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夜唱-第1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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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冲到贾猫儿身边时;叶畅突然间觉得脱力;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幸好这时伴当随从们七手八脚将他拉住;扯入众人当中;结阵将他护住。
原本还想再攻的刺客;这个时候面对的;是暴怒的善直。
一手拎着戒刀;另一手执着一具刺客尸体的善直;象团燃烧的火焰一般;冲入了刺客当中;所向披靡。刺客们意识到;他们想要刺杀叶畅的目的不可能实现了;在付出如此惨重的伤亡之后;他们能选择的;唯有退。
除了一人拼命拦着善直外;其余刺客;又尽数撤退;散入难民之中。为了制造混乱;他们还很于脆地连着砍伤了几个难民;然后扔了短刃;跟着四散的难民开始奔跑。
“十一郎;你怎么样……”贾猫儿抓着叶畅道。
叶畅一把推开他:“不要管我;休走了刺客”
一边说;叶畅冲向在一旁缩手缩脚的官兵队正:“让你的人;抓刺客”
那队正此时六神无主;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被叶畅面目凶厉的一喝;几乎是本能地服从:“抓刺客;抓刺客
“快去;扼住各出口;堵住壕沟;凡有过沟者;诛杀无赦”叶畅大吼道:“随我喊;凡过壕沟者;诛杀无赦
在叶畅的《灾后应急方略问对》中;为了约束灾民;防止其中作奸犯科者乘机为祸;也为了防止疫病传播;灾民们都被壕沟分割、约束起来;管束他们的行动。叶畅来之前;负责灾民的丁典事;倒是严格按照问对来做;因此;如今粥棚外;是几道彼此连接的壕沟。
灾民要逃散;首先便要翻过壕沟。
眼见有几个灾民已经在壕沟中爬了;叶畅神情更为严厉。
他不是婆婆妈妈的人;故此没有去抱着乌骨力哭嚎;甚至没有去检查乌骨力是死是活。在这个时候;他觉得;将刺客留下;才是对乌骨力最好的回报。
因此;他看到身边有一伙弓手正在身边;立刻又过去喝道:“出壕沟者;皆射杀之”
弓手茫然不知所措;叶畅厉声道:“若不杀之;走了刺客;我必请杨明府诛杀汝等”
听得他这般厉喝;一个弓手勉强举起手中的弓;对着一个爬出壕沟的灾民射去。只不过这一箭射得又飘又歪;直接落了个空;叶畅怒道:“等着杨明府寻你们吧”
“不劳杨明府相寻。”就在这时;另一个弓手冷冷地答道;然后弯弓搭箭;一箭飞出;正中那爬起准备逃走的灾民右腿。那灾民啊哟一声;歪倒在地;然后哭嚎起来。
叶畅讶然相看;只见那个弓手抿着嘴;连连举弓;箭无虚发;凡有所射;必得所中。转眼间;便射倒了五人;而且人人都是腿股处中箭;虽然行动不便;却没有致命伤害。
有这神射;局势顿时稳定下来。叶畅又看了那弓手一眼;急切间;也无法与之交谈。见情形稳定;灾民们都开始停下奔逃;而那些官兵也开始堵住壕沟的各处出口。
叶畅终于有时间去看一看乌骨力了。
乌骨力躺在地上;双眼圆睁;瞳孔正在扩散。叶畅来到他身前;心情沉痛地蹲下去;将他上身抱起。
“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乌骨力;听到么;你有什么未了心愿?”
乌骨力也不知听到没有听到叶畅的话;他答非所问:“郎君;真有仙人……会接引我;回到我的故乡么……”
说完这话;乌骨力还哼了几句小曲;大约是他故乡的俚调;然后身体僵直;四肢抽搐了一下;再也不动了。
叶畅抿着嘴;将乌骨力兀自圆睁的双眼合上。
“无论仙人是不是引导你回故乡;我都会将你带回去……在那之前;我会先替你了结这笔血债。”
喃喃低语之后;叶畅放下了乌骨力的身体;站直了起来。
一直在场的李、蔡二位女郎;只觉得站起来的叶畅;似乎换了个人。
虽然表情冷静;比起方才更显内敛;可是李氏女郎却觉得;蹲下去时的那个少年郎;在站起来后;变得异常可怕
带着暴戾与血腥。
在这一刻;李姓女郎甚至觉得;站在那儿的叶畅;阴沉得象她非常熟悉的一个人。
她的父亲。
“再调一队军士来;将灾民围住;然后入内搜索;所有的刺客;必须一个不剩地找出来。”叶畅一把揪过那个队正道。
队正此时也已经回过神;他苦笑着道:“叶录事;此事却不是某能决定的;某位卑官小;只能调动自己这队人手罢了。”
