力的挑战之后,一命呜呼,入了这魔神的轮回。
“啧。”魔神在旁观完那小修士的过往后难免心生不屑——虽然那人在死后的表现看起来有些特殊,但是这样没有自知之明的小修士实在太多,魔神并不觉得自己应该分太多的关注在这么个死人的身上。
但是,似乎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在关注了这骷髅骨架第一次之后,三不五时的,魔神就会再度关注一下那副骷髅的变化和进展,如此这般,终于有那么一天,魔神切切实实地看出了让他惊诧莫名的异常之处来了。
——那骷髅头脑袋里的火焰已经随着他实力的增长而开始反向收缩,无比乖顺地贴在了他那颗骷髅脑袋上,薄薄的一层凹凸起伏,竟显现出了一张仿佛面具一样的脸来,而这张脸,显然正是单乌。
“单乌?”魔神吓得它的本体都是一抖,他可没有忘记单乌这个被自己骗去那佛祖面前找死的小子,并且,在确定单乌被那佛祖反手就镇压了之后,那魔神甚至为了这件事而默默开心了几十年——就算放在魔神这漫长的生命之中,这也是少见到足以被魔神永远铭记的,难得的开怀时光。
“难道佛祖那老家伙没看住他?让他跑出来了?甚至重入轮回?”魔神有些紧张,对于那副骷髅的关注立即提升了十倍有余,甚至开始思考着自己是不是应该想办法将他的轮回扼杀在这荒原之上,但是,对于单乌的忌惮让他忍不住多想了一些,“他既然敢进入我这轮回之中,谁知道他是不是早有谋算?”
魔神从不曾怀疑自己的强大,但是他同样也是天性谨慎并且极易心生怯意的那种存在,否则的话,他早就会直接去挑衅那佛祖,来一场求仁得仁了,而不是如现今这般,踩着那佛祖的底线,躲在那伪佛的身后,对这人世间那些未必无辜但着实弱小的存在们动手,并为那一阵又一阵的腥风血雨而沾沾自喜。
——欺软怕硬本就是人性之中难以摒除的恶劣之处,理所当然地,也该是由魔神这样的存在来承担。
所以,对于魔神而言,敢于向佛祖挑衅的单乌实在是一个需要被谨慎对待的存在。
“他是不是还有什么特别的手段?比如说身外化身之类?”魔神忍不住猜想着,却完全找不到一个足够合理的真正的解释,于是翻来覆去纠结了良久之后,魔神的意识之中,一个毫无底气的虚弱念头渐渐生出——
“是巧合?”
第九百七十四回世间万物下
魔神没敢将那个拥有单乌面孔的骷髅放归人世间,而是将其困在了荒野轮回之中,希望在拖延的这点时间之中,试探出那人的底细来。' 超多'
魔神的这些小手脚惊动了已经化身为伪佛的寂空——为了让寂空尽快地成就神明之身,魔神在将自己的意念强加在寂空身上的同时,将自己所构建的轮回也一并依附在寂空如今这存在之中。
可以说,寂空如今和魔神几乎可以视为一体——虽然寂空并没有意识到魔神的存在,同时那魔神也并不认为自己真的就已经化身为寂空。
于是,在魔神默默旁观那单乌脸的骷髅的时候,寂空也开始关注起这么一个长了熟人脸的存在了。
……
寂空现在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太过明确的个人意识了,似乎那所谓的天意正在推着他不断地往前走,不断地做些什么,于是在他的意识之中,他只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应该是正确的,合理的,理所当然的,是会通向一个更光明的未来的,却全然没有意识到时间的流逝,以及其他各种纷乱的挣扎——就连明月的那些质疑的言论,也无法让他为此清醒哪怕片刻。
而唯一一个还能够触动他的心弦的,让他停下脚步低下头思考片刻的存在,就只有单乌了,毕竟最初的时候,寂空就是一步步被单乌引导到了如今的境况的。
所以几乎是在发现那个骷髅的下一刻,寂空便已经化出了身形,直直地拦在了那骷髅的面前,阻住了他毫无目的的狂奔。
“佛子?”寂空盯着眼前这骷髅,双眼发亮,然而片刻之后,他的眼神便渐渐黯淡了下去,“你不是他。”
“不是他?”寂空的断言让魔神也是一惊,“他说不是他……他的话,他的直觉,他的判断……可信吗?”
