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香记-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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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这是干什么?”老太监赶紧抢上前去,无奈他的速度实在跟不上两个年轻的女子,只能在一边着急,“这可怎么使得?要是让皇上和太后知道,老奴可是杀头的罪啊,怎么能让贵人娘娘帮老奴做这些事呢?”他急的团团转,“皇家有皇家的制度,别说是您了,就是被贬入冷宫的嫔妃们也是不能做这些事的啊。娘娘,您就成全了老奴吧,别……”
“公公,”惋儿一边搬一边笑着道:“我做这些是我自愿的,你要愿意你甚至可以说是我逼你的,皇上和太后知道了,要杀头也是先杀我的头,再说这里也没别人,皇上和太后怎么会知道呢?红娃,你说是吗?”说时,深深看了红娃一眼。
“是是,我是怎么都不会说出去的,娘娘只管放心。”红娃赶紧说。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惋儿笑笑,“如果外面传出去了什么风声,肯定是你,公公不会说,我还不知道找谁算帐吗?应该是请公公放心才是。”
“哎呀,娘娘,您就不要吓这个小姑娘了,老奴相信就是了,可是,娘娘依然不该做这些事啊。”
惋儿噙着别样的笑容没有说话,红娃更是什么都不敢说,只管埋头做事,一时之间只听到老太监的叹息声。
很久之后,夕阳西斜,深秋的日暮,凉薄的天气,老太监身上多加了件衣裳。
“来,来,娘娘,冷宫里没有什么好茶,只有些陈年的老龙井,希望您能喝的惯。”
被夕阳淡淡染红的小院里,放上了一张破木桌,桌子的四面各有一张长凳,惋儿和红娃各坐一边,老太监一手提一壶刚沏的茶,一手拿着两三个杯子。
“有的喝就好,我们都不讲究。”惋儿笑笑地说。
红娃暗暗咋舌,要说这位贵人可能不讲究的东西很多,可偏偏对茶最是讲究了,一开始也喝不惯她泡的茶,是经过贵人亲自教了后,才日日饮用的呢。
果然是隔年的老茶,叶片残破,茶汤暗黄,喝到嘴里还有一股可疑的霉味,连被惋儿养叼了胃口的红娃都觉得难以下咽,却见惋儿端起杯子,煞有介事地吹了茶沫,面不改色地浅饮一口。
“公公,你在这冷宫中多少年了?”惋儿极其自然的放下茶杯,问了个问题,红娃注意到,直到她们离开,惋儿再也没有碰过那杯茶。
“快三十年了。”老太监感叹唏嘘起来,“想当年我是跟在先皇一位极宠爱的妃子身边的,可是那妃子遭人,连同我一起被打入冷宫,这一呆就是三十年啊。”
惋儿不想听前朝妃子的事,然而一说引起了她的兴趣,这才对嘛,深宫中就应该有两件这样的事那才像是皇宫嘛。
“怎么个法?为什么呢?”
“还不是为了权位之争,那娘娘一直得先皇的宠爱,不久就怀了龙种,这就引起了另一位也同样怀孕了的妃子的嫉恨,那妃子不知何故有一日竟然被喂下了堕胎药,险些打掉了孩子,追查此事的人也不知怎么查的竟然就认为是娘娘做的手脚,说了为了将来孩子的太子之位,同样是自己的孩子,先皇震怒,一怒之下,娘娘就被贬入了冷宫。”
“只不知那位妃子后来的孩子平安降生了吗?”惋儿问。
“还好母子平安,否则就不是关冷宫那么简单了。”
“那你那位娘娘的孩子呢?”
“没了,被关进冷宫的当天晚上就被吓的流产了。”老太监提起袖子擦去满脸的眼泪。
“那真是委屈你们了。”
“哼,”老太监冷哼一声,不在乎地说道:“这几十年,我早就想明白了,这样的事情是每朝每代都有的,越受宠,越遭人妒恨,有本事的生存,没本事的或被贬或被杀再正常不过,否则这观霞宫是建来干什么用的。”
“谢谢公公的警言,我也是这宫中的一个小女子,说不定哪天也会来这里跟公公相伴。”惋儿笑说。
“呸呸呸,娘娘切莫胡说,这里可不是个好地方,老奴只希望安安稳稳地把宫里的这几个服侍完了,可不希望这里再多出人来。而且,”那老太监看了惋儿一眼,“娘娘一付贵气绵长的长相,是决不会到冷宫里来的。”
“公公会看相?”