“城门处有三队人马;你去调一队来;休要给我搪塞;如今朝中有人建议圣人东巡;这里可是东都;圣人东巡必至”叶畅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若是圣人来此时;还有刺客捣乱;你且想想;会有多少人头落地。其中;是不是会有你的那一颗”
那队正顿时慌了。
叶畅如此年轻;便被任命为录事;杨惟名是因为叶畅的才能;可是那队正却不知。他只道这年轻人必然在朝中有背景;因此知道一些内幕消息。
若是三郎皇帝真要再次东巡;偏偏此刻出现了刺客;他这个在场的军官;少不得要承担责任
“是;是;就依叶录事”那队正上马;疯狂地向回赶。
“姐姐;真有此事;圣人要东巡?”叶畅说话的声音不小;因此蔡姓女郎听着了。方才血腥厮杀;她捂着眼不敢看;此时缓过神来;心中关切叶畅;便向李姓女郎问道。
“他胡说呢;圣人东巡;哪有那么容易”
“他好大的胆子;竟然敢造圣人的谣……也是;他方才连人都敢杀;自然胆子大。不曾想;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叶十一郎;竟然是如此好汉……”蔡姓女郎说着说着;脸上就微向泛红。
李姓女郎看了她一眼;微笑起来;然后又看向叶畅。
这厮一向就以胆大出名啊。
不一会儿;便见又是一队官兵从城门处开了过来。
“选身手好的;随我进去拿人。”叶畅对又凑来的那队正道。
五个伙被选了出来;便与善直、叶畅等人一起;进了壕沟当中。叶畅特别点了方才那弓手;那弓手便跟在叶畅身边;只不过神情多少有些不快。
“壮士好箭术;方才紧急;还未请教壮士姓名。”叶畅向那弓手道:“某性好交友;愿与壮士结识。”
“某姓南;名霁云。”那弓手冷声道:“叶录事心性;某不敢高攀。”
叶畅顿时愕然。
第147章 登门问罪探前因
“当真是……麻烦”
马上的杨惟名满脸都是郁闷之气。
他请叶畅来洛阳;原本带着极强的私心;大半都是为了利用叶畅。只不过不曾想;叶畅到了洛阳后并不急着来见他;如今甫一上任;便惹出如此大的麻烦。
刺客……为何刺客不去刺杀别人;却揪着叶畅不放?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杨惟名对叶畅有所了解;故此认为;叶畅这倒楣的家伙;必然也有吸引霉运的地方。
出了北门;迎面便看到;在道路的两旁;立着二十余根木桩;相邻两根木桩间相距;大约是十余丈。
每根木桩上;都缚着一个鲜血淋漓的人。
“胡闹……”见到这一幕;杨惟名忍不住怒喝:“你们也就随着他胡闹?”
迎上来的两位队正和其余官吏;都是面面相觑;有个大着胆子道:“他奉明公之令而来;我等岂敢不从?”
“伤亡情形如何?”
“刺客二十三人;亡者八;十五人就擒……呃;只怕也活不多久。百姓两人为贼所害;另有十余人受伤;其中有五人乃是叶录事下令射伤……”
听得这儿;杨惟名再也按捺不住;破口骂了一声脏话。
刺客死伤倒还罢了;造成了灾民的死伤;这也就意味着;接下来的灾民安置;将很难得到灾民的认同了。
觉得脑子里象是钻进了一只名为“叶畅”的虫儿一般;杨惟名头疼的厉害。但骂归骂;他更明白;自己还非得替叶畅擦这个屁股不可。
借助叶畅之力;可不仅仅是安置灾民那么简单;也不仅仅是洛阳城那么简单;背后可是长安城里的大佬们角力。
“叶录事人呢?”他喝问道:“为何不来见我;莫非是躲起来了?”
有人答道:“他进城了。”
“进城做什么;莫非是寻我请罪?”杨惟名心中如此想。
但紧接着一个队正的话;让他意识到;自己错得多厉害。
“叶录事连问了几人口供;都未曾得;但他与他的随从;似乎是认出了这些刺客身份;说是回城去玉鸡坊了。”
“玉鸡坊……该死;这些刺客不是冲着叶畅来的”杨惟名觉得;自己脑袋里又多了一只虫儿;只不过这只虫儿名为“沈溪”。
他详知内情;故此一听说叶畅认出了刺客;并且赶往玉鸡坊;立刻就判断出;这伙刺客便是昨日刺杀沈溪者。他们脱出洛阳城后;不知又怎么;混进了难民当中;或许想等待机会;再次行刺;结果却被叶畅撞上。
原来叶畅也是受了池鱼之殃啊……
想到这里;杨惟名很不厚道地觉得有些快意。
但一想到叶畅与沈溪见面;会发生什么事情;他又觉得更加头疼。
“回城;去玉鸡坊”他下令道。
他下达命令的时候;叶畅已经在玉鸡坊沈宅的门前。望着这高门大院;叶畅脸上浮起冷笑。
他不怕惹麻烦;更何况;这一次是麻烦惹的他。
“敲门”憋着一肚子气的叶畅道。
这一肚子气;不仅仅是刺客带来的;也有南霁云带来的;方才知道那神射手的姓名后;叶畅就怀疑他是后世闻名的南霁云;一问排行是第八;心中更是有了八成把握。
