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喜电子书 > 都市言情电子书 > 城中池--by起司 >

第6部分

城中池--by起司-第6部分

小说: 城中池--by起司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在脑中一一过滤部属们的名字,自然开口问道:“你儿子叫什么?”
  
  “鄙子胡宜。”
  
  胡宜?居然是他。
  我对胡宜印象颇深。一个天横贵胄的富家公子,靠着当爹的那点官威来做个领兵,在我军中一向不遵法纪,到了战场上又临阵畏缩,居然还敢给我玩什么装死。被我抓回来杖了二百军棍,差点就一命呜呼。后来倒是变老实了。可我总记得,那双带着三分嚣张七分骄横的眸子里,频频向我掷来厌恶和愤恨,还不自觉流露出一丝畏惧的神情。这样的人也有能耐救我
  么?莫不是被老爹逼来的,要不就是来看我笑话的。记仇这种事情,实在太可怕。直到现在种种经历,我以习惯了事情如果往太好的方向去想,就会换得更大的落空。
  ……………
  
  正午的阳光炽烈得诡异,人们闲散而庸懒的屈身在马背上。谁愿意在这种气候下狩猎?可大家又不太好薄了宇文的面子。
  宇文好像兴致很高,一路下来接连不断的向人们展示他引以为得意的骑射之术。
  我被毒辣的太阳晒得昏昏沌沌,眼皮不听使唤的挣扎着,正要打瞌睡,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喝彩,“胡宜,好样的!”
  我全身的神经瞬间绷紧,所有的瞌睡虫都一撒而落。……不远处被射落在地的鹰,那是我和胡承和之间的暗号。
  我尽力稳定坐姿僵持在马上,等待他们下一步行动。
  
  人群中,胡宜开口道:“劳烦东方美人去帮在下捡回来。”我甚至没有看清楚他的面貌,只感觉空气中那颐指气使的语调里,满满的洋洋自得。
  我不作它想,手中缰绳一提,打马前去。
  
  勒绳,下马。我蹲下身去,手指触到柔软的翎毛,灼热的温度从指尖散漫至全身,不知是太阳镀上去的,还是鹰躯的余温。
  不该是这样的,计划里可没有叫我真的乖乖去捡猎物,更没有叫我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下马,这匹马可是我逃出去的唯一工具。本来我只要绕过这只鹰,然后像箭一样的开始冲刺,………这才是计划的内容啊。我是怎么了?我还在犹豫什么,还在……留恋什么?
  。。。我就这样捉着鹰羽,迟迟没有了动作,心里空荡荡的像是有无数的不甘心……与执着。
  
  正当我举棋不定的时候,只听“忽”地一声长啸,箭矢急飞而来。没有正中目标,却划过了我左肩上的伤口。肩口的剧痛霎时席卷过四肢百骸,我反射性的揪紧地上的鹰,浑身大汗淋漓,不可置信的僵硬转过头。
  
  宇文正坐在那匹赤褐色的坐骑上,远远的,他扬扬手中的弯弓,对我不怀好意的微笑着,一副“可惜了”的神情。
  
  …宇文,你竟绝情至此。
  
  我立刻丢下手里的鹰,猛个翻身上马。骤变几乎在同一时间,后方人群里突然蹿出二十余人,……是胡承和他们。我双腿一夹马腹,全身的痛楚再也感觉不到,直同着紧随身后的一众人一起向林外飞驰。
  
  两旁的树木迅速向后倒去,耳边嘶厉风响,伴随着远处宇文那一声,“追!”。
  我没有回头的时间,冲在杂乱无章的队伍的最前面,有生以来第一次毫无理性的逃命。所以我根本不知道,身后其实,………已是铺天的箭雨。
  
  直到一口气冲出数里,脑中紧绷的神经得到一隙的放松,我才依稀辨出,………那箭哨露骨的嚣鸣声,肉体与利器的撞击,热血的喷薄,马儿的嘶鸣,战士的哀嚎,直到……生命的陨落。这一切比败战更让人痛彻心肺,比山崩更让人惊心动魄。
  
  我仿佛间忆起,那些誓死保护我的战士,他们曾经用森森白骨垒颠起我平步青云的高梁,铸就了我坚实而神勇的地位与英名。…今天这一次……他们又用血肉之躯挡去我一身劫难。
  
  而我曾经,是多么的不在意他们,在力拔乾坤的个人演义中,将他们视作掌上机械,豪洒棋盘。………一将功臣万骨枯。…………都是生命,都是生命啊!为什么我到今天才意识到。
  
  侧隐之心,本是人皆有之。将不惜兵,……其实我,才是最残酷无情的那一个。一个人离了群,便如此渺小,只是万千生灵中的一员,如果没有大家日日肝胆相照,东方其实什么也不是。……有什么资格孤光自照,把自己凌于众山之颠?
  我这样自私的人,………不值得你们这么厚重。
  两旁的疏密接二连三的重复着,我狠狠的策马,我要活着出去,我背负着所有人的生命………
  
  “爹……!”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我猛然回首。
  眼前是纷飞的树叶,同着胡承和直直跌下马去的身体一起,幻化出漫天飘洒着纸钱的葬歌。之后,之后便是………尘埃落淀。我就那样站定了,再也无法移动。望着远处趴倒在地上已没有了生机的老人,他背上插着数支箭羽无一不向我昭示着,一切因我而起,都是为了我…这个可有可无的人。耳边依稀荡起他痛彻肺腑的淳淳话语,“浩歌赋太行,壮志不可夺。”
  就在昨天。……就在昨天!
  
