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郡风云 作者:高满京(晋江2013-12-14完结)-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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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端坐的正是冬梅的父亲赵振克。冬梅顿时百感交集,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她知道,再往西不远,就是战士们居住的大院。她突然将两位战士又推进胡同里,命令她们不许动,然后她一个人快步走到街中间,挡住了皇协军的去路。
一看冬梅的神情,皇协军士兵都猜出这是谁了。他们回身望着赵振克,让他处置。赵振克也认出了冬梅,他翻身下马,走到队伍前面,掏出手枪对着冬梅,大声说:“来人!”
“有!”皇协军士兵都向前一步,等候命令。
冬梅右手紧握手枪,左手插在腰中悄悄拧下手榴弹的顶盖,并攥紧手榴弹的拉弦,然后一步一步地向赵振克逼近。她圆睁双眼,目光中充满了愤怒、怨恨和悲哀。
当两个人的目光撞到一起时,赵振克浑身一激凌,不禁愣在那里。他脑海里刹那间浮现出冬梅小时候活泼可爱的样子和他与冬梅玩耍嬉戏的情景,也想起那时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时光……想着想着,一丝少有的父爱涌上心头。他的脸迅即变得煞白,几乎不敢正视冬梅;尤其是冬梅那无法形容的眼神,使他想回避又躲不开,犹如芒刺在背。说时迟,那时快。冬梅越走越近,眼看就要撞上他的枪口。赵振克一时慌乱,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后面的皇协军士兵也连忙跟着往后退。
就这样,冬梅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赵振克一步一步地往后退。僵持了足有半分钟。
这时,刘志亮带领战士们赶到了。他们和冬梅站在一起,同仇敌忾,继续向皇协军逼近。
赵振克的心理完全崩溃,又见八路军越来越多,知道占不了便宜,只好带着队伍撤出村去。
战士们迅速拉着冬梅冲出村子,进了庄稼地。
赵振克没走多远就后悔了,马上又带着队伍回来抓人,连冬梅的影子也没有了。他又在村里搜了一遍,还是踪迹皆无。……
第三天,龟山派了一小队鬼子协助赵振克抓人。他们把冬梅可能藏身的地方都搜遍了,还是一无所获。他们又加大力度,翻箱倒柜地搜,掘地三尺地搜,仍然没有搜出人来。
天眼看就要黑了。赵振克知道,回去没他的好日子过。他眼珠一转,想溜之大吉。日本小队长看透了他的心事,吩咐几个日本兵将他控制起来。
回到司令部,赵振克吓得两腿发软,几乎要跪在地上。龟山冷着脸问:“赵先生,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
赵振克无言以对,只是辨解说:“我尽力啦。我确实尽力啦。游击队神出鬼没,非常狡猾,我实在斗不过他们!”
龟山问:“咱当初是怎么说的?”
“抓不住冬梅,军法处置。”
“有道是‘军无戏言’。”
赵振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时,一个哨兵进来说:“吴连长求见!说有重要情况报告。”
龟山说:“让他进来。”
吴连长是赵振克的手下。昨天是他和赵振克一起和冬梅遭遇的。他一进来,便向龟山禀报说:“昨天本来可以抓住冬梅,可赵营长下不了手,倒被冬梅逼得连连后退,最后让冬梅跑掉啦!”
“真有这事?”龟山瞪着眼问。
“我……我……”赵振克张口结舌。
龟山勃然大怒:“你敢藐视我的权威!你竟敢私放人犯!来人!将赵振克拉出去,砍头!”
赵振克吓得瘫在地上,连声喊着:“太君!我冤枉!我冤枉啊!”
两个日本兵架起赵振克,将他拖出门外。不一会儿,便回来交差:“报告!赵振克已被正法!”
