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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部分

云泥by 云水在瓶-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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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竟依稀认得。
  脑中电闪,我立刻想起了我在何时何地见过他。
  “我有事要告诉你。”他似乎很满意我认出了他。
  “什么事?”我静静看着他,慢慢将密函放入怀里。
  这个人,来得太蹊跷。
  “对你很重要的事。这儿不方便,跟我来。”他微微一笑,缓缓对我伸出手来,说不出的魅惑人心。
  我略一迟疑,抓住了他的手,却不由轻轻哆嗦了一下。
  那只手,精致得像冰,也冷得像冰。
  夜深人静。
  白衣人施展轻功带着我在府中东绕西拐,似乎对道路极为熟悉,巧妙地避开了巡夜的侍卫和种种机关。
  不知绕了多久,他终于停步不走,对我露出倾国倾城的一笑:“太子别来无恙?”
  全身的血液在瞬间停止了流动。
  我努力挣开他的手,挤出一个笑容:“你说什么?”
  他挑了挑眉毛,笑道:“难道我认错人了?耶律宗云?”
  听着那个曾经最熟悉的陌生名字,我浑身阵阵发冷。
  他究竟是谁?他怎么会知道?
  他仍在悠然地笑:“九年前,有谁想到辽国太子宗云未死,虽然武功全废,却被皇后悄悄放走?宗云貌似骄矜刁钻,实则心软重情,夺位之仇迟迟不去报,生母被辽帝宗真所害后方图报仇,可惜碰上了青梅竹马的情人,又将大仇抛到一边……”
  我咬着牙打断了他:“你究竟是谁?今日所来为何?该不是特意来讲这些无聊的故事吧?”
  咯咯轻笑声中,他绝艳的笑容在我眼前蓦然放大。
  他竟用下巴顶住了我的鼻子,轻轻磨蹭:“无聊么?我觉得有趣得很那。想知道我是谁?我是允让的好朋友,难道他没对你说过?你记得你在西夏海宝塔中见我和卫慕山喜商谈谋反之事吧?其实我哪儿想谋反呢,不过是应允让之求帮他个忙,邀卫慕山喜到海宝塔一叙罢了……”
  我厌恶地把脸别到一边,打断了他:“原来是个来挑拨的小人。空口无凭,你有什么证据?”
  他扬扬眉毛:“还用证据?你不觉得,你和允让去海宝塔游玩就刚好碰上卫慕山喜密谋造反有点巧?以卫慕山喜当时的势力,若非有内鬼,元昊能如此轻易一网打尽?还是你觉得,允让愿意在西夏多等个十年八年,耐心等你报完母仇?”
  我僵着脸,心一点一点慢慢变凉。
  白衣人低沉悦耳的声音还在传来:“宗云,你不会看不出,西夏与辽国交兵是迟早的事。以你的性子,九年都忍得,怎会一时沉不住气去参与谋反?若我没猜错的话,允让定曾许你从此朝朝暮暮永世相伴,诱你下决心尽快了结报仇之事与他双飞,对不对?”
  我的手在发抖。允让那时说过的话如电闪过脑海,一片雪亮。
  白衣人的话,句句匪夷所思,句句丝丝入扣,句句令我反驳不得。
  我本奇怪,怎么卫慕山喜刚好在海宝塔密谋造反,倒似刻意等着拉我下水?
  我没有多心,因为知道我会出现在海宝塔的,只有我和大石头两人,别人何从得知?
  我本奇怪,以卫慕山喜当时的势力,谋反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失败?
  若是一个圈套,一切都可以解释了。
  “为什么要告诉我?”我涩声问。
  “你说呢?”他朝我一笑,温柔地在我唇上印下一吻,白衫翩然,倏忽消失在黑暗中。
  夜风中他叹息般的低语飘忽传来:“小土块,阁子里有很有趣的东西哦……”
  我茫然呆立,全身冰冷,却发现自己是在一栋小阁之前,阁前修竹潇潇。
  竹阵。
  我认得这里。上次我想要进去,却被允让抱走。
  那是唯一一次允让在大庭广众下抱我。
  心中一动,我慢慢走进竹阵。
  阵势却没有发动。
  我一奇,随即想到定是那个白衣人破坏了阵形。
  重重帘幕密遮灯。
  阁中四处悄无人声,却有很多繁复的机关。机关眼熟,定是由允让亲手设下,我能识得。
  什么重要的东西,能让允让亲手为之设下这多机关?
  却有很多机关被人破坏了,令我能轻易地走进去。
  在最里面一间密室里,我终于发现了一个人。
  我看着他,以为看到了一面镜子。
  “你是谁?”我涩声问。
  他从榻上缓缓直起身来,举止高贵优雅难言:“元旻。或者说,赵元旻。”
  我几乎遏制不住吃惊。
  元旻,除了元昊以外另一个有问鼎王位资格的西夏王子,在和元昊夺位的争斗中失败后传说已经死了。他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
  一个念头掠过脑海:秦枫昔年喜欢的,说我和他面目相似的,定是此人。
  允让当日的笑语仿佛又在耳边响起:“……我从未打算过要你去夏国。只要秦枫成功,我自有能代替元昊的人,也有人能让秦枫心满意足……”
  果然。
  我和元旻,惊人地相似啊。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颤声问。
  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在嘲笑我:还用问么?
