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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部分

龙磐寺-第33部分

小说: 龙磐寺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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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中的人也更显形色匆匆。毕竟是女儿身,抛头露面很是不便,于是致客拜门等诸务似乎都成了端木秀峰一人的事情。他每日里早出晚归,凌横塘倒反而无所事事,不免跑到街上去等他。然而却在她睡至夜半时才听得隔壁的他进屋洗漱就寝。

  在客栈中居得两晚后,端木秀峰叫来一辆马车,让凌横塘与他一起迁至虎坊巷一位朋友的宅院中居住,那位朋友,凌横塘听端木秀峰叫他“安九”。

  安九的样貌,纵然知道以貌取人是不对的,但凌横塘还是刻意的避免与安九接触,谁叫他说话时小眼珠子灵活的乱转,谁让他看人时常用手去抚唇上蓄的胡髭,这不是贼眉鼠目还能是什么?然而端木秀峰却偏生与他打得火热。杯来盏往之际,“十一爷”“安九兄”叫得甚是亲热。安九还另有一批狐朋友狗友——把安九的朋友冠以这种称号,凌横塘自然也知道是自己不对,但还是在心里偷偷腹诽称呼。一开始,凌横塘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会这样轻鄙他人,后来才慢慢发现自己真正的责怪对象非安九,也非安九之友,而是端木秀峰——十一哥,来京已多日,你与安九等辈悠闲饮酒,怎么却不见营救祖父的策略出炉?

  就在凌横塘刚刚埋怨完端木秀峰那日的傍晚,端木秀峰却进屋告之凌横塘:“妹妹扮做婢女的样子,和我去见一个人。”

  神为之一凛,凌横塘心中轰然作响:难道,去见爷爷不成?但为何要扮成婢女模样?她神色奇怪探询端木秀峰,然而端木秀峰却一脸凝重地说,“横塘快一点,余下的话我在马车里对你说。”

  那晚的端木秀峰身着一件素白锦袍,淡色的束巾闲系在腰间,显得儒雅俊秀,俨然是翩翩少年文士,把前几天江湖羁客的模样丢得无影无踪。他既做贵介公子形态,凌横塘扮做他的替身婢女亦不能太丢份,淡黄的衣衫,淡黄的丝带缚着丫髻,一付俏丫头的模样。

  端木秀峰把那柄不离身的逆鳞剑留在了居所,身上无一佩刃,手上却提着个锦袱包裹。“是那套暗器吗?”出门时凌横塘低声问讯,她记得五哥端木林峰曾把一套原属于大内高手莫亚夫的暗器赠于端木秀峰使用,“不是。”端木秀峰答。

  而那晚驾马车的居然是安九。

  马车中落座后,端木秀峰转头打量了一眼凌横塘,满意地微点头,就吩咐安九起程:“今日就有劳安九哥,日后小弟专行设宴致谢大哥。”而凌横塘却死盯着安九的背影,微皱了眉头。

  事情显得有点诡异,晚上要去见的人显然是个非常重要的人物。安九纵然再“贼眉鼠目”“三教九流”的模样,但平日里里出入户门也是由家奴替他攀辕驾车的。而此刻他自己亲自掌辔,可见此行是少惊动一个人是一个人的为妙。而十一哥,居然不带任何兵器……而这安九是否可靠呢,大凡忠义侠土,大多目光炯然,一脸正气才是。而这安九未免形象太过奸滑一些。

  凌横塘的心突突直跳,看了一眼马车外的安九身影,她凑近端木秀峰的耳朵,极轻的问道:“十一哥,安九爷……你与他关系挺好吗?”

  不知为何,端木秀峰却没有听清,“嗯”了一声后,便目光一片讶然。

  凌横塘无奈之下,复又凑过头去。“那安九……” 

  马车车辘不知硌上什么物件,左右剧烈地颠簸了一下。端木秀峰的心也微微震颤,无可言喻的暖洋洋触觉从手指尖一直传入心中。止不住神魂中微微荡漾起一阵波澜。早在凌横塘第一次问 “安九是否可靠”时,他就听清楚了。然而,那吐气如兰的气息暖暖吹拂在耳梢的感觉,使他不假思索地“嗯”了一声,以示自己并没听清她的话,以诱她再说一次,并再次回味那若有若无的暧昧。

  微有所感,凌横塘两颊微染上一层红晕,许是靠得太近的缘故,端木秀峰衣衿上清淡的衣香味,夹杂着颈项间淡淡透析的男子气息,飘触到她的鼻端。她脸上不由自主的微热,勉强带住一缕清思,镇静续问:“他为人可靠吗?十一哥!十一哥……”

  车辕上高挂的灯笼光泽淡淡照在端木秀峰的脸上,他的神色颇显古怪。

  端木秀峰!你还真是个登徒子!几乎是自责,端木秀峰缓缓收摄自己的心神,好不容易按捺住那突如其来不可抑止的,欲把伊人拥入怀中恣意温存的绮念。“知道崔呈秀其人否?”他的脸色归于平寂,若有所思淡淡询问,并籍此打碎了车内的尴尬与暧昧。

  果然,凌横塘神色一凛,脸上红晕渐去,黑眸已显警剔之色。“知道!”她沉声回答。

  “今晚,我们便去他的府上!”端木秀峰方回身微笑。

  “你是说,我和你,今晚去崔呈秀的府邸?”凌横塘心中剧震,当头的冷水洗醒了刚才那神思昏昏的头脑。万万没想到,今晚要去见的人居然会是崔呈秀!