  昨天是如此的不真实,恍然间已隔去了他人的一世。我昨天还幻想着,有朝一日,吴中再会,能与他推心置腹的倾谈一番。
  同是一朝臣,共酬庙社稷。相识…何恨晚?……
  ……,却是真的晚了,……
  ………
  
  “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逃!”警迫而严厉的声音,忽地将我扯回现实的困境之中,是胡宜。
  他双目喷火的立在我身前,一面挥剑挡下向我飞来的箭矢,一面侧头对我一字一句道:“逃出去!爹不会白死。”说完再也不看那躺在血泊中的老人,狠力一拳击上了我的坐骑。霎时间,两旁的景物排山倒海般的拥涌而去。
  
  比光阴更迅速,比生命更短暂,生死一瞬,胡宜已带我飞出重围。他高大的身影就驰骋在我身侧,落日的金辉将他冶炼成刚,再也不是那个刁蛮又任性的富家公子,成熟而冷峻的气势自他的身上散发开来直到我心中,激荡起往日修罗场上的英姿勃发………
  
  宇文子昊,东方琅玡今日有幸逃出升天,从此以后…………不、共、戴、天!

八

  11
  
  清晨的天色朦胧而虚渺,东方微熹的启明星排开了瑶海,一缕悠然红芒投在了不远处紧闭的城门上方,勉强折映出“形州”两个大字,依稀在薄雾迷霭里迭沓起伏,不知是远是近。
  本来我想从凉州入吴,可条件不允许,再加上体力透支,我们只能择最近的边城………
  
  “到刑州了。”胡宜的声音里夹杂着不可忽略的疲倦,又带着些许得以舒缓的欣慰。伴着这样的尾音,朱红色的城门在脸前不过数尺。我何尝不是也松了口气,下身的伤让两条腿早已失去了知觉,左臂也是麻木不仁,单靠一只右手揪着马鬃熬到现在………,……身子一斜,就往一边倒去。
  
  在千钧一发的时候,我被一只有力的臂膀带上了另一匹马,头顶上传来阵紧张的呼气声。我攥紧的手指一舒,稀稀簌簌的马毛从指缝间散落。
  
  “开门!在下牙门校尉胡宜。”浑厚放朗的嗓音穿过我的耳膜掷向城门,接着就是城门与地面的摩擦声,‘牙门校尉,牙门校尉………’我反复咀嚼着这个新名词,在随之而来的嘈杂中跌入一片黑暗。
  ……………
  
  醒来的时候看到了趴在床头的胡宜,他换了一身很干净的白衣,不是什么好料子,抬手摸上去是桑麻的粗糙质感。很显然,他是在戴孝。
  这时候他动了一下,抬起头呆呆的看我一眼,说了声:“醒了?”便又倒回床头。我看到他侧向一边的脸,依旧满满的疲倦,衬着那身白衣,模糊的像个纸人,竟让人有种难以言喻的心酸。这样睡着的他,看上去……并不大。
  
  “啊,真的醒了。”他猛得一抬头,把我吓了一跳。那眼里是一种很激动很激动的神情,就好像变戏法一样,方才还是个纸人,一下子焕发了神采。
  
  我被感染着来了精神,动一动身想起床,却受了牵制。这才发现,肩上是缠着绷带,还有……下身凉凉的,也不知道被上了什么药,不晓得这种龌龊的事情………
  
  胡宜似乎看出了我的疑虑,他有些嗫嚅的说道:“我………我之前……找了大夫。对了,这里是县令府。”
  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上泛出淡淡的红晕,与他深刻分明的五官很不协调,我一时间忘记了自己的窘迫,竟有些坦然的看向他:“胡宜,你今年多大?”
  