“徒有其表而已。”寂空叹着气,很是失望的模样,但是偏偏,他所化出的这个身影却没有一丝半点想要让开或者离去的意图,就那样直直地戳在那骷髅的面前,好像不等到一个答案,就宁愿在那里站成一堵墙一样。
被寂空堵住的这个骷髅有些茫然,稍稍后退了一些,觉得自己眼前这个和尚不好惹,所以想要从旁边绕过去,却没想到,不管他从哪个方向前进,寂空都依然一动不动地在他的面前——由于这荒野之上的景色四面八方都并没有太大的不同,于是这过程整个看起来反而像是这个昏头了的小骷髅锲而不舍地往同一个方向接连撞了十余次。''
“他一边说着那不是单乌,一边却又执着着不肯让开……”魔神开始对寂空的反应生出了兴趣,“所以,他的心底仍有期待?”
“人类真是说和做从不一致的存在。”魔神不屑地轻嗤了一声。
……
明月依然深陷在“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的困境之中。
之前在虹霞岛的时候,那封印的作用会大量地汲取明月的生命之力,压制她的修为,让她只能老老实实地呆在那洞窟之中,而当初那虹霞岛的岛主明钧在发现明月之后,出于一种不知是怜悯还是疼惜的心情,他开始为明月找寻弥补她的生命力的方法,然后他就发现了那洞窟之中早已准备好的种种安排,于是,那些鲛人诞下的胎儿之中本就要被处理掉的雄性鲛人胎儿,在被直接作为花肥之前,其生命力便通过了那洞窟之中潜藏的手段转移到了明月身上,这才让明月有了那一月一次的重返青春。
明月没有反抗之力地接受着明钧,明钧之前那些虹霞岛岛主们,抑或最初将她封印进这虹霞岛之人的,那些藏刀带血的好意——很难说她是想要藉此生出的负罪感来继续自我惩罚,还是因为无法抗拒重回青春容颜的诱惑的私心,她的那些迟疑,用单乌的话来说,正是因为她的所谓大爱与私心永远同时存在,所以才显得尤其尴尬。
而当蓬莱海域开始变得不太平,并且虹霞岛也面临遭遇围攻的威胁的时候,明钧之后继任的虹霞岛岛主终于决定带着全部的人离开,明月施展了自己能施展的能力掩护了这些人的转移,然后那些小修士们攻进虹霞岛,并以元婴境界都没到的修为破坏了那些压制住明月如此之久的封印——真正压制住明月的并不是封印,而是明月自己那颗无解的心。
明月已经习惯了这长久以来的自我惩罚,于是当封印被破坏之后的那短短的刹那,明月甚至生出了一种自己为何还要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疑问,而后,四面八方那些灵力和之前被那封印吸走的生命力迅速地充盈了她的肉身,让她重新恢复到了容貌鼎盛之时的模样——这种重新恢复强大的感觉,让她再度生出了想要做些什么的冲动。
——一个人在衰老和疾病缠身的时候的想法,和年轻并且身体健康时候的想法都会不同,更何况是明月这样仿佛是从地狱直往天堂的差距?