  事情已经残忍而清晰。
  回答却多少在我的意料之外。
  他甚至没有用言语来回答,只是缓缓解开衣衫,展颜一笑。
  魅惑众生的倾城一笑。
  光滑如玉的脖子和胸膛上,全是密密的吻痕。
  熟悉的吻痕,新的旧的。
  我呆呆地看着那个绝美的身体,脑子慢慢地麻木。
  他曾说,就算有无数个女人,但我是他生命里唯一一个男人。
  元旻朝我微微一笑:“他把我关在这里,说除了他,谁也不许碰我,他说他有无数个女人,但我是唯一一个男人……”
  “你闭嘴!”我大吼。
  他凝望着我,轻轻地叹息:“我早就知道你了,只是没想到是这么个清艳如雪难描难画的人儿……他对你也动心过吧?毕竟你长得像我……”
  “你和他多久了?”我冷笑,打断了他。
  “八年?九年?”他轻笑:“久到我都记不清了。”
  我有种想笑的冲动。
  难怪允让对男人间的房事如此熟悉。
  元旻的叹息声还在传来:“他对你真用心,还亲自去夏国寻你……也是,辽国比夏国更大,更强,更有价值啊……”
  我死死咬着唇。
  嘴里慢慢有了咸腥的滋味。
  心中,本已脆弱的地方开始轰然坍塌。
  允让说,他从没打算让我去夏国。
  不错,只怕我根本还有更重要的用途。
  我茫然地出了元旻的阁子,茫然在黑夜中游荡。
  忽然,我记起一事,疯了似的打开韩琦送来的西夏密报。
  36
  江南云起山庄。
  杏子林中,沐月楼高耸入云,顶层是个极小的阁间,墙壁、地板和天花板皆是透明水晶所制,人在其中,犹如行走半空。
  我在杏子林中有过几年快乐的少年时光。那时沐月楼在钱塘江边悬崖绝顶一片如云如霞的杏子林中拔地而起,小小的一间水晶阁浮在半空之中,闪闪发光,美丽得像个梦。
  又是一年潮涨潮落。
  惊涛来似雪,把满江星光打得点点粉碎。潮水一线横江,长驱直入,浪花倾泻如骤雨,激起座座冰山雪峰,声声如雷。
  在水晶阁里,我远眺滚滚江潮。少年时,我曾和他并肩在此观潮,青梅竹马,言笑无忌。
  风拂起发丝,飘如游魂。
  他的气息在迫近。
  微微苦笑。我对他的气息还是这么敏感呵。
  我回头看着他笑:“你终于来了……记不记得以前我们俩在这里手拉着手看潮水?”
  允让望着我笑:“记得,当然记得。小土块,你怎么一声不吭离了汴京?我就知道你多半躲在这儿闹脾气……”
  是啊,还能有谁比你了解我。
  我微微一笑,转过头去:“昔年,宗真背叛了我时,我已觉人间无味。但想到还有你在这世上,我便认为活着还有点意思……在这里和你一起度过的少年时光,是我今生最美好的回忆,没有诡计,也没有阴谋……”
  有很多年,我不能去找你。但只要偶尔得到一点你的消息,我就能快乐半天,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乞丐。
  你曾是我的梦。
  他微微一叹:“那段少年时光,也是我最美好的回忆。”
  我一笑。那段少年时光,美好则美好,但也只是看起来没有阴谋。
  我一直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师父要费尽周折收辽国太子为徒?
  师父果然疯了。只有疯子,才会想到将宋国和辽国的未来皇帝从小都掌控在手里。
  可是师父找到了失踪多年的赵颜。欣喜若狂的师父立刻携美远遁,再不问世事。允让表面上放弃了皇位,暗中接下了一切。
  只是师父没料到我会不敌宗真,早早便从权力圈中消失,成了一着废棋。
  浮云一别后,流水十年间。
  我看着允让笑:“我一直很感激你冒偌大风险亲自来西夏寻我,虽然隐隐觉得这不是你的行事风格……我以为这是因为你喜欢我……”
  可是我忘了你从不感情用事。
  我已是一着废棋,你却想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变废为宝。
  不错,我还有辽国真正皇位继承人的资格。
  大石头,我从未想过你来西夏寻我,是为了得到一个能助你得到辽国的棋子。
  允让的笑容还是那么温柔:“是啊,小土块。我喜欢你。除了你,我还能喜欢谁?”
