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香记-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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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薄情,不是他的问题,是这个体制,这个身份造就了今日的他。
“朕把洛韩送到你的府上,对此,你可有什么想法。”皇帝已经转话题了。
“皇上,”
“你无需什么顾虑,朕知道朕这么做的确是不漂亮,但是她已经没有亲人了,如果送到别处,恐怕事情走漏,更添许多祸乱。”皇帝真诚地看着站在眼前的这个男人,他们曾经一起长大,曾经无话不谈,也曾经都为洛韩动心。
白梗一向优雅的表情微微僵住了,随后傲然道:“皇上无需多虑,臣的确为韩美人动过心,但已经这么多年了,更何况她的身份已无法改变,为臣绝对不会做让皇上蒙羞之事。”
“你多心了,朕绝对不是担心此事,就像你说的,她在如花之时曾经为了朕拒绝过你,如今落的这步田地,朕却又把她送来你身边……”
“皇上,”白梗生平第一次打断了皇帝,“为臣的都知道那不是您的错,至少不是您一个人的错,宫廷生活本就不易,您是皇上,兼管天下,后宫之事本不应该让您费心。更何况,多年后的今天,很多事都不一样了,为臣已没有当年的心意,如今看韩美人这样,为臣只当她远亲般的心疼,想照顾她生活而已。”
“那就好,”皇帝的脸上露出微笑,他本英俊,一旦卸下威严这么笑起来,顿时让人撤下心防。站起身来,他心里原本是有些内疚的,被白梗这样一表态,顿时打消了疑虑,轻松起来,四顾着房内的摆设:“梗,你的这个书房是不是太过素净……”他的话突然停了,“那边是谁?”他的声音变冷,难得的好心情在一瞬间消失殆尽。
白梗暗地叹了口气,故意朝窗外张望了一下,回答:“是韩美人”
“你明知道,朕问的不是她。”皇帝的声音更冷,几乎快结冰了。
白梗被他话中的冷意冻的缩了肩膀,故作不经意地道:“是惋儿姑娘,皇上,您难道已经不记得她了吗?”
他当然知道是她,皇帝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他比谁都希望自己忘记了她。
“她为什么在你这里?”皇帝睁开眼睛问,脑中迅速闪过白梗之前的话。
“韩美人住在为臣这里,为臣虽然当她是远亲,但毕竟男女有别,很多事还是照顾不过来的,所以为臣请惋儿姑娘经常过来走动走动。”白梗笑的很好看,然而也很狡猾。
“你这里难道没有丫鬟吗?”皇帝问,不知道他自己注意到了没有,他为了这么“小”的事简直声色俱厉了呢。
“回皇上,丫鬟自然是有的,但惋儿姑娘毕竟是曾经待过宫里的人,很多事不是比丫鬟更方便吗?”
皇帝这才回过头来,仔细地看着白梗,那眼光充满了研判,几乎是严厉的。
“带她来见朕。”他简短地吩咐。
“皇上,您说的是惋儿姑娘?”白梗冒死掳虎须,“为臣认为不妥,惋儿姑娘如今已不是宫中的人,而且因为背景特别,让她知道皇上在这里……?”
“带——她——来”皇帝发怒了,神情冰冷,在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低喉。
“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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惋儿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心情去面对皇上,她没想到会遇到皇上,不,是没想到今天会遇到皇上。今天秋寒渗衣,阴雨连连,实在不是一个适合出宫的日子,她来白府也只是来给韩美人送冬衣来的,十天前,白梗来找她,拜托她照顾韩美人,因为他一个大男人实在不知道该如何照顾一个心志不清的女人,她这才找人帮她做了冬衣送过来,也只不过逗留了一个时辰居然会碰到皇上。
叹了口气,她整整衣摆,跨进书房。
“民女惋儿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惋儿低着头行礼。
一片安静,整个书房内好像只有她一个人,但并不大的书房内,皇帝的呼吸声虽然极度压抑却依然可闻。
很久之后,当惋儿几乎要忍不住抚摸跪疼的膝盖时,皇帝冷冷地问:
“你还打算在那趴多久?”
啧,说的真难听!“皇上没有准许民女起来,民女不敢。”她继续趴着。
“呵呵,是吗?”皇帝假笑,“你以为你那套表面恭敬的把戏还能在朕面前玩?”
“惋儿不敢,惋儿对皇上向来是敬仰有加,崇拜……”她没说下去,因为皇帝就蹲在她面前。
“说呀,继续说。”皇帝依然假笑的鼓励。
惋儿当然看的出皇帝内心的愤怒,只是她不懂,赶她出宫的是他老娘,在大漠决定放弃她的是他自己,如今他在生气什么?气她又出现在他面前?那他大可以下一道旨,撵她出京城。
“你为什么在这里?”皇帝深沉地问,声音里不再有假笑,也不再有愤怒,只是有种淡淡的压抑的真诚,仿佛他呼出的气都带着震颤。
“民女受白大人的邀请来照顾一位故人。”在那样的震颤中,她没有原本的心情,竟然也不由自主的真诚起来。
“是吗?”他沉吟,伸出手沿着她的发顶滑向她的发梢,然而他并没有真实碰到她。“你跟在宫里时的确是不一样了。”他看着她简简单单地一件紫色长衣,随意挽着的长发,只随意暨着一根珍珠簪子,没有繁复的装饰,也没有豪华的排场。“你已经习惯现在的生活了吗?”