于是,明月几乎就忘记了自己那原本摇摆不定从未有过明确答案的心结。
于是,明月因为愤怒那些人破坏了这世间的宁静,愤怒那些人对虹霞岛的破坏,愤怒于那些人毫无人性的大肆杀戮……在封印被破开之后不久便挺身而出,想要向那伪佛争一个是非曲直。
然而,当她带着那难得的热血义正辞严地挺身而出的时候,却并没有多少修士凡人愿意站在她那一方——她所说的一切道理都被嗤之为幼稚可笑,她鲛人的身份亦被先天地视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所以,甚至都不需要那伪佛亲自出面反驳,那些早已站定了立场的修士们便已经站出来不怕死地反驳起明月那原本应该是正确的美好的平和的道理来了。
而明月虽然强大,虽有热血,但是却并没有什么动手伤人之意,于是最终,她只能一边往那伪佛的所在前进,一边努力地发挥着自己的天赋本能,想要让那些修士们心境平和,希望有人能够被自己说服……
只是,她虽然能平静得了靠近她身边的那少数人,但是她却平息不了这个越来越躁动的世界——如今这世道,就好像是那一直冷眼旁观一切的天意在此刻觉得,这个世界应该更混乱一些死的人应该更多一点,然后,那些修士们便再也没有理智可言。
没过多久,明月便遇到了她完全无法应对的袭击——有成批成批的修士们开始向明月发起不怕死的甚至可以说是找死的进攻,用生命向明月证明了他们所坚信的真理,表达了绝对不会向明月的那些“歪理邪说”低头的执念,这使得明月如果不想看到更多人死在自己眼前,她就只能选择后退和迂回。
于是明月在进退两难的茫然之中,竟生出了动摇之意,甚至开始陷入了深深自我怀疑之中,这种自我怀疑让她的容貌迅速苍老。
——就如同她在虹霞岛的封印的作用下的时候那样。
——于是,事情就算过了几百年,也根本没有什么改变。
然后,明月就在这样的茫然之中,闪避着那些不依不饶硬生生追到深海之中的修士们的不要命的攻击,然后眼睁睁地看着那几个修士在自爆之后,生出的那几缕魂魄的面目,居然一点点地变出了单乌的轮廓来。
明月的其他动作几乎是立即就停住了,甚至连那些自爆的余波将她的眼底染出一片血红她都没有动弹。
“是错觉吗?”明月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眼前的景色正由一片赤红转变成漆黑一片——她的双眼的确在方才那些人针对性的进攻下受到了严重的创伤,并因此失去了视觉,但是这并不能解释她最后看到的那些画面。
毕竟,到了她这种境界的存在,已经基本不可能会有错觉这种事情发生了——就算是错觉,那也一定是某些事情的征兆,不容轻忽。
“难道……是单乌即将再度出现了吗?”明月的自愈之能让她的双眼渐渐恢复了光明,而她却依然没有去控制自己继续向着深海沉默的身躯,只是直直地盯着上方那越来越黑暗的海水,以及那些见动荡平息之后,顺着海流逐渐回转的发光的小鱼们。
……
天极宗,禁地。
那一群剑意全都围在那月牙亭中,看着正当中那又熟悉又陌生的同伴,一时之间竟不知该不该上前接纳它的存在。
那正是那一道由小苍山化出来的不纯粹的剑意,这道剑意一直以来都在这么一群剑意之中充老大,煽动这些剑意去向往转世为人的可能,并且也正是他与单乌之间结下了约定。
然而现在,这道剑意的外貌,居然真的就变得与那单乌一模一样了。
“发生了什么事?”其他的那些剑意不断追问,然而那道被追问的剑意本身,也是一片茫然之色。
良久,那道剑意竟只能憋出一句:“我有预感,他是变得更加的……无所不能了。”
而后,那些剑意们共同问出了第二个问题:“你还是你吗?”
第九百七十五回下意识
小苍山之间的感应,似乎可以无视所谓的距离无视是否存在实体甚至可以无视是否为人所控制。
于是,蓬莱,如今已经可以说是一个活人都没有的蓬莱之中,那些来来往往装着自己是正常人的小苍山的怪物们所构建的人形,居然每一个人的面目都开始发生了改变。
不管原本的男女老幼高矮胖瘦,这些人全都长出了一张似乎是该属于单乌的面孔——就好像这世上突然多出来了数十万张单乌面孔的人皮面具,哗啦啦地于转眼之间便贴到了那些人形的脸上,有的绷得变形,也有的皱巴巴的挂拉下来了多余的皮肉,甚至还有的直接就顶着那些被涂抹在那原本面容上的脂粉妆容,看起来是无比的怪异和恶心。
甚至连对镜梳妆的璎珞,以及陪在她身旁的宫鸿,那两张脸也都直接化出了单乌的眉眼来。
“咦?”蓬莱之中,有无声的惊叹,“他比我想象的要有能耐得多啊,这又是什么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