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鸟BY 阿夸-第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江栉,你这个周末为什么不回家啊?”阿良躺倒在满是灰尘的地上,散慢地翘起双腿,一边问坐在旁边的江栉,在老师没有过来统计未回家人数时,他们有一段自由时间。
“我不能回家啊。”江栉闷闷地回答。
“不能?是不是和你爸吵了?”阿良问。
“我跟你说过了,李沐雨不是我爸,”江栉再一次提醒好友,“我爸早就不见了。”
“嘿,他养着你,他就是你爸呗。”阿良的口气里有一种令人失笑的老成和武断。
“……”江栉望向开始沉暗的天空,心情也灰起来。因为上个星期回家时,李沐雨高兴地对他说单位同事给他介绍了一个女朋友,这个周末要和这个女人共度。既然李沐雨不在家的话,回去就没有了意义,江栉对能抛下自己而和一个女人去度周末的李沐雨很不满,甚至觉得很委屈。
但李沐雨对他说:你要乖哦,所以江栉觉得生气也不敢说出口,毕竟李沐雨是大人嘛。
“嘿,那儿有人!”旁边不了解他心情的好友突然弹跳起来,指着不远处楼下的停车棚。
“什么?”江栉奇怪地顺着手指望过去。
“他们在干嘛?”
在黯淡的光线下只看见两个模糊的影子凑紧在一起。
阿良眨巴着亮亮的小眼睛,“嘿嘿”诡异地笑:“是高年级生哦。”
“我们下去看看吧。”他拉着江栉往下跑。
“算了,会被骂的,那制服是对面楼的高中年级。”
两人跑到楼下,蹑手蹑脚地接近教学楼后的停车棚时,江栉害怕了,高中生对刚入学的初中新生来说有和大人差不多的威慑力。
“可是,会有好戏看啊。”生性大胆的阿良却不以为然,硬拉着江栉的手往前移步,两人挨到最接近车棚的教学楼背面,躲在墙后偷偷往车棚里面瞄。
由于寂静,里面的人发出的奇怪声音能清晰地传入耳朵,其中有女孩子的口音。
“不要啦,会被人看见。”她压低着嗓子在说,一边推着在身上摸来摸去的男生。
“没关系,不会有人看见的,这时候谁还会来这里啊。”男生安慰着,低下头舔女生的脖子,手钻进她的制服裙子里去,女生也是半推半就,不是很挣扎的样子。
墙边的两个小偷窥者屏着呼吸,仿佛被吓到了似的不敢吸气,并睁大了眼睛。
“啊——”
在女生的裙子被拉下来露出粉白的臀部时,阿良突然叫了一声,棚内两个正开始纠缠在一起的人被吓了一大跳,停下举动,齐齐地往声音的方向看过来。江栉吓得脸色发白,连忙拖着阿良的手拼命地往后跑。两人一口气冲回寝室,关上门呼呼直喘气。
“都是你不好。”江栉埋怨。
阿良拍着自己跳得飞快的心脏,委屈地回答:“我不是自己想叫的啊,不知怎么就叫出声来了。”
“你说他们……在干嘛?”江栉惊魂甫定,疑惑起来了。
阿良奇怪地盯着江栉:“你不会连这个都不懂吧?”
“啊?”江栉看着神秘兮兮的好友还是一脸不解。
“就是大人的事啊。”
“什么?”
“是睡觉的事啦。”虽然阿良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但他还是装着很懂的样子应付着江栉的疑问。
“睡觉?他们为什么不去床上啊?还有,为什么要脱女生的裙子啊?”江栉一想到那白白的屁股,不禁心慌慌的,连脸也莫明地红了起来。
“因为因为因为……”阿良吱唔了半天,搔乱了头发也讲不出个所以然来。
“反正他们在干睡觉的事,电视上有演的啊?你没看过吗?”
