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爱 作者:耳元(晋江vip2015-4-30正文完结)-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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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烟,我送你。”
“不用,不用!”
林烟连连摆手,正要转身往外面走,沈沉舟心一急,直接扯出她的胳膊。
力道有些大,非常冒昧,林烟不可思议地盯着他。
意识到不妥,沈沉舟松开手道歉:“阿烟,对不起,我只是想……时间这么早,送一送你。”
天际的青色慢慢消下去,天光透亮,林烟站在微薄的晨曦下,很平静地说:“沉舟,谢谢你今天来看我。不过,我家里真的有事,先走一步。”
她说的依旧诚恳,其实只是不想拂他的面子,骨子里还是疏离……沈沉舟无可奈何,那些挽留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走到医院大门的宁则远恰好看到这一幕、听到这一句,他微微蹙眉正要上前,林烟忽的转身快步走过来,两个人直接打了个照面。林烟吓了一跳,她原本想避开宁则远,所以才提前离开,没想到还是撞见,也不知他听了多久,又看了多久……林烟尴尬愣住。
清晨的街道没什么人,宁则远手里提着冒热气的早餐,许是热热的豆浆,又或是暖暖的包子……与自持矜贵的他,实在不搭。
林烟眼睛有些酸,连忙撇开眼。
“宁先生,再见。”
她低低说了一句,生怕那人再多说什么,连忙招手拦了辆的士,钻进车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遇到林烟,又这么落荒而逃,宁则远怎么会不知道她躲避他的心?她真是丁点都不想看到他,简直避之如蛇蝎……
宁则远前所未有的挫败。林烟对着沈沉舟都可以亲昵地唤名字,怎么轮到他就是冷冰冰的“宁先生”?
他难道比沈沉舟还要讨厌?
……
“宁先生,1207病房的林小姐已经走了。”
“嗯,我知道。”
宁则远推开病房的门,那里已经没有人了。将早餐搁到柜子上,他坐在床边。宁则远一晚没睡,这会儿英俊的脸上透着沉沉的疲惫,已是累极。
他缓缓阖上眼。
空气里似乎还有她的味道,微甜,又酸,像是一场无疾而终的梦……
——
佟旭东的葬礼在三天后。
他生前亲戚之间走动的不多,所以过来吊唁的人很少,还有一些是原来交好的朋友。
林烟作为他的未婚妻,站在灵堂前,穿着肃穆的黑色连衣裙,发间别着一朵白花,面容憔悴,身体瘦弱,就像尘世间已经凋零的花瓣,落在地上,已经没有了生息。
这几天林烟很难熬。那房子里到处都是佟旭东的身影。她开门走进去,下一秒就听到有人说“阿烟,回来了”;她转个身,也能看到他忙碌的背影,还回头冲她笑;就连早上依旧能闻到厨房飘出来的小米粥清香,她恍恍惚惚走过去,经常会脱口而出唤道,旭东……
可从来没有人回应,对着空荡的房间,林烟无声哭泣。
那双鞋她拿回来的时候,上面还沾着他的血。林烟洗了一个下午,才认真清洗干净。可这双鞋她这辈子都不会再穿,林烟将它摆在门口,每天看着,每天忏悔,像苦行僧每日必做的功课。
好像只有如此,她才好受一点。
这些对林烟而言都不是最难熬的,最最煎熬的,是珍珠每天追着她要爸爸。
爸爸……她去哪儿弄个爸爸给小丫头呀?
昨天她不得不告诉珍珠,说爸爸死了。可那么小的人哪里知道死的定义。她懵懵懂懂地问,妈妈,什么是死啊?林烟再也忍不住,抱着珍珠哭泣,泪水滴滴答答,像是雨。珍珠什么都还不懂,只知道妈妈哭了。软软的小手帮林烟擦泪,她还说,妈妈别哭,我帮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林烟心好痛啊……
她的罪孽好重!
珍珠今天也穿着黑色的小裙子,娃娃头别在耳后,梳的整整齐齐。到灵堂的时候,她忽的紧紧抓住林烟,“妈妈,我怕。”她怕漫天漫地单调的黑白色。林烟抱着她,泪水又忍不住掉下来,“珍珠,我们去看看爸爸,好不好?”
水晶棺里,佟旭东就安静地躺在那儿,面容安详,只是再也睁不开眼,再也不会动。
隔着棺木,珍珠重重喊了声爸爸,她很兴奋。可是里面的人再也不会有回应了。她好像明白了一些什么,珍珠很着急,手拍着上面,爸爸、爸爸的喊。但她亲爱的爸爸,再也回不来了……
林烟痛哭流涕。她一哭,珍珠也哭了,口中喊着爸爸,爸爸,又软软地求林烟:“妈妈,我要爸爸,我要爸爸……”小嘴扁着,小手胡乱擦着眼泪,让人心疼。
林烟更加痛苦,心如刀绞似的疼。
她好恨自己,好恨啊!
