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 作者:郭子小(晋江2014-6-24完结)-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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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扭着头看着窗外的斜雨纷纷,打在窗上发出轻轻的响声,夜涵宇抬起手,向我的脸颊伸来,我连忙躲开。
他的手尴尬地停顿在空中,他咧嘴笑了笑,示意道:“脸上有雨水。”
我垂着眼,抬手擦了擦,又继续扭着头看着窗外,可我心思并不在这里,心中仍旧还想着杨锦凡,他是不是已经发现我不见了?
“你真的打算离开?”
我头也不回,微微点着头。
“你看今天都这么晚了,而且你的衣服也都湿透了,要不等明日再走也不迟?”他似乎正在试图阻拦我离开陇清城。
我摇头。
他脾气上来说话便急躁起来,“你就非走不可么!英格兰有什么好的,人生地不熟,况且你又不会说洋文。”
我咬着唇,不作出任何回应,一双眼睛盯着他不放。
“好好好,我不拦你,你也别这样看着我了。”他气呼呼地扭头同样望着窗外。
一路静默,终于到了码头,吕向正扭头神情窘迫,不得不打破沉默地道:“少帅,到了。”
“知道了。”他不耐烦地回着,却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我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他仍然望着窗外,似乎并不想下车,我脱下外套放在座位上,开门朝雨中走去。
泛空的码头,黑色的雨水遮盖了点点渔火,四周墨色的夜幕弄得化不开,不远处停靠着一艘客轮,我攥紧手中的船票朝码头走去。
雨水打在身上凉彻心脾,我咬着牙,已然感到身体在不自觉的抖动,每一步都走得有些吃力。
“你站住!”夜涵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没有理会,继续向前走。
他在雨中奔跑的声音愈来愈近,他伸手拦在我的前面,将手中的外套搭在我的身上,可那已经湿透的外套显然不起任何作用。
“你还没有痊愈,就这样淋雨,不想活了么!”
我冷笑着,夜涵宇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我推开他的手,向前走了几步。
他拽起我的手腕,硬是掰开我紧攥着的手指,抢走船票,撕成了两半,“你现在讨厌我也好,觉得我幼稚也罢,我好不容易等到你离开杨锦凡,我是不会让你离开陇清的。”
真是可笑,刚刚摆脱了一个,现在又来了一个,难道男人都喜欢这样将自己喜欢的女人囚禁在自己身边?
夜涵宇拽紧我身上的外套,放柔了语气,“合欢,别走了。”
我多希望此刻站在雨中,站在我面前的人说着这句话的人是杨锦凡。
“杨锦凡……”我动着嘴唇,却没有声音。
眼前一黑,再没了知觉。
……
再睁开眼,我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窗外还在下着雨,打在竹窗上叮咚作响,我裹紧了盖在身上的被子,张望着四周,楠竹质地的家居,古朴简洁又不失大气。
“你醒了”夜涵宇从外面走了进来,见我睁眼喜出望外。
见了他,我才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再次环顾四周才发现,这里正是上次同夜涵宇饮酒的竹屋,也就是说我人现在身在帅府。
我对他眨了眨眼,想知道事情的经过。
他与我对视,像是懂了我的意图,开口便解释道:“你刚刚淋了雨,发烧晕倒了,我便将你带回来了。刚刚请大夫也瞧过了,没什么大碍,吃了药,睡一宿,明天就能没事了。不过,你以后可真的不能在着凉,再这么淋雨了。”
夜涵宇说着不停,我裹紧被子,翻个身将脸转了过去。见我不想听,夜涵宇也只好住嘴,“嗯……”冥想了一会儿我以为他走开了,可谁知他伸来了一只手,我见了赶忙急着躲了开。
“我见你将被子裹得那么紧,你是不是冷?或者还是在发烧,你总该让我知道吧。”
听他这样说,我才放下防备,夜涵宇平日里总是一副靠不住的样子,可此时我感受到他放在我额头上的手掌,传来的温度,虽然很热却也同样温暖。
夜涵宇不禁皱眉,“吃了药怎么还这么热?”说着便唤来吕向正。
“向正,叫人在搬来几个暖炉,这竹屋的温度不行。”
“少帅……这屋里已经很热了啊?”吕向正一脸茫然,耿直的性子还没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夜涵宇微微对他摇着头,忿然地道:“叫你拿就去拿,废话这么多!”