  若没有记差的话。当年贪赃枉法的崔某人,被属于东林党人的高攀龙、赵南星发现其污行后,并给予按律法办时,大急之下投奔魏忠贤处,极尽挑拔之词,称 “不去赵南星、高攀龙之流,吾辈将死无葬身之地!” 又与魏忠贤勾联,策划阴谋,最终逼赵、高下台,使东林党失去了对都察院、吏部这两个核心部门的控制,并籍此揭开了以魏党为首的浙、楚、齐三党与东林党人血刃相见的帷幕。也正是这个崔呈秀,编纂了所谓的《同志录》,收罗了东林党的名单,献与魏忠贤,开始了对东林党人及一干牵连者的大肆挞阀。杀杨涟,杀左光斗,杀熊廷弼,杀汪文言,杀……

  崔呈秀,正是魏忠贤的忠实走狗。

  端木秀峰瞧着凌横塘的脸色阴晴不定,他微叹口气,伸手过去握住了她的手掌。凌横塘一怔,本能的一挣。端木秀峰却紧紧围握住,不让她脱开自己的手掌。“横塘!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这是没办法的事。”他说:“这几天,我亦打听明白,你爷爷正是下在诏狱中。”

  凌横塘的心又是一颤。诏狱,又称北镇抚司狱。那是天底下最黑暗,最血腥的地方。经受过诏狱的酷刑,那便是“不成人形”的下场。刑不上大夫,这句话在这里完全被颠覆。杨涟,左光斗等东林要人,便是惨死于诏狱之中。死后尸体血肉分离,看不出面目五官。也听说,他们为了离开诏狱,曾不得不承认一些“罪名”,其目的不过是想进入由正常司法审讯的刑部刑狱。诏狱的黑彰显了它的特殊性,除了万人之上那位君主之外,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统辖他,纵然是内阁也无法干预。然而,现在的诏狱自然也是魏党的掌中之物,因为那位君王,正忙着在内宫制作家具器什,对他来说,当一个优秀的木匠远比当一个英明的君主来得有诱惑力。

  “要救你爷爷,上策自然是不损耗一丝人力,依托门路救人出来。”端木秀峰续道:“至于拼死劫狱,我在京中原有几位江湖上朋友,要想为之亦非不可能,但此刻他们中的几位不在京中,人单力薄,纵然是救得人出来,奈何大内高手如云,北镇抚司中又不泛身手绝佳之辈,亦恐怕我方或有死伤,在所难免。为救你爷爷一人,使我朋友赴难,这是我不乐见的。所以,劫狱一事实为下下策,不是万不得已我不愿为之。除此之外,只能是前策可为了。但是,而今京中,俱是魏党天下,就算有中庸自保的官员,是断不肯趟这浑水。所能依托的,除了这些奸邪之辈,还能有谁。本来进诏狱探路,找北镇抚司指挥使许显纯,是合适不过的人。然而许显纯比之崔呈秀更为不堪,是个彻彻底底的酷吏,杨、左几位都是惨死于他的手中。我们同乡商贾汪文言弃商从仕,与东林党人相厚,魏党想藉汪文言之口来构陷东林党人,施刑副供。而汪文言却是一硬朗汉子,纵百般羞辱折磨也不肯诬蔑东林一党,最后死于许显纯的乱棍之下。唇亡齿寒,物伤其类,我是绝不会上门求肯许显纯之辈。而安九哥,我实话说与你罢,他是崔呈秀的表外甥,所以为今之计,先行拜访崔呈秀再说。”

  听得端木秀峰缓缓叙说,凌横塘只觉心中一团乱麻,不知是何种滋味。十一哥说得极有道理,来以前,她也做好了求托权奸门楣的心理准备,然而事到临头,却又有说不出的不甘心,这要命的清高还真是恼人,相比较而言,十一哥则比较放得开。

  想至此,她不由看向端木秀峰。却见他微蹙着双眉,似有万千烦扰聚在眉端,也是一付心事重重模样。凌横塘心间一颤,十一哥也不见得比她轻松啊!胡思乱想间,耳听得端木秀峰缓缓说道:“横塘,本不想邀你同去的,但恐你知道我去见崔呈秀后,那个……心存误会,所以才拉你同行。我别无他求,等回至崔府后,无论我同他讲什么话,你都不要放心里去,也不要显于形色,你能做到吗?”