如果可以,她宁愿死的那个是她……
珍珠哭累了,歪在林烟怀里,却还在哽咽地说要爸爸。林烟心里痛苦不堪,却又不知该怎么安慰,她自己也是狼狈的要命!楼下的李姐最先过来帮忙。见娘儿俩都哭成个泪人,李姐叹了一声,将珍珠抱到灵堂后面的休息室哄她睡觉。
林烟道谢,李姐叹气:“楼上楼下别这么客气,何况上回我顺手带了珍珠一晚上,你那个亲戚就送那么重的礼过来……”——李姐口中说的礼是佟旭东出事那晚宁则远让人送过去的。林烟也是第二天去接珍珠的时候才看到,很贵重,她根本还不起。
这会儿听李姐提起这件事,林烟默然无言。
佟旭东的事她原本也不想要宁则远帮忙的,可大概是虱子多了不痒,再加上宁则远这几天没有出现,都是他的律师跟林烟在联络,林烟心下稍安,只想着什么时候把钱还给他。
想到钱,林烟忍不住叹气。
灵堂里人来人往,下午的时候,秦嫣和杂志社几个同事过来吊唁。鞠完躬,象征性地安慰几句,他们便告辞离开,秦嫣却多留了一会儿。
“林小姐,节哀。”
“谢谢。”林烟机械的回答。
秦嫣顿了顿,又说:“我和旭东是多年的老朋友,他跟我提过你,说你是个很好的女人。”话里为他们无限惋惜。
从旁人口中听到佟旭东,又听到佟旭东这么评价自己,林烟心口窒息的要命,忏悔又自责的痛楚掠过心尖,难受极了——她哪里好啊,她也是个懦弱又自私的普通人,也会犹豫,也会迟疑,就那么一瞬的迟疑还害了旭东……
她真是该死!
林烟低低垂眸,浑身僵硬又冰凉,宛如坠落在无边的海底。
“林小姐,我是旭东的朋友,你是他的未婚妻,还带着珍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和阿则,我们会尽力帮你的,千万别跟我们客气。”
我们和你,这样泾渭分明的称呼,他们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
灵堂外下着雨,宁则远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撑伞站在不远处,身姿挺拔又清隽。他应该站了有一段时间,雨落下来,在脚边形成一个又一个小水洼。
秦嫣从里面出来见到他,不由微微一愣,“不进去?”她问。
“不了。”滴滴答答的雨声之中,他淡淡的回了一句。
“既然不去吊唁,不如送送我呗?”秦嫣偏头问他,一如从前。
宁则远浅笑:“我想再待一会儿。”他的笑容很轻很淡,仿佛风一吹就散,莫名透着股悲戚。
不知为什么,秦嫣心底忽然难受起来。走出很远,她回头望过去。宁则远还站在那儿,上好的西装料子上覆着蒙蒙的水汽,像一层淡淡的雾,衬得他的身形越发模糊。
秦嫣黯然回头。
该怎么做呢,她不知道……
——
秦嫣走后没多久,再没有旁人来,林烟有些累,灵堂里点着香,有点闷,她出去透气。
外面的雨势刚好变大,廊檐下的雨水如柱倾泻,漫天大雨中有个人撑伞站在那儿,笔挺的像一棵孤寂的松。
隔着重重雨幕,林烟看不清他的面容,可是那一身黑色,格外肃穆,却还带着丝丝救赎的意味。
林烟静静看着他,眼底莫名涌起一些哀伤,是旁人看不懂的哀伤,只有她自己明白的伤。
他也静静看着她,薄唇微抿,不言不语,生怕惹恼了她。
一片雨声喧哗之中,林烟说:“外面雨大,进来吧。”她说着转身走进去。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支离破碎,宁则远微微一怔,心头蓦地突突跳了跳。
……所以,林烟对他没那么讨厌了?
☆、第55章
灵堂外的雨势很大,打在屋檐上,打在窗外芭蕉叶上,滴滴答答。
灵堂内是一色的白,白色的火烛,白色的寒菊,白色的纸扎……唯独悬下来的幡是黑色的,在潮湿的风中来来去去,像流连世间不愿离去的魂魄。佟旭东的照片摆在正中间。这是一个年轻的面容,眉宇间凝着笑意,是青葱的岁月,更是无拘无束的生命。
可如今只能躺在后面的水晶棺里……
宁则远凝视片刻,俯身鞠躬。鞠躬之后,照例需要对家属说些安慰的话。林烟这会儿站在旁边,双眼低垂,两手交握,头发妥帖地盘在脑后,鬓间别了朵白花。从他这儿望过去,只能看到女人消瘦的下颌和红肿的眼……这个模样的林烟,与宁则远记忆中的那个她重重叠叠映在一起,那一年的林烟是无根的浮萍,现在却是凋零的花——她被突如其来的打击抽去了灵魂,被生活磨去了生机……
薄唇微抿,宁则远蹙眉,幽黯的眼底是密密的疼惜之意。
可这里是佟旭东的灵堂,他再心疼,再不舍,也不能对未亡人做什么,其实,也不该对未亡人肖想什么的……大不敬!