龟山总算出了口恶气。他对吴连长说:“你去接替他的职务。”
“嗨!”吴连长心满意足地走了。
十
冬梅准备从敌人手里搞一些药品,以缓解部队药品紧缺的状况。经过斟酌,她把计划向刘志亮提了出来。
刘志亮沉着思说:“敌人对药品控制的很严。除了他们的医院,任何机构都不允许买卖药品。我们只能从敌人医院里下手。可那里我们根本进不去。”
冬梅说:“我计划从敌人进药的路上下手。”
刘志亮一听,欣喜地说“这个办法避开了敌人的重兵防守。我看行!。”
冬梅见他没有异议,马上说:“事不宜迟。我现在就给地下党草拟命令。”她掏出纸和笔,迅速在一个纸条上写着:“尽快查清敌人医院进药(特别是外伤用药)的时间和路线。如你不便,可交下线完成。”写完,将命令递给刘志亮说:“如果你没意见,就马上发出去。”
……
命令发出去了,地下党的情报还没来。
趁这段空闲时间,冬梅安排大家帮助群众干农活,自己也到一户“烈属”家里,帮助失去儿子的母亲做家务。这天,“烈属”大娘正在织布机上织布。冬梅便坐到土炕上的纺车前面,帮“烈属”大娘纺线。干这些活,冬梅是轻车熟路;早在和母亲在一起时,她就学得样样精通。由于冬梅经常来,大娘跟她也不客气。干了一会儿,大娘才停住手,从织布机上下来说:“你纺吧,我得喂猪去。还有好多别的活呢!”说完,便向院里走去。
屋里只剩下冬梅一个人了。冬梅一边纺线,一边想着自己的心事。俗话说“少女的心,秋天的云”。近半年来,冬梅只要一有空,脑子里就浮现出刘志亮的影子。隔几天不见,心里就没着没落的,总像缺点什么。她曾经问自己:“我爱上他了吗!难道这就是爱情吗!”她也说不清楚。三年来,冬梅把刘志亮当大哥,遇到大事向他请教,遇到难题请他出谋划策。渐渐地,对他产生了很强的依赖性。由依赖到挂念,最后变为思念。这种思念越来越强烈,越来越不可抗拒。一直发展到,几天不见,心里就空空的,痛痛的。以前冬梅根本不相信一个姑娘会废寝忘食地思念一个小伙子,现在她才真正体会到爱情的折磨。这真是幸福的痛苦。……
“别纺啦,吃饭吧。”“烈属”大娘做好了午饭,来叫冬梅。
“噢!噢!…… 吃饭!”冬梅这才从遐想中回来。
首先接到命令的是永春旅店的老板刘增寿。他感到自己跟医院毫无瓜葛,不利于完成任务,便决定交给下线。于是他来到“十”字街东边第三个胡同,往北三十米的拐角处,把情报塞进一个较深的墙缝里,按原样封好墙缝,迅速离开。
第二天凌晨,一个早起锻炼的警察来到拐角处,从墙缝里取走密令。这位警察名叫冯东灿。他看过密令后,觉得自己跟医院也扯不上关系,他判断他的下线在敌人医院当差,便也决定往下传。他来到县医院后门旁边的一棵大树下,将密令塞进一个较深的树洞里,悄悄离开。
两天后的一个中午,从医院出来一个中年人,溜溜达达走近大树,看四下无人,迅速取出情报,又闪进医院。这中年人名叫吉大旺,是享誉巨鹿内外的名医。抗战初期,日军想拉吉大旺到他们医院任职,吉大旺不答应。就在他为躲避日军迫害,准备居家迁往他乡的时候,他的好朋友、j□j巨鹿县委书记李玉通找到他,要他做抗日政府的卧底,他便在敌人医院潜伏下来。不久,经李玉通介绍,他加入中国j□j,成了一名地下党员。听说李玉通介绍好几位象他这样的人进入敌人内部,可惜不知道都是谁。后来李玉通因叛徒出卖而被捕,最后为国捐躯。……看到密令后,吉大旺心里琢磨:“进”药的路线我们知道,都是去隆平中心医院进药;“进”药的时间需要从敌人那里获取。于是,他吩咐在售药处任职的女儿,密切注意外伤用药还剩多少,什么时候进药。几天后,女儿告诉他,外科用药已经不多,正在催促他们进药。吉大旺马上找到主管药品采购的日本医师洪森朗,故作欣喜地说:“太君!我昨天发现一个密方,专治你的病,说是有奇效。”原来洪森朗有风湿性关节炎病,曾经找吉大旺医治,由于他对中国人十分凶狠,吉大旺不想给他治病,便推托说:“这种病只能缓解症状,不能根治”。现在为了完成任务,只好拿出祖传密方为他治病。他找来药碾子等用具,在洪森朗家里给他配药。休息的时候,就和洪森朗一块喝酒。这天晚上喝到半醉的时候,吉大旺有意把话题引到进药上,漫不经心地问:“我们科药品不多了,什么时候‘进’药去呢?”
洪森朗喝下一杯酒,咂着嘴说:“五天以后。”
吉大旺说:“还得五天?那我们科恐怕就得断药了。”
洪森朗说:“断药也没法。我们计划十八日去车,下午拉回来,十九日才能到你们科室。不就是五天吗!”
“别说这些了,咱们喝酒。今天是一醉方休!”吉大旺继续陪洪森朗喝酒。
……
回到家里,吉大旺连夜写成情报,趁黑放进树洞里。
南边是一望无际的茂密的梨树林,北边是一个长一百多米,宽三十多米的长满杂草的土岗子。这就是游击队选定的伏击地点。战士们分别埋伏在梨树林里和土岗子背后。……
冬梅和刘志亮俯在土岗子上的一个土坑里,密切注意着公路上的动静。
两小时后,三辆汽车从西面由远而近。前面一辆军车开道,上面坐满全副武装的日本兵;后面是两辆装满药品的汽车。很快,前面的军车就进入游击队的伏击圈。
“打!”冬梅一声令下。机枪“突突突”地喷出火舌,手榴弹象雨点般砸向敌人。顿时,爆炸声响成一片。前面的军车被炸得一溜歪邪,冲向路边。
冬梅率先冲出掩体:“同志们,冲啊!”