“不用会看相,如果谁像老奴这般先跟在皇帝最受宠的妃子身边,再在这冷宫中度过三十年,就什么都看的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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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观霞宫时,天已全黑了。
刚靠近丹庭宫,就有早在翘首以盼的宫女上来禀报:
“娘娘,一个时辰前就有公公来传娘娘去御书房呢,可奴婢们实在不知娘娘去了哪里,几个才人,美人那里也都找过了。”
“哦,知道了。”惋儿点头,心里却在叹息,这下子恐怕全后宫的人都知道皇帝召她御书房面圣了。
到达御书房时,早已经是灯火通明时分,然而书房内没有皇帝的影子。
“皇上吩咐桐贵人到时,请去摆膳殿。”太监传话。
于是惋儿再移驾摆膳殿,摆膳殿里人影憧憧,太监宫女络绎不绝。
让惋儿诧异的是摆膳宫里不止皇帝一个,隔着长长长长的餐桌,和皇帝相对而坐着另一个人,惋儿的记忆力向来好,只一眼就认出是那个在太后宫里看到过的孩子,今天他穿的很是讲究,可能是要跟皇帝一起用膳的缘故,俊秀而成稳的面容让人几乎忘记他还是个孩子。
“贵人,你来的正好,陪朕用膳。”皇帝看到她眼光一闪,然而决口不提传她很久的事,若无其事地道。
“谢皇上”惋儿在宫女的帮助下落座在皇帝的右侧,有其他宫女一样摆上碗筷。
“对了,贵人,你还没见过朕的孩子吧?”
“嗯,奴婢进宫这么久了还不知道皇上有几位皇子公主呢。”
“这是朕的第一个孩子,翼儿。”
餐桌对面的俊秀孩子从容地立起身来,淡淡地给惋儿行了个礼。
“朕一共有三个孩子,还有两个公主,分别是惠妃和淑妃所生,有机会真应该让你见见她们。”天下的父亲都是一样的,谈起儿女来就是一付得意宠爱的神情,即使是皇帝也一样。
“奴婢也希望能够早日拜见两位公主,一定是玲珑美丽,聪明可爱。”惋儿谦恭而逢迎地道。
“呵呵,你也学会拍马屁了?”皇帝深深地看着她。
“皇上冤枉奴婢了,根据遗传,两位公主怎么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奴婢说的是真心话。”惋儿垂首,侧眼看到翼皇子故作冷淡,却掩饰不了眼中好奇的闪亮。
“会有机会的,惠妃和淑妃都是很低调的人,两位公主也很娴熟文静,朕很满意。”皇上此话一出,惋儿注意到翼皇子的眼底一片冰冷。
用完膳,翼皇子有礼的告退,惋儿一直看着他的身影,从皇上说他很满意两位公主之后,翼皇子就再也没有一丝欢颜,即使笑了也是强颜欢笑,她叹了口气。
“你为何叹气?”皇帝诧异地看着她。
“奴婢想问皇上一个问题,又怕皇上怪罪。”
“朕早说过,单独面对朕时无需那么多礼,说吧,你想问什么?”皇上微笑地说道,越发显的英俊,在淡淡的笑意下整个人好像又年轻了几岁,充满阳光。
“是,两位公主分别是惠妃和淑妃所出,那么翼皇子的母亲不知是哪位?”
皇上的笑容渐敛,没有马上说话,片刻后才又看着她的眼睛,反问道:“你说怕我怪罪,那么说你心里已经猜到是谁了,是吗?”
惋儿默认。
“没错,如你所猜想,翼儿是洛韩的孩子。”
“洛韩?韩美人?”惋儿谨慎地观察皇帝的神情,见没什么愠怒,才又继续问:“既然韩美人为皇上生了目前唯一的皇子,怎么却被关进了冷宫呢?”
“你居然不知道?”皇上更诧异,照道理她知道洛韩,没有道理会不知道她为什么被关。
“奴婢要打听当然可以打听的到,只是奴婢恐这深宫之中人多嘴杂,以讹传讹,坏了当事人的名声。”
“嗯,你顾虑的对。”皇上深深赞同,叹了口气,缓缓地道:“洛韩让人在皇后的饮食中下毒,被太后识破,太后震怒,要不是顾虑到她为朕生了皇子,早就被砍头了。”
“下毒?”惋儿一怔,怎么又是下毒?这宫廷之中难道连害人的手法都大同小异?
皇上却误会了惋儿的震惊,本来嘛,她在商场上再厉害到底也是个年轻女子,下毒这种事肯定远远存在于她的生活圈子之外的。
“是啊,朕还一直觉得洛韩温柔大方,心地善良,想不到竟然做的出这种事,哎……你没吓着吧?”
“没有”惋儿漫应着,心里却幽幽地想到观霞宫那老太监说的话:!
预谋(二)
昨夜下了第一场初雪,宫廷内的花草都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白色。
德庆楼内,明德妃刚刚梳洗罢,独倚翠楼。
慵懒娇弱,眉头微颦。
“娘娘,您好像气色不太好,有什么烦心事吗?”刚给德庆楼送这一个月的份子钱的喜公公关心的问。
“有什么不好的,懒的呗。”明德妃连回头都懒,裹着厚厚的皮毛衣裳怔怔地看着楼下白色的景象。
“奴才说句话,娘娘别怪罪,”喜公公趋前几步,“娘娘这恐怕是皇上久不召见的缘故。”
“你说这话有什么意思,皇上有一宫的女人呢,怎么可能天天召见我。”明德妃表面明理,实际上心里也颇多怨恨。
“那是,可是皇上这一个多月来,谁也没召见,几乎夜夜独宿祥禧宫。”
“夜夜独宿?”明德妃直起身子,总算回过头来,“难道是皇上的身子出了什么问题?”