惋儿无语,其实她虽然被皇帝的语气震动,却并不很明白皇帝在说什么。
“你在宫里时从来没有这样,一次也没有,没有这么随意,也没有这么家常,更没有这么放松,你还是比较喜欢外面是吗?所以上次你不肯跟我回去,现在才是你本来的样子对吗?”那压抑的真诚变的痛苦起来。
“不是,”惋儿自己也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她跪直了身子,看着皇帝,“皇上以前看到的就是惋儿原来的样子,惋儿在十四岁以后都是那么生活的,现在只是现在的样子。”
皇帝的眼中升起一束光芒,亮的有些动人心魄。
“那就像现在这么生活吧,放松了,随意了才能说真话,真诚待人。”站直身子,他弯腰托起她的下巴,轻轻地命令:
“十月初三,希望你能再给朕一个难忘的生日。”
说完,他依然没让她起身,就直接走出书房,在她还怔忡之际,听到外面白梗吩咐家人的声音:
“老白,开门,修公子要回去了。”
然后再然后,惋儿依然跪着,却轻轻地轻轻地笑了。
难忘的生日
十月初三,当第一声鸟啼响起在树梢时,皇帝早已醒来多时。
三十岁了,当年的承诺却没有兑现,然而这种事,他在心里苦笑,虽然他是皇帝,却也强求不来。他当然可以得到全天下他要的女子,但是他要不到她们的心。这个道理是从惋儿那里懂的。
两年前的今天,他问过她,可是直到今天,他的耳边依然清楚的回响着她的答案。
“皇上,您醒了?”黄公公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在帐外试探。
“嗯”他应了一声,并坐了起来。
宫女打起了帐子,立刻就跪倒了一大片奴才。
“奴才们给皇上拜寿,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赏!”皇上淡淡微笑,可是这微笑没能到达他的心里,平常人做寿应该会听到“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这类的话吧,但所有的祝福能比“万岁,万岁,万万岁”更来的隆重吗?所以,皇宫的日子果然是贫乏的。
“谢皇上赏!”众人起身。
在换上新龙袍,系好新玉带之后,宫女来报:
“启禀皇上,德妃娘娘来给您拜寿。”
她怎么现在就来了,皇帝皱了皱眉头。
“宣”
“是”
明德妃很快就走进了皇帝的寝殿,身后除了她的宫人们还跟着一个黄美人。
“你们怎么这么早就来了?”皇帝等她们行礼拜寿完毕后问。
“皇上,臣妾想第一个给您拜寿。”明德妃入宫几年了,虽然也生活在复杂的宫廷里,但不简单的是她依然能够保持她初入宫时的模样,在皇帝面前还是那么娴淑,仿佛如未经人事般的单纯。
“是吗?”皇帝冷眼看着这个貌似纯真的女人,他不是笨蛋,虽然他不指出,偶尔可能还有些欣赏宫里头女人们那些无伤大雅的小手段,但他也早就知道了这个从小生活在官宦世家,饱读诗书的女子并非她表现的那么天真。
“可惜爱妃还是来晚了,”皇帝淡淡笑着说。
“啊?”明曦一窒,由于昨夜皇帝并未招任何一宫嫔妃侍寝,所以她未天亮就守在祥禧宫外,并未见谁入过宫,难道是在她之前就已经见过皇帝又离开了吗?