  “十九。”他答道。
  
  十九?才十九岁……比我想像得要年轻多了。这么说来,他跟我出征的那一年,也才十六岁。好像是浅阳二年的冬天,那时候的他给人一种风流倜倘又轻浮散漫的感觉,与整齐划一的军队格格不入。
  然而军旅本身,就是历练的生涯,它会研磨甚至改变人一生的观念,让人摈弃风花雪月的洒脱,让人在面对现实而庞大的血腥残酷中………烈火重生。
  看着他刚毅俊朗的五官,纵使上面总是写满了坚定,却隐隐散发出那种介于成熟与轻狂之间的亮丽光泽。那是一种经过严酷的历练与磨合,却仍旧保持着锐利的锋芒,而又刻意的将它们掩埋于年少的眉宇之间,变成了一股冷然。
  我怎么就看走眼了呢?确实………还很年轻啊。突然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抱歉,突然很想跟他说……对不起。话到嘴边,吞吞咽咽,最终还是忍不住说出来了,“对不起。”
  
  “呃?”疑问的语调,却没有疑问的表情。两道剑眉一紧,似急躁不奈:“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什么?能说对不起让他这么年轻就失去了至亲么?……这几日来,我和他之间一直保持着那样的默契,一路上寡言鲜语,谁也不会提及。就像现在,他明明穿着孝服,眉间明明重叠着那股解不尽的哀伤之气,却同他收敛的锋芒一样极力的掩藏着,只是同样不自觉流露出来。他是不想让我太自责,我更不该再提………
  
  “对不起,我……我以前,打过你。”我扯了一个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理由,曾经罚下的二百军棍,那是军纪,依法置处。我这样说甚为不妥,就好像在侮辱他,难道是因为我没有法外施恩,没有包容而对不起么?
  
  他却显得很吃惊很兴奋,居然笑了:“你记得啊,你果然还记得我,原来你………”
  说道这儿,话突然断了,同他瞬间绽放的活泼一起生生截断,被一种更深沉更熟练的颜色所代替,“那种事情我早就忘了,你是在戏弄人么?”
  ………
  难以言表的心寒,明知道这话里太多虚假的成份,我却真真无言以对。他早已不是那个停滞于十六岁的肤浅的少年,仅仅三年的岁月在他身上刻下了持重稳节的痕迹。‘牙门校尉’………我想起来了,那曾是朝中预设的正四品。看来………这两年来,他已经赶到了一个相当不错的位置。
  
  我更想问的是,
  ………你也如我当年一样,用着所有的精力和伪装,去无比投入的配合着这个‘合适’的位置么?
  ………
  
  拜将,是士官们毕生的追求。
  悬挂在胸前碧扣上飘飘洒洒的红缨缎,是所有吴国将士们心中最壮丽的风彩。
  ………
  、、、、、、
  
  再看到姑苏的城门时,脑海里已没有了想像中的波涛澎湃,有的只是一种陌生的念头,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滋咬着,淡淡的揪心。
  高高的城墙上爬满了绿荫,护城河两旁种着柔韧的柳,河里是茔茔的芙蕖,溯风一吹,婆娑出千般丽影。没有了三年战乱中大雪纷飞的凄凉,也没有了九捷归师那一日料峭寒风抖擞出来的隆重,留下的却是一派怅然美丽的江南风光。
  这里生动、活脱,精致、明朗中悠悠诉说着儿女的缠绵。………一切都变得不似战年的紧张与阴沉。
  
  “东……东方将军。”守门的侍卫看到我时是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他们确实在激动着,却又刻意的隐忍着,直到将整个面部的轮廓扭曲。我抬头,城墙顶上不一会儿已经聚集了一小队兵士,可是没人还会像以前那样子飞冲下来,他们只是呆在原处向下看,静静的,居高临下的。我能看见他们眼中崇拜与失望相交替的复杂神情,甚至有的士兵眼里忽隐忽现的闪烁着萤光,……凝聚了绝望、悲愤、与可惜。
  
  谣言传得总比人们想像的要快。人未到,七七八八的消息已经遍布了姑苏城,不知道他们听得……又是哪一个版本?
  我还能说什么呢?无奈朝他们涩然一笑,径自入了城门。
  而身后那些人………仍一直僵直在那里,我能感到背上投来的灼热与偏执,却始终没有回头,怕又见了无尽的沧桑。
  
  绥之为安,动之则苦,尊之则为将,悲之则为虏,抗之则在青云之上,抑之则在深泉之下,用之为虎,不用则为鼠。什么是权触君忌?什么是朝生暮死?什么是有志难伸?………这种话知道的人很多,不相信的……却更多。我始终不是谁的信仰,曾经无往不利大放异彩的时候,岂知根本就是为自己点燃了一把焚身之火,……光华散尽,途余下被践踏的一片丹心。
  
  我牵着马走过一簇簇奇异秀丽的假山石,它们曾在战年充分影映了王都上空笼罩的阴霾与诡异,而现在……正被人们津津乐道的赏玩着,成为诗词歌赋的蓝本。
  
  确实……一切都变了。它年战骨四荒埋,今朝柳梅江春渡。不变的只是我………心凉体寒。
  
  ……………
  
  次日清晨,吴王宣召。但,不是晋见,而是上朝。
  我穿着胡宜送来的朝服挤身于满朝文武之列,哪怕是没有了能力没有了担当………,毕竟,还有这么一个虚荣的官职,犹如它的主人一样讽刺的存在着。
  
  不知道吴王之前预先同大家说了什么,居然好像�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