“是吗?”江栉除了看咸蛋超人外很少看其它电视节目,当然咸蛋超人不会演一男一女睡觉的事。
两个小家伙大眼瞪小眼地研究了半天还是毫无收获,最后阿良奸笑着:“我爸藏着有专门讲这种事的书呢,有图片的,可惜我只看到他拿出来过,却不给我看,将来我去偷一本出来瞧瞧不就知道了嘛。”
“哦,好。”江栉兴奋地点头,求知欲前所未有的膨胀起来,他从来不知道“睡觉”原来还有其它的意思,他觉得自己很无知,比阿良还要笨,这种想法在青春期开始前就已经让逐渐逞强起来的心理难以接受了。
这晚对江栉来说有点特别,他蜷紧在小床上怎么也睡不着,眼前总是出现白天看见的抱在一起的人,他们互相抚摸彼此并发出奇怪的声音,还有那女生白得眩目的屁股象块带着光芒的粘纸一样贴在江栉的视网膜上,怎么也扯不掉。
“睡觉”的事……他突然想到李沐雨的话,那句“和一个阿姨一起睡”的话,从记忆里猛得跃出来,隐约地提醒他这两者似乎有某种关联。
“睡觉”,阿姨,和李沐雨这个周末的“抛弃”,用渐渐清明的心智在察觉这三者的因果关系,让他觉得十分的不安起来,类似于看着妈妈摆在客厅里的行李箱,预示着一种即将到来的失去。
这种不安前所未有的顽固,困扰了江栉整整一个星期,以至于周末看到如约来接自己的李沐雨时,脸不禁绷得紧紧的,生气的模样让兴致冲冲的人摸不着头脑。
由于业绩的良好,公司给李沐雨配了一部小车专门跑业务,这对汽车销售人员来说是件很体贴的福利,当然李沐雨也能用它来跑跑私事,譬如每个周末接江栉回家。一般来说,江栉都会对每周一次的返家表现出巨大的热情,放学后就早早地待在学校门口等李沐雨的到来,而这次,李沐雨打了好几个电话催人,才见小少爷拎着书包慢吞吞地出现在门口,板着被欠了几千几万的债主脸。
“怎么啦?”李沐雨思量他不是被同学欺负就是被老师批评了这种小孩子的家常事,安慰一下就应该没事。
江栉没有理他,一声不吭地上了车,一路沉默。
李沐雨苦笑,他想起公司里那些阿姨的话,难道青春期开始了?江栉除了身高长得有些快外,面目方面还是一脸的稚气,撅起嘴的时候和小学生没有什么区别。
“是不是被同学欺负啦?”
“……”
“被批评了?”
“……”
“到底怎么了,说来听听?”
“揍你自己吧!”
不耐烦的口气让本来就因工作有些倦意的李沐雨差点光火起来,搞了半天这个小债主原来是在和两个星期都没有见面的自己怄气啊,真是莫明其妙得够可以。
“好啊,不过揍之前,总得让我明白明白吧?小少爷?”李沐雨实在搞不清自己又有什么地方得罪他了。
江栉咬起嘴唇,也明白自己理亏,但心中的不安和委屈没地方发泄憋在肚子里就特别难受。
“李沐雨,以后每个星期都得来接我,要不我就不理你了!”最后,他把不安做了个直截了当的结束,说出口的却还是孩子话。
李沐雨一怔之下笑了,腾出手来摸摸他的头:“想我了吧,小子?”
“才没有呢!”江栉还不知道什么叫死鸭子嘴硬,不过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委屈,被这么轻轻地一摸都给摸光了。
“好,没有就没有,那就不要板着脸了,我们去买些好吃的吧。”李沐雨笑得更厉害了,不过在嘴上还是饶过他的。
江栉终于也笑了,有些不好意思的脸红。
于是,对话开始朝常见的模式上发展。
“李沐雨,我要买机器人。”
“好,怎么?不要咸蛋超人了?”
“不要了,我要电视上那个会动的机器人。”
“……好。”
“李沐雨,我的零花钱比阿良的少。”
“呃?300元还少?!”
“可是,比阿良的少。”
“你要这么多零花钱干嘛啊?学校里的生活费用不是全缴齐了吗?小子,你知道我当中学生的时候每个月才……”
“我就是要加零花钱!”
“……那家里的脏碗你来洗,我就加。”
“零花钱零花钱零花钱零花钱零花钱……”重复的次数呈N次方递增。
“OK……吵死了……加二十吧。”
“加一百。”
“一百??小少爷啊,我长工资还没这么快呢?!”
“一百一百一百一百一百……”重复的次数继续呈N次方递增。
“……”
中学生和小学生果然有区别,至少这小混蛋已经学会什么叫耍无赖,李沐雨叹息着这样想道。
孩子不能太宠溺,否则有百害而无一利,任何一本教育书上都会说这样的话。在江栉无故耍脾气的时候,李沐雨都会反省自己是不是对他太宠了一点,但瞪上那双黑亮清澈的眼瞳时,他板脸的时间短得对江栉根本不起丝毫恐吓作用。于是,在江栉开始学会用自己思想决定行为时,他就尝到教育失败的恶果了。
到公司去还车,一走进办公室,李沐雨的那堆同事哥们看到跟在屁股后面的江栉,冲着他开玩笑:哟,儿子啊,跟老爸回来了啊。
闻言,江栉就生气了,别头不去理睬他们,李沐雨骂他不礼貌也没有用,他就是讨厌别人说自己是李沐雨的儿子。
李沐雨无奈,让他待着,自己去拿东西。
“李沐雨的儿子长得还挺好看诶,你们来看,两人还有点象,真的是李沐雨的亲儿子吗?”
同事们好奇地围过来看江栉,让他浑身不自在。
“你才是李沐雨的儿子呢!”他冲叫得最响的小何吼。
小何扮个鬼脸,继续逗他:“好啊,有这么个老爸有什么不好,又帅又能赚钱,对人又好,如果你不要的话,就让给我吧,我不客气了啊!”
江栉涨红了脸,把肩上的书包一把拉下来就朝小何扔了过去。
刚进门的李沐雨吓了一跳,不知道他发什么火,顺手朝他头上扇了一巴掌:“你怎么回事啊,这么没教养的?!”