只不过这位安史之乱中的勇将;此时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弓手;郁郁不得志。
这让叶畅觉得有希望;若是能招徕来此人;自己身边除善直之外;便又多了一重保障。不过他才流露出一些许意思;就被南霁云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连原因是什么都不知道。
门上的铜环敲击时发出的声音惊动了院里的人;大门打开;出来的仆役一见外头围着这许多人;愣了愣之后;顿时叫了起来。
转眼间;便有十余人拥了上来;其中便有沈溪昨日的伴当。
“某叶畅;昨日护送沈郎君回府者;诸位是否还认识?”叶畅对那几位伴当道;得了他们点头后;叶畅又道:“某有要事;意欲求见沈郎君;还请为我通禀一声。”
听得这群气势汹汹来的人是朋友;而不是打上门找茬的;院子里的人算是松了口气。但转脸一看;叶畅一行人当中;不少人身上还血迹斑斑;顿时心又悬了起来:这伙人看起来;却不是什么好路数。
不一会儿;沈溪便出现在叶畅的视线当中。他仍然是那副臭排场;身边数位美婢;自己手中一柄玉扇;隔着老远;便呼了一声:“叶十一;你竟然来了;昨日某心神不宁;致使失礼;还请叶十一你海涵”
一边说;一边行;到得叶畅面前;看到叶畅身上的血迹;他脸色竟然也未变。
叶畅眯了一下眼;然后拱手:“今日来此;是有事相求的。”
“好说;好说;只要某力所能及;无不应允……唔;若是要求某身边这几位侍姬;那可就不行;某是怎么也不会割爱……”
沈溪半真半假地打着哈哈;却在叶畅灼灼的目光下止住;他摇了摇头:“原以为叶十一你是个趣人;却不曾想;你原来也是如此无趣。”
“昨日那些刺客身份;与沈郎君究竟是何等恩怨;还请不吝赐教。”叶畅见他不再胡说八道;便问道。
沈溪脸色顿时变了。
打量了叶畅一会儿;他摇了摇头:“叶十一不必多问;昨日你不过是受了某连累;今后刺客不会再寻你麻烦;反正昨日你也没有什么损失……”
假话
叶畅心里浮起这个念头;只觉得这个沈溪所说的;全是假话。
他分明看到自己身上的血迹;也应该猜出自己定是又与刺客起了冲突;所以才来找麻烦;却满口假话搪塞。他究竟是想要掩护刺客;还是另有用意?
心中琢磨着这个;叶畅口里却道:“沈郎君却说错了;那群刺客;今日在北门外伏击了某。”
“什么?”沈溪这下是真变色了:“这怎么可能”
“某有必要撒谎么?”
沉吟了一会儿;沈溪仍然摇头:“叶十一;实话实说;你便是知道刺客的身份;也奈何不了幕后指使;知之无益;徒乱人心。你既是安然无恙;此事就不要再追究吧。”
“你见到某身上的血迹没有;这血迹不是某的;一半是刺客的;另一半;则是某身边的昆仑奴的。他以己身护住某;某才毫发无伤。”叶畅冷冷地道:“沈郎君;若是当叶某是朋友;便实言相告;否则的话;某只能视阁下庇护刺客;为某之敌了”
这话说得甚是无礼;沈溪身边的伴当中有怒目相视者;可是叶畅一脸坚持;不为所动。
“又不是一个美婢;不过是一粗手笨脚的昆仑奴;某送十个与你……唉呀;莫如此;莫如此;叶十一;叶畅;你莫走啊;某又不是不说……”
沈溪原本还是满口胡言;见叶畅当真转身就走;顿时也有些慌了;上前拉住叶畅;脸上尽是苦笑。
叶畅停住脚步;静静等着他开口。
沈溪还是思忖了好一会儿;终于才说道:“某并非骗你;你知此事;并无益处。”
“有无益处;某自有见解;你只管说就行。”
“好……某亦不相瞒;某父亲乃渤海贵胄;讳为大门艺者是也;原是渤海王子;因心向大唐;不容于兄;乃入大唐为官……”
沈溪的身份;并不是普通的渤海国人;他父亲大门艺;是渤海国开国君主大祚荣之子;渤海武王大武艺之弟。大武艺阻挠周边部族投靠大唐;大门艺力谏不从;因此兄弟反目;大门艺逃归大唐。
此后大武艺先后派使臣;要求大唐交出大门艺而不得;甚至派人于洛阳城天津桥南刺杀大门艺亦不得;乃至于遣将张文休隔海攻击登州;杀唐守臣而还。大武艺死后;其子大钦茂继位;此人极为汉化;唐与渤海国的关系再度缓和
不过;大门艺这一系在大唐;始终是大钦茂心腹之患;他总担心有朝一日;大唐一纸诏书;令他退位;而扶持大门艺子孙来取代他。
“近几年;我这位王兄没有什么动静;原以为他是绝了心思;却不曾想;我只是稍有动作;他的刺客便来了。”沈溪苦笑着对叶畅道:“官府便是查出这些人身份又能如何;我父为大唐臣子;抚慰西北;颇有功劳;在天津桥南遇刺受伤;大唐也不过是搜捕刺客诛之了事……大武艺得享富贵;而我父却只能客死异乡”
他言语之中;对于大唐还是有些不满的;叶畅也唯有无语:自己难得来洛阳;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