吕向正受到一顿训斥,这才灰溜溜地离开房间,不出一会儿,吕向正带来几个穿着军装的人,搬来四五个暖炉放在地上,什么也不敢说便不声不响地离开。
即便是早春,夜里有些寒意,却也不像冬夜里那般寒冷,正如吕向正所说,竹屋内本就很热,再加上这四五个暖炉,竹屋的温度可想而知。
夜涵宇走进几步躬身帮我将被角掖好,我却瞧见他额角渗出一层细汗,“这样应该就不会冷了,你先睡,我就在那边坐着,有事你叫我就好。”
他转身抬手松了几颗衬衫的扣子,走了几步坐到桌边,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我和着暖意浅浅睡去。
作者有话要说:
64
64、离开(2) 。。。
“少帅,少帅……”
朦胧中听见有细碎的说话声,我翻了个身。
夜涵宇轻着脚步走到屋外,低声道:“什么事,非要现在找我。”
“少帅,我看你还是带着合欢小姐去洋楼那边吧,这竹屋再暖毕竟也是建在外边,况且现在下着雨,湿气又重,合欢小姐这身子还有异样自是不比常人。”
夜涵宇低声一笑,“向正,平时你笨得不开窍,想不到这件事上还这么细心。”说完夜涵宇又走进屋内。
我睡眼惺忪,半阖着双眼望了望他,“将你吵醒了?”他放低身姿将我抱起,我略微挣扎了一下。
他笑了笑,戏谑道:“比上次我抱你上山的时候轻了不少。”
我闭上双眼不去看他。
“这里湿气有些重,带你去洋楼里休息。”说完踢开脚边的暖炉朝外面走去。
帅府的洋楼也就是夜家所有人的住所,我自是没有进来过也没有见过。张着眼看着出现在眼前的白色洋楼,西边正面墙上尽是爬山虎的枝桠,已然有些泛着微弱的绿意。进入洋楼里面,更是让人觉得应接不暇,奢华程度让人觉得惊讶,我本以为杨宅便已华丽得让人无话可说,可见了夜涵宇这洋楼,便已经有种瞠目结舌的感觉。
环形的楼梯,夜涵宇抱着我走了两圈上了二楼,走到最尽头的一个房间,夜涵宇推门而入,里面的摆设简单而又尽显大气,所有家具虽看上去并不出奇,但却又尽透着有棱有角这一特点。我嗅到空气中有种干净的气味,像是薄荷叶的气味。
夜涵宇掀开被子,轻轻将我放在床上,替我盖好被子之后,轻声道:“这下你可以安心睡了,这里是我的房间,不会有人敢来打扰的。”
他走了之后我紧拽着被子,周身弥漫着夜涵宇身上的气味和余温,我对夜涵宇虽没有感情,可这样的感觉却让我觉得很安心。
窗外的雨声渐渐消失在梦中,我又见到了杨锦凡,不过是在梦中。
“锦凡,锦凡……”这次唤他离我远去,我呼唤,我叫喊都无济于事;转念间又变成我离他远去,这次换做他呼唤,他挽留。同样无济于事。
一来二去,我在梦中已然被弄得精疲力竭,我与杨锦凡中间的隔阂终究只会越来越厚,触及不到,挽留不来。
张开眼已经是第二天,雨过天晴,斜射在地板上的阳光明媚却有些刺眼。我收收身,却觉得身子从骨子里向外散发着痛感,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打透,汗渗渗地冰冷地贴着皮肤。
高跟鞋走在地板上发出的“咚咚”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外,女人的声音有些尖锐,“涵宇,你就在这门外睡了一夜?”从说话声不难判断,那女人是夜氏。
夜涵宇轻咳了一声,“二娘,你小声一点。”
夜氏声音依旧,“你说你一个少帅,在门外坐在地上守了一个女人一夜,这说出去还不让人笑话?”
夜涵宇不吭声,我心中却一颤,他,在门外守了我一夜?
“二娘,我自有打算,您就别跟着瞎操心了。”
夜氏听夜涵宇这样跟自己说话,冷笑了几声,反否道:“好,你有你的打算,我不管,可这个家你终究还是要理的,这一清早,你的老二老三她们不敢去吵老太太便过来烦我,我当是什么事情,她们又哭又闹,寻死觅活的。问清楚了之后才知道,说涵宇你带着外面的女人回家来了。”
“我就在想,这回又是什么样的女人,还是那家的姑娘?居然让你能把她带回到家里。问过吕副官之后才知道,原来又是那位合欢小姐。涵宇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这女人你碰不得。”
夜涵宇默默听了很久,开口便道:“怎么就碰不得了?”