  我也笑:“不用再骗我了。我看到元旻了,那个身份和用途与我一样的男人……大石头,你真厉害。” 
  你喜欢我,或许不假。只不过你更喜欢江山。江山在握,本是一个男人最大的梦想,除了师父那个疯子,还会有谁会把和另一个男人厮守终生作为梦想?
  元旻也好,我也好,都是被控制的棋子。你不但要暗中控制宋国,你还要通过对你死心塌地的傀儡控制西夏、辽国。
  还有什么比用爱控制更牢靠?还有谁比得上我对你死心塌地?
  允让还在望着我温柔地笑:“你发现了元旻?小土块,你也很厉害呢,可是元旻怎比得上你?他怎比得上我们青梅竹马,生死与共?”
  是啊,青梅竹马,生死与共。
  可是,青梅竹马是个阴谋,生死与共是个谎言。
  那日流沙中毫不犹豫地随我跳下去的,不是你啊。
  他的青衫在夜风中飞扬,闲雅温润如玉,姿容绝代。他柔和动人的声音在夜空中飘过来:“小土块,你一直很厉害,你只不过容易感情用事。而成大事的人,需要理智……你不也有秦枫?元旻他算什么?”
  我点头而笑:“是的,都是棋子罢了,能算什么?”
  需要理智……不错,感情是多么多余。
  回首往事已成空。
  夜寂云动,星辰满天。他在微微叹息:“小土块,儿女私情纠缠而不清……我们一起去做大事吧……”
  我讽刺地笑。这话我以前亲口说过。
  以他的缜密,怎会让我有机会碰巧遇上小丫鬟雁雪?他一手遮天,若真想把有妻有子的消息瞒着我,又怎会出现这种低级纰漏?
  根本是刻意布置。连我的自卑妒嫉心碎都被他算计在内。
  他真了解我。我无法离开他,为了争取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我心甘情愿主动要求助他成大事。
  我本奇怪,我一说做大事,大事就顺顺利利地进行,仿佛早已准备了多年,只等一个关键的棋子。原来,他早把一切布置好了,然后轻轻抖一抖手腕,便使我主动加入。
  他曾说:权力中能有什么交情?
  我微笑:“大石头,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我聪明嚣张,牙尖嘴利,看起来厉害得很,而你温和隐忍,迟钝木讷,似乎总是吃亏。师父却曾开玩笑说,大石头虽表面上吃亏,实际上暗地里吃准了小土块的性子,将他制得服服帖帖。”
  允让,这一套暗中控制人心的心计本领,就算我再活一辈子,也比不上你。
  你没说错,你果然从来不感情用事。
  凝视满天星辰,我微微地笑。
  佛前求得今世逢,痴醉此心与君同。
  痴醉此心与君同。
  允让想说什么,却被我打断。
  “抱抱我。”我无力地靠着水晶的墙壁,向他张开了双臂。
  他走上前来温柔地拥住我,我微笑地拥住他,下一刻匕首却没入了他的后心。
  他不可置信地看了我一眼,一掌击出,没半分犹豫。
  咸腥的鲜血从口中喷出。我的身子如断线的纸鸢向楼外悬崖落去,水晶阁被那一掌之力击得粉碎。
  片片水晶从半空中飞泻而下,像是碎了的梦。
  无数水晶闪亮的碎片中,我急剧坠落。
  允让的脸渐渐模糊。
  我对无边的黑夜冷冷地笑,看鲜红液体在满是水晶碎片的夜空中飞旋。
  多美丽的红色。
  曾有个人说,下次骗他的时候,不要伤到我自己。那个人,为了一句将来相守的虚无承诺,将自己的命搭了进去。
  傻子,世界上竟有这样的傻子。
  那份韩琦得自西夏的密报上写着:南华王秦枫谋反事泄,腰斩弃市。
  腰斩,那种血淋淋的酷刑。
  所有的人都背叛了我。唯一一个没有背叛我的人,我背叛了他。
  这世界多么荒唐。
  血红的混沌中,满天水晶都幻化成小狐狸那双清澈带笑的桃花眼。
  无情不似多情苦。
  无情不似多情苦。
  我向着那双美丽的眼睛微笑,眼泪却流了出来。
  我来了。
  我们一起去草原上牧马。日间白天有碧空白云,夜间有星辰漫天。
  我们从此在一起,永不分离。
  结束语
  长出一口气,终于完了。文既出手,便不重修。鲜网云在青天水在瓶专栏已申请撤栏,大伙儿无须去了。谢谢大伙儿的支持,常回帖的名字我大都能记住,就不一一啰嗦过去了,谢谢大家,感激在心。
  不务正业疯玩了几个月,压了好些事下来,公事私事,百事扰心,大脑内存所剩无几。用了“第一部完”,留下了众多悬念疑点,是有点不好交待。大伙儿若是记得云泥的话就写写评,忘了也没关系。世上本没什么永恒啊,瓶子暂时养家糊口去,琴棋书画诗酒花告一段落,柴米油盐酱醋茶无奈开始。不能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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