皇帝眼角的余光看着明曦阴晴不定的猜忌面容,心下冷笑,然后故意亲昵地道:
“黄美人,你也来了,过来,让朕看看你,是特意打扮过的吧,果然今天特别好看呢。”
黄美人当然受宠若惊,她虽有美貌,但并不聪明伶俐,自己也深知自己的资质,所以从来也没敢妄想得到皇帝的眷宠,想不到皇帝今日竟然如此称赞自己,晕头转向地靠在皇帝怀里时,凭她简单的大脑和感受力压根没感到来自身后那阴狠怨毒的眼神。
“皇上,您今天穿的这件龙袍特别精致呢,衬的您更加威严也更加英俊了呢。”黄美人如痴如醉地看着皇帝说道,她原本性子单纯,当面这么称赞皇上,倒也并不让人觉得肉麻。
“是吗?”皇帝低头略扫过刚穿上身的龙袍,每年寿辰他都会换上新龙袍,因此也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但他却哈哈大笑,带着三分邪气地在黄美人耳边低声道:“待会儿赐宴时,你就待在朕的身边吧。”
“谢皇上。”黄美人喜出望外,赶紧跪下谢恩。
“走吧”皇上吩咐,看也不看站在一边的明德妃,那精心装扮的倾城姿色在皇帝身后微微黯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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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寿辰,普天同庆。
在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后,重头戏上场。
所谓重头戏就是各级地方官员为皇上送寿礼,其实说是重头戏,也就是各地方官搜肠刮肚地送上的奇珍异宝,对于皇宫中人来说,已经看惯了各式奇珍,几乎很难再有什么惊喜了,也就为个热闹而已。
就在第五个献寿礼的道台刚让人抬上他不知道在哪里搜刮来的珊瑚屏风时,有太监来报:
“启禀皇上,宫外有队马车,车主说是从江南赶来要给皇上献礼,恭贺皇上30寿诞之喜。”
皇上一怔,寿诞年年有,但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民间即使有要送礼的,也是事先送到内务府,经过过滤、筛选才呈到他的面前来的。
“启禀皇上,”白梗出列,躬身奏道:“皇上今日寿诞大喜,老百姓不远千里来给皇上送礼,足见皇上英明神武,惠泽神州,也提现了百姓们对皇上的拥护和爱戴之情啊。”
白梗的话说的讨喜又应景,立刻大臣们一片附议之声。
“是啊,皇上,这种事历朝历代都没有发生过,足见皇上的功绩更胜过历代圣君啊。”
“皇上向来爱民如子,如今百姓们给皇上贺寿来了,可喜可贺啊。”
“今日这段佳话一定要载入史册,流传千古啊。”
“……”
“……”
皇帝不是好大喜功之人,然而这样的事的确让人高兴,于是天恩浩荡竟然允许那人进殿来叩见龙颜,亲自献礼。
众人翘首以盼,进殿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领头的是个身材纤瘦,干练精明的中年男子,留着山羊胡,然而第一次入宫见皇帝,依然很紧张,几乎一进门就跪下了。
“你是何人,来自哪里,为何给朕送礼?”皇上的声音很温和,然而依然威严。
“回禀皇上,小人来自江南的天巧坊,奉惋儿姑娘之命来给皇上送三十大寿之礼。”
在场的除了皇帝,勤王爷和白梗之外,谁也不知道这惋儿姑娘是什么人,一时议论纷纷。
“她为何不自己来?”皇帝按耐住内心的激动,依然冷静地问。
“这个小的不知道,小的只是接到命令一定要今时今日把礼物送到宫里来。”
“是吗?”皇帝冷淡地道,热情已经冷却了一大半,他已经下了战书,怎么惋儿她就这么简单的打发了他吗?她虽不是好战之人,却从来没有退缩过呀,难道她以为这一份小小的礼物就能为他带来一个难忘的寿诞吗?
殿上太监们已经合力打开了那份礼物,众人哗然。
那是用极品的细质宫缎绣成的江南风光:苏州园林、杭州西湖、扬州白塔,鱼米之乡,细雨如愁,那缎幅足有八十几尺(那时的一尺相当于现在的23厘米),景致生动,让人边走边看,仿佛步入江南美景之中,一步一景,衔接自然,如临其境。
这样一幅织品,一等一的画工和一等一的绣工都是缺一不可的。这世上一等一的画工已是难寻,更何况还搭配了一等一的绣工,珍品啊珍品。
皇帝看了这幅绣品,也稍稍露出一丝笑容,她毕竟没有随便去找一样珍宝珠玉来给他,其实她要和殿下的众臣一样找一个珊瑚屏风啊,或者翡翠观音像啊什么的简直易如反掌,但是她却找了一等一的画匠来绘了这江南的风光再请一等一的绣工绣出来呈到他的面前来,也算独具匠心了吧。
“好,谢谢这位惋儿姑娘,看赏。”
太监们小心翼翼地卷起这幅缎绣江南,带领那中年男子别处去领赏,被打断的献寿礼又再继续,只是经过了刚才那阵帐,剩下的寿礼也变的黯然失色起来,众人都可看出皇上也微微地失神了,于是私底下各人都悄悄议论起来,所有的论题都只有一个:这个惋儿姑娘究竟是何方神圣?皇帝明显是认识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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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君臣同庆的乾坤殿隔壁,春晖阁中,嫔妃们陪着太后在闲聊喝茶。
这一年多来,太后多住在皇家寺院里潜心向佛,几乎已经不问后宫之事,今日皇帝大寿,她才和众人一起出来热闹热闹,祈娘依然随伺在侧,跟着太后一起修行,她更形沉稳慈悲。
皇后的病依然时好时坏,但今日的情绪还不错,也坐着相陪。
太后环视一周,看着众女子都干干地坐着,并不若以往彼此明争暗斗,奇怪地看了祈娘一眼。
“贤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