“这个倒没有,娘娘放心。只是奴才跟皇上身边的黄公公有几分交情,打听到这一个多月来,皇上几乎每晚入寝之前都会召桐贵人伴驾,有时黄昏时分,桐贵人就直接由千省殿前去摆膳殿跟皇上一起用膳。”
“什么?”明德妃大受打击,她刚被册封不过是几个月的事,皇上就漠视她到这个地步,这也就算了,他竟然日日让桐贵人伴驾共膳,这是什么意思,如果这么中意桐贵人,当初为什么要立她明曦而不是桐?
“再说句娘娘不愿意听的话,现在宫中都拿娘娘当笑话看呢,您也知道您刚进宫时是最年轻最美貌的,而且家世好,您又这么雍容大度,知书达理,皇上也封的快,可如今皇上这样日日召见桐贵人,宫中的人都说……”喜公公停下来,为难地看着明德妃的脸色。
明德妃的脸色发白,然而还是很冷静地追问:“说什么?”
“娘娘还是别听吧,她们都是嫉妒娘娘才会这么说。”
“说!”
“是,”喜公公为难地叹口气,“她们说,大概是您明德妃只是样子好看,实际上不中用,根本就抓不住皇上,所以皇上宁可将就一个年纪大,样貌差的女人也不要娘娘。”
“什么?”明德妃听的脸色都发青了,那张玲珑美丽的面容也在气愤中微微扭曲变了形。
“娘娘,您千万别生气,大家都是过来之人,皇上不专情是每个人都知道的,四妃中的其他三妃不也是很难得才被皇上召见一次吗。”喜公公不安慰还好,一安慰更激起了明德妃的愤恨。
“淑妃和惠妃都有所出,其他的嫔怎能和我比,那个桐她到底有什么好?能够如此吸引皇上?”她激愤之下完全不顾喜公公在场。
“是啊,奴才也是怎么都想不通,娘娘要才有才,要貌有貌,什么不比她强,别是她有什么狐媚手段吧?娘娘,奴才听说桐贵人进宫之前是做生意的,别是在外头学了什么邪术用在皇上身上了吧?”
“邪术?”明德妃突然笑了,大大地夸奖他:“喜公公,你真是细心,这倒提醒了我,谢谢你今日给我送来的银子,鹉语,”她唤着自己的贴身宫女,“给喜公公打赏。”
内室走出一个个子高挑,面目清秀的女子来,手里捧着一只金丝木托盘,托盘内放的正是喜公公刚刚送来的十两银子。
“谢娘娘。”喜公公收下银子,功成身退。走出德庆楼时才让一丝鄙视的笑浮上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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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后的天气,下午时分,太后的寝宫安谧寂静。
祈娘拨了拨紫金炉里的安神香,突然皱起了眉头,疾走几步,出了太后的寝殿,站在殿门外不悦地对小太监道:
“出了什么事,如此吵吵,太后刚睡着。”
“德妃娘娘吵着要进来求见太后。”小太监诚惶诚恐地回。
“德妃?”她沉吟了下,“让她先回宫,等太后醒了,我回禀了再宣吧。”
“可是,小的拦不住,德妃说有非常重要的事要禀报太后。”
“怎么如此不懂事。”祈娘不由的皱眉,正要转身去问过太后,就见到明德妃已经冲破小太监和宫女的拦截线跑了进来。
祈娘看见她的样子吓了一跳,好好的一个明德妃,平日如何的齐整,如何的细细装扮。可今日头未梳,脸未洗,还一脸的泪水。
“德妃娘娘,您这是?”
“我要见太后,呜呜”明德妃嗓音嘶哑,泪如雨下。
“可,太后刚睡着……”祈娘见她这样已经犹豫了,可话没说完,已经被打断。
“我有重要的事情禀报太后,如果耽搁了,你担待的起吗?”明德妃虽然一脸的泪水,一身的尘土,然而冷冷看着祈娘的样子,让她觉得心里一阵发冷,好像眼前的明德妃已经豁出去了,谁敢阻拦就不惜玉石俱焚似的。
“祈娘,是谁啊?”寝殿内传出太后困倦的声音。
“太后”明德妃听到声音,马上哭着呼唤,声音里充满了一千种委屈,一万分痛苦。
祈娘耸了耸肩,跟在明德妃身后走进殿去。
“啊呀,曦儿,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弄成这副样子?”太后看到扑到在她床前的明德妃,惊讶不少于刚才的祈娘。
“太后啊,曦儿知道自己年纪小,也不曾想过要跟谁争跟谁抢,可是为什么就有人看不过去要这样害我,太后啊,您可要为我做主啊。呜呜……”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太后抚了抚额头,她今日本就身子不适,再被明德妃这样一哭,头更疼了。一边的祈娘见状,马上坐上床边,扶住太后。
“害了曦儿倒无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