停顿片刻,他沉沉地说:“林烟,节哀。”
男人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衬得她这样的未亡人越发纤瘦,亦越发孤苦,惹人怜。
林烟回:“谢谢你,宁先生。”千篇一律。
灵堂里只有他们两个,宁则远一时不知该再说些什么,他抿了抿干涸的唇,周围忽然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诡异的他有些不自在。
忽然,林烟抬起头一双眼定定望过来,那张肖想的脸就近在咫尺!宁则远的心又不受控地快速跳了两跳,砰砰如雷!
“宁先生,你请坐。”林烟指着旁边淡淡的说。
旁边是专供来吊唁之人休息的地方,宁则远稍稍一怔,沉隽的眸中泛起微不可见的讶异波澜。
林烟说着又走到后面去。看着她柔弱的背影,想到那天她软绵绵栽在自己怀里,宁则远心中有一股不可遏止的念头在疯长,他好想再……视线拂过佟旭东遗照上,他又尴尬别开眼,默默坐在一旁。
林烟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杯热茶和一条叠得整齐的毛巾。
宁则远彻底怔住。眸子里那些讶异的波澜一圈又一圈的荡漾开,是层层的涟漪,是高高的海浪,是最暖的阳,照着他……宁则远受宠若惊,只愣愣看着林烟。
“宁先生,抱歉,这里只有纸杯,你……”
宁则远确实挑剔的厉害,可这会儿他连忙接过来,微笑道:“没关系,我喝的惯。”
那个纸杯太小,他不经意地就碰到林烟的手……林烟的手好凉!
“这条是干净的毛巾。”她说着,将毛巾放到他手边的桌上。
宁则远不明所以,“这……”
林烟不答,只是瞥了眼他身上那套沾着蒙蒙水汽的西装。
宁则远今天这套黑色正统西装做工极好,料子上乘……宁则远会意,薄薄的唇弯成一个浅浅的笑意,像是月牙,“谢谢。”他说。他知道自己不该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心生异样的,可是,他早就快死了,只因她这样善意的举止,又死灰复燃!
可是……林烟今天对他是不是太好了一点?这好的太不真实,宁则远心头忽然又莫名惶然。
果然,林烟接着说:“宁先生,请稍等一会儿,结束之后,我把钱给你。”
钱钱钱!宁则远觉得自己能被林烟气死。
那颗刚刚活转过来的心瞬间蒙上一股恶气,足够他抓狂又憋闷!
“林烟,你……”
宁则远蹭的站起来,他手里还攥着那杯茶,这会儿动作一大,纸杯中的热水就晃了出来,正好溅在他的手背上。他的手白,那块皮肤直接烫成暗红色。宁则远却不觉得疼,他只是难受,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纾解一点。
手中的纸杯因为男人的力道愈发不规则的变形,热水在杯沿之间摇摇晃晃,让人心惊。
收回视线,林烟眨了眨眼,她平静地说:“宁先生,你如果不方便,可以直接留下账户,我转给你。”
她说话的口吻要多倔强有多倔强,实在让人生气,可是她低头的样子,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宁则远郁结难平,胸膛急剧起伏,可对着这样的林烟,他实在没法发作,“林烟,我真不要你还钱,你明白吗?”他低低地说,语气甚至有些哀求。他帮她,从来不是要她的钱啊……
林烟点头,却说:“宁先生,这些钱对你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但我和旭东都不愿意……”
自尊,这是林烟的自尊,也就是佟旭东的自尊!
林烟视他的帮助为可怜,为施舍,为负担,她那么要强的一个人,绝对不会要的,还会想尽办法还他!
宁则远挫败极了,他气不可遏,很想不管不顾一走了之,可是他难得靠她这么近,他舍不得离开……澄澈的眸色渐沉,他默然无言地坐下来,这才发现自己被热水烫到的地方真的很疼。
可这都比不上他的心疼!
林烟真狠啊……
——
这个时间段已经没什么人来了,灵堂里只剩这二人。林烟仍旧安静地站在旁边,宁则远背对她端坐,气氛诡异又尴尬,好像赌气,又像是无声的陪伴。
几个佟旭东的亲属从灵堂后面出来,有个年龄大一点的人不耐烦地催促:“阿烟,可以让旭东走了。”
“是啊,外面雨那么大,太晚了不好回去。”另外一人帮腔,好不懂事!
这些人跟佟旭东早没什么来往,现在不过是碍于亲戚面子来看一眼,偏偏仗着辈分大,在这边胡来。
宁则远听了,忍不住轻轻蹙眉。
林烟垂眸,看不清表情,她淡淡地说:“二叔,要不你们先走吧。”似乎并没有多在意他们的存在。
这一下对方被激到了,“阿烟,你说的什么话?眼里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