江栉扭头就往外跑,让李沐雨的同事们都怔住了,不知所措。
“嗨,这小子……”李沐雨气得话都说不完整。
“我去追吧,他好象很生气,对不起哦。”小何吐着舌头,不好意思地摸着头连忙道歉,也要往外跑,被李沐雨一把拖住。
“没关系,你不必理他,这死小子的脾气被我惯坏了!”李沐雨咬牙,他才觉得不好意思呢。
“回去得好好教训他一顿了!”
至于怎么“教训”,李沐雨真没有什么概念,追着前面不远处走走停停的少年,他恍惚回到一年多前的光景,那个木讷而寂寞的孩子除了略有长高外,依稀还是旧日的模样。
“李沐雨。”孩子突然转头对他笑,笑容纯净,没有任何生气的痕迹。
被呼唤着名字的人的愤怒也无故地随笑而烟消云散,他不得不恨起自己的软弱。
“李沐雨,我要那个机器人。”江栉说,他的手指点着街边橱窗里的样品。
“哦,好……”
两人凑近脑袋一齐盯着窗玻璃后面那有着华丽金属色彩的玩具机械。
“李沐雨,”江栉把目光从玩具上转到李沐雨的脸,“我不会把你给任何人的,虽然你不是我爸爸。”
一本正经的话让李沐雨愣忡了好久。
江栉又笑了,他欢快地向前跑去,一边跑一边往后招手。
“李沐雨,你来追我啊,快来啊,看你追不追得上我啊?”
李沐雨静静地看着在黄昏霞光里奔跑的少年,象个精灵,闪烁着美丽的光芒跃动在视线中,他觉得很不可思议,侧头看着橱窗玻璃里自己的映影,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在阴险的欺骗下背负一个少年的将来,却变得这样的心甘情愿,几乎到了沉溺的地步。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吧,他想,然后撒开大步跟了上去,牵住那精灵的手,一同回家。
中学生江栉成长的烦恼从身高问题开始分散到各个方面,譬如重点学校令人喘不气来的成绩竞争,本来不管江栉的事,但他没有想到进了中学,自己的成绩居然开始有往上冒的趋势,半个学期后的数学测验结果达到八十多分,名列全班第一,进步的速度令他自己都有些惶恐,接下来麻烦也来了,由于进步的快,老师理所当然地会给他安个什么职务以示鼓励,于是江栉很荣幸地当选上了数学课代表,既然是数学课代表自然功课应该不能太差,要不会被知其底细的同学笑话,所以他只能舍弃小学时代课上休息的习惯,以便有足够的成绩不要让自己的班级排名再现小学时代的没落。于是,到了中学,江栉出人意料地成为了一个品学皆优的好学生,虽然他自己并不怎么愿意。
还有一个烦恼来自自己的外表,这令江栉最迷惑不解的事。对于自己的外表逐渐重视起来的中学生开始意识到异性的重要,特别是早发育的女同学,已经学会整理自己的容貌,对于衣着和发饰之类的要求到达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挑剔程度,虽然学校里规定必须穿校服,她们还可以在发夹之类的小饰物上作些无意义的攀比,也逐渐留意周围出众的男生。这本来也不关江栉的事,因为小学时代的他向来是没有女孩缘的,对他也没什么影响。可没想到有一天,何薇薇悄悄告诉他,寝室里的女生在夜谈时都一致推选他为最佳男友,原因是模样帅,成绩好,而且又很酷。听完后,江栉瞪大了眼睛,追问何薇薇什么叫最佳男友,选来干嘛的,使何薇薇红着脸捂着嘴跑开了。
这件事很快成为一个笑话,在众女生中广为流传,以至于往后的几年内让江栉每次想起这件事恨不得踢自己两脚。
但,最大的烦恼却来自他现在实质上的监护人李沐雨。
心里很明白李沐雨实际和自己没关系,甚至连什么最远的亲戚关系也是编出来哄人的,这意味着李沐雨如果有一天要离开他,那是理所当然的事……
江栉十分的害怕,害怕有一天回家,李沐雨和妈妈一样,突然不见了。温柔的欺骗,他不想再尝,也不知道如何让李沐雨明白自己的这种害怕,已经长大的自己不可能象小学生一样直接索取李沐雨怀抱的慰藉。面对李沐雨,他过于早熟地学会了羞涩,不知怎么搞的,就连回家的时候和李沐雨一起睡觉也变得小心起来,不象从前那样随意地钻在李沐雨的怀里。
对于这个,李沐雨只是笑着说他长大了,需要人身距离了,可他又觉得自己不是那么回事。
成长中的头脑会带给江栉各种各样复杂的问题,通常没有解决的办法,却又不得不意识到问题的困扰,使他对于长大这件事觉得不那么值得期待了。
虽然不期待,但成长的速度没有因为烦恼而停止,它在江栉身上留下的痕迹和其它孩子一样深刻。等到中学两年级的时候,江栉的身高已经在李沐雨的肩膀上了,原来稚气的面目也开始变化为轮廓分明的少年面目,颇具英气,甚至口音从清脆向着粗沉发展,举手投足之间已经是个标准的少年模样,让李沐雨欣喜的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