“冲啊!”战士们像猛虎下山般冲向敌人。
敌人纷纷缴械投降。有两个鬼子利用汽车作掩护,进行顽抗。战士们从两翼包抄过去,将其击毙。有几个敌人逃走,其余全被俘虏。
……
战斗结束了。战士们望着这满满两汽车药品,都兴奋地喊起来:“哈!这么多啊!”“这得什么时候才能用完呢?”
冬梅看到这么多药品,也很激动。她和刘志亮商议说:“咱们留下一部分常用药,其他药品送给军区主力部队。你看怎么样?”
刘志亮高兴地说:“好!就这么办!”
于是他们让卫生员卸下一部分常用药,然后派几名战士将这些药品送往军区……。
这天晚饭后,冬梅找到刘志亮说:“今天没事,咱们出去转转吧。”
刘志亮点头答应。
于是,两个人一前一后,顺着一条窄窄的小街,向村东小树林走去。
夜色幽深,四周沉静,一弯月牙悬在天空;淡淡的月光给大地染上一层银白色。满天的繁星闪闪烁烁,仿佛在向人们挤眉弄眼。
冬梅迈着轻快的脚步,和刘志亮说笑着,走进小树林。看得出,今天冬梅的心情特别好。冬梅受军区首长培养多年,今天终于为主力部队办了一件救急解困的事,能不心情舒畅吗!……两个人在一块青石板上坐下来,说着一些家长里短的话。冬梅突然一转身,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向刘志亮问:“你觉得我这人怎么样?”
“很好!”刘志亮不假思索地说。
“那你喜欢我吗?”
“这你还看不出来吗?”
“我看不出来,就要你说!”冬梅有点撒娇。
“好!我说!我喜欢你!”
“油腔滑调的!郑重一点,再说一遍!”
刘志亮马上正襟危坐,认真地说:“我爱你!”
于是,两个人拥抱在一起。冬梅心里顿时涌起一种从未尝到过的幸福感。她尽情地感受着他的呼吸,感受着他的体温,感受着他的心跳;同时也把自己的呼吸、体温和心跳传给他,仿佛整个身躯都和他溶化在一起。此时此刻,冬梅完全失去了自我,刘志亮有什么要求她都会答应。然而刘志亮没有任何要求,只是和她心贴着心,脸贴着脸,感受着她的一切。两个人就这样拥抱着,不知过了多久。冬梅突然扬起头说:“有人看咱们!”
刘志亮问:“谁呀?”
冬梅说“月亮!”
刘志亮笑了:“还有星星。它们都在祝福我们呢!”
冬梅也笑了。又过了一会儿,她才坐正身子,认真地说:“我们要有个约定,不赶走日本鬼子决不结婚!”
刘志亮说:“这也正是我的意思。”
冬梅看了看天,说:“咱们该回去啦。”
于是,两个人站起身,又一前一后地往回走去。
十一
游击队接到地下党传来的一份情报。冬梅和刘志亮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前几天,日军电讯室的密码破译员找到我,说他
是老书记李玉通安j□j敌人内部的卧底。经我认真考
查,情况属实。他叫木岛一朗,三八年被我抗日政府俘
虏,经过教育,又被释放。从此,他就和老书记一直保
持着来往。老书记牺牲后,他才和我党失去联系。如今
他已经和一个中国姑娘结婚,他感到日本败局已定,准
备停战后留在中国,所以才急于和我党重建关系。由于
他经常和老书记接触,对我的身份有所了解,却从没向
任何人透露过。从这一点来看,他应该是可靠的。为了
证明他的诚意,他向我提供了一个重要情况:日军华北
总部为了挽回败局,最近要往下面派遣一批赋于很大权
力的总监督员,代表总部监督下面的行动。派到巨鹿来
的是一个为日军统治华北做出重大贡献的女特务,名叫
三阳弘子。估计近期内抵达巨鹿。我认为这个情况可以
利用,请你们定夺。
吉大旺
看完情报,冬梅激动得面颊绯红,两眼放光;刘志亮也兴奋地说:“真是太重要啦!”。原来,他们早就想炸掉敌人的军火库,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这个情况很可能成为他们炸掉敌人军火的一个绝佳契机。他们立即给地下党回复:这个情况极为重要。你们密切注意事情的进展,随时向我们报告。
三天后又传来一份情报,里面是一封电报和一封短信。电报全文如下:
巨鹿县皇军司令部:
皇军中校三阳弘子,于本月25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