  “能。”凌横塘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说完以后才觉自己心中滋味乱更较前如倒翻五味瓶,竟有酸楚难言的颤栗。于是握紧拳头,却感觉手心俱是冷汗,而手仍被端木秀峰执于他的掌中。然而这一次,她不再挣脱,而是反手与他掌心相抵,似将万千重担要与之依托。

  端木秀峰侧首与她相视一笑,眼眸中闪过淡淡黠光。而马车外的安九却一声呼哨,止住了马车。道:“到了。”

  一进崔府,端木秀峰与安九关肩而行,将手中的锦袱却交给了凌横塘。她稍后于他们两人身后数尺,手捧包袱踽踽而行。锦袱微沉,并不重,果然不是那盒暗器。然而不知为何物,该是送给崔呈秀的礼物吧?若是,似乎这礼太“轻”了些。

  在摆设典雅的二厅中候得一柱香时分,便有一个美婢前来禀告:“相爷请九爷和客人过去。”禀后,那双眸子似在端木秀峰身上多转了一眼,又朝凌横塘稍做打量,而后嫣然笑着施礼退下。

  凌横塘双眸微垂,紧跟着端木秀峰与安九步入庭院。远处正厅的一排窗楹映着烛火通明,光线至大开的门扉处流泄于台阶上。一个人影步出门楹,微咳束客:“安九,这便是你的好友?好一个彬彬儒雅的世家公子。”又随手打开刚才所递的拜贴,轻声吟读:“嗯,徽州计秀峰。听闻计家是大户啊,果然子弟俊采神驰!”

  凌横塘心中微寒。若不是早闻崔呈秀是个奸恶之徒,此刻见他温雅致客的气宇,还差点以为是不染纤尘的林中高士呢。人,还真是不可貌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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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第三十九章节 交锋

  (起0R点0R中0R文0R网更新时间:2006…5…1 8:29:00  本章字数:4189)

  

  “作为上位者,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东林党人除敌务尽,只手盖天,‘梃击’‘红丸’‘移宫’三案本属于皇家内室之家务事,但东林党人却喋喋不休,又排除异党。皇权岂容侧视呢?”端木秀峰端起茶杯浅饮微酌,淡笑着说。

  崔呈秀何等人物?自己既然能得安九引见,千万百计与这位权势煊赫之人物谋面,自是有为而来,崔呈秀也必明白这点,大家心照不宣而已,于是端木秀峰选择了开门见山。当然开场白自然也是有违自己心意,完全是应和讨好对方之举,说穿了就是“谄媚”。所以端木秀峰似感觉到身后的横塘瞧向自己的眸光冷嗖嗖的。

  “是啊!都是为天下尽责。然东林一党横行数年,对于政见不同的官员驱逐一尽。后果都为前因种,他们现在落得如此下场,老夫虽与他们意见不和,但大家都是读书人,也心有戚戚。”崔呈秀抚须微笑。

  端木秀峰嘴角微牵,勾出温旭如暧阳的笑意,口气感佩道:“相爷胸襟宽广,异于他人,果应了一句话:宰相肚里能撑船。”崔呈秀的官腔正中了他的下怀,这位要员扮演谦和之士,他正好拿话挤兑住他,为下一步打底。

  其实在上京的路上,端木秀峰并没有想好救援周景文的具体策略。毕竟是远在徽州,京中的形势他并不甚明了,平日里虽有耳闻,但只是明白一个大概。在形势一团迷雾前,很难裁断。只是大概的决定了两条路,就象刚才在路上对横塘分析言讲那般:官路和私路。

  官路,便是通过一定渠道,明正言顺的赎救周景文。但是,且不论京中形势如何?阉党对东林党人之一周景文是何心思?就是周景文自己,正是这官路中最不安定之变薮。周景文的脾气,端木秀峰有所耳闻:在东林党最为前景惨淡、为首人物纷纷下狱之时,大多数党人采取三缄其口,明哲保身。但是周景文却明显得表示出对被捕入狱魏、杨、左等人同情之心,落泪嗟叹,以示悲戚。而那时,阉党并被有将他列入打击的队伍。于是周景文在退职还乡后,开始公然讽喻诋责阉党——这种举措可以说是讨来的“致祸”。这样的脾性,现在若通过敌党的门路将之赎救出来,他说不定会引为奇耻大辱,清正不阿发作起来,死得更快也未可知。

  私路。这条路更为凶险。在未至京城之时,端木秀峰还心存侥幸,对凭着自己的武功,及京城所认识的几位江湖朋友之人脉,少年的心性确实存在着冒险的心思。甚至一思之此,不免心奋激动。然而至京城后,端木秀峰便知此举甚是冒失。且不论自己身后的整个端木世家将为之背上灭族的隐忧,就是京城的朋友,也必将为这事此所累。更何况入京后,与安九叙话时,得知在他之前,已有人潜入过诏狱了——那是一个名叫“燕客”的传奇性人士,投宿在“诏狱”附近,换上吏卒衣衫,天天找狱卒、马夫们吃喝交朋友,设法混进狱中,见到了被捕的党人们,把他们惨遭酷刑被摧残致死的情形,以及他们的遗言、遗书、血书一一收集整理。但却在一次喝醉了酒说漏了嘴,被人发觉后,他跨马疾奔南方,一昼夜急驰三百里,这才逃脱虎口,为死难党人们的残酷遭遇留下了见证,也为他们留下了一批珍贵的血书和遗稿。他虽逃离虎口,然阉党却因为出了这件事,对诏狱的管理却更加严紧了。更何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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