“陇清城哪个人不知道,她是杨锦凡的人,如今她从杨家出来了,人家会说你留的是杨锦凡不要的女人。”夜氏没有给夜涵宇留任何后路,说起话来一针见血。
杨锦凡不要的女人,对,他杨锦凡的的确确是不要我了,我暗自嘲笑着自己。
夜涵宇重重地叹了口气,“二娘,你这都什么年月了,怎么还保留着这样的思想?况且……”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况且什么?”夜氏显然被他顶撞得有些生气。
“没什么……”夜涵宇叹了口气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夜氏依然不肯罢休,“好,这件事情我可以不管,但若是有损但夜家的名声,别说是我,就是老太太她也不会同意的!”说完“咚咚”的高跟鞋声再次响起。
夜氏虽不是夜涵宇的亲生母亲,但在我的印象中夜涵宇一向对夜氏不敢有半句反驳,如今,他却……
想到这里,夜涵宇推门而入,靠着门缓缓闭眼,将头倚在门上。我坐起身来,他也没有察觉。
我不声不响地坐在远处望着他,夜涵宇皱着眉,与平日里喜碧笑脸的样子截然相反,虽然有些不习惯,可却透出他不为常人所知的成熟与深沉。
他长长舒了口气,又挺直了腰杆,抬起头才见我已经看了他许久,他愕然顿了刚迈出的脚步,僵硬地咧着嘴角,“你何时醒的?”
我仍盯着他,他窘迫地避开,这还是头一次见夜涵宇满脸不自然地避开我的视线,他坐到床边摇了摇头,“瞧我,真是糊涂了,你说不了话的。”
他坐近了些,摸了摸我的额头,露出喜色,“总算是不热了。”他不经意地撞到我的目光,又赶忙避开,像是怕我从他眼底看出什么,“呃……我去叫人给你备些吃的,还有换洗的衣服,睡得怎么样?要不我差人给你换床被子。”他开始踱步,像是焦急万分,这些事情非得现在解决不可。
我垂下头,不再看他,他再次开口道:“我这就去叫人准备好。”他转身就要离开,我抬手拉住他。
他扭头,满是不解地盯着我。
不能开口说话,我对他微微摇头,意思是想说,不必这么麻烦,我打算今日就离开。
可夜涵宇似乎并不是这样想的,他歪歪地斜着嘴角,又是玩世不恭的神情,“舍不得我走?那我就不走了。”我白了他一眼,他竟真的坐回床边不打算离开。接着他有说有笑,又变回了从前的那个夜涵宇。
我不能插嘴,他自己倒也说得很欢快,他时不时地要停下来看看我的反应。
“等你再痊愈些,不如我们去看电影?那洋人的玩意儿我倒是没见过几次。”
我蹙起眉看着他,摇摇头。
“不想去?那不如我们去城郊外的新开的一家西餐厅?那的老板我认识。”
夜涵宇似乎压根就没打算让我离开帅府,才会滔滔不绝地说出这些事情。我忽地起身,掰过他的手掌,他不明白我有何用意,不过倒是很乐意我这样主动地拉起他的手。
“我,要,离,开。”这四个字我一笔一划地用食指在他掌心里描绘着。
“不行!”他竖起眉毛,决绝地说道。
我也不甘示弱,将他摊在我面前的手打开,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扭过头去不再看他。
半晌,他将脸凑到我的面前,“若是现在离开我也放心不下,要不我们各让一步,你看你这病也没痊愈,还不能说话,我找人将你医好了,便放你离开。”他的口吻像是在同我商量,希望能达成一致。我猜夜涵宇定是摸清了我的脾气秉性,知道我吃软不吃硬,才会出此下策,事已如此,我也只能点头答应。
隔天,夜涵宇派人请来了各地的名医,瞧了之后纷纷不见起色,针灸吃药,遭罪的倒是我自己,我还没有抱苦称怨,夜涵宇倒是先恼怒起来。
“连这么简单的病都治不好,好敢号称名医。”发了一通脾气之后,留下几个看起来稳妥的,便将其他人赶走。
吩咐了吕向正跟着去取药,待人走尽了之后,便坐回沙发上,他转过头看着窗外,明媚的春光映出一抹碧绿色映在墙上,他看得正出神,我走过去倒了一杯茶,放到他手边。他的思绪似乎被我打断,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我摇摇头,我不能说,更不想说。
他起身从案桌上抽出一摞纸,连同一只钢笔一起交到我的手中,“不能说话,手总是能写的。”
我手握着钢笔,过了半日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从何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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