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生-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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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文起笑嘻嘻道:“陈丁丁一向是女强人的料。”边说边走到我身边,“你们看,桥边那块地是二号地块,被我买下了,我这回来主要是冲着这块地来的,其他什么贸易公司进出口公司的都是附庸。”言语间神采飞扬,隐隐有股得意的味道。不过我想,他确实值得得意,那么年轻就有那种实力,即使是其中有他高官岳父的帮助,他能撑起那么大架子也是要本事的,怪不得张珊儿一直对他咬牙切齿,却又念念不忘。这人本就精彩,得之,则往后一览众山小。
齐葛看着那块目前还是老房子遍地的地块,道:“买这块地,不是小数目啊,还有后续的开发也需要大投入。”
姚文起道:“齐葛,你何不过来帮我,常万春虽然被媒体吹得花好朵好,但他最近的股份制改造中还是由县府出面帮他个人疏通银行才贷了三千万来买下村集体办的集团公司,他手头没钱,也没一个企业是赚钱的,他追求的是用贷款把肥皂泡一个接一个地吹出来,铺开摊子,制造影响,为自己打造光环,以便谋取银行更多贷款跟进。你跟着他会跟死的,别做倒了你自己的牌子。”姚文起站在中间,左手边说边如以前一样搭上齐葛肩膀,右臂抬起到了半空,大概忽然想到我这男人后面还加了个“婆”字,所以冲我嘻嘻一笑,手又放下。这么严肃的话题,他居然也满脸不正经。是不是该说他举重若轻?
齐葛只是微笑道:“你放心,我不会陷在他那里,我只做中间人。再说,常万春在本市银行贷款已经有点难度,但有难度才会需要我嘛。”
我即使再不明白这么高端的资金运作,也听出了大概,没想到那么风光的常万春日子并不好过,我怀疑他心思没脚踏实地放在怎么把现有企业办好上面,而是为了粉饰他成功农民企业家的门面,不得不一个接一个地放卫星,制造他的事业欣欣向荣的假相。可能以前市内的那些银行支持过他,但是银行又不是混饭吃的,现在对企业也考核得紧,所以常万春无计可施,只得剑走偏锋,请出齐葛帮忙融资。中间人都是要收费的,而难度越高的融资,中间人当然收费越高,齐葛看中了这个彩头。而与姚文起做的话,老朋友之间真刀真枪谈钱总是麻烦一点,再说也没可能有那么高的中介费了。不知道齐葛有什么办法可以叫人人都视他为香饽饽的。
我看见姚文起终于脸色严肃了一下,随即便当若无其事地道:“齐葛,这条路不好走。”
齐葛微微一笑,没说什么。那是他现在的招牌笑容,不过我立刻在他们两人的细小变化中嗅出,有一条壕沟在他们之间形成,他们有了距离。我有点茫然失措,但是也知道没有办法,都是那么大的人了,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因为工作而形成的壕沟不是我可以插手消除的。我只得没话找话,对姚文起道:“你不找我,那你总知道张珊儿在哪里吧?”说完才想起,人家都结婚了的人,再提这个不太好吧。
姚文起坦然地笑道:“你也是哪壶不开拎哪壶,你和张珊儿一起走动吗?”
我看看齐葛也是脸上露出兴趣的样子,想我这么说姚文起相关的事应该不会冷落了他,才道:“张珊儿现在是保税区一家集团公司的总经理秘书,从形象到职务,都是标准的白领丽人,我们常一起吃顿饭。”我总觉得齐葛心里有阴影还是什么的,所以言语间涉及到他的就分外小心点。
姚文起听了好像没什么大的反应,只是冲齐葛道:“齐葛,你说陈丁丁也算是比白领强了,你看她一身打扮。这样吧,还是我派任务给你,你什么时候给陈丁丁设计个形象,搞得像个女人一点,总不能叫我们丁丁嫁不出去。”这话之间又有以前的狂态了,但是我总觉得他们之间的壕沟是原则性的,不是那些脆弱的过去可以遮盖或消弭的。
齐葛微笑地看着我,道:“陈丁丁要是肯改变的话,还不找张珊儿去?她一向是散漫惯了的性格,你叫她穿正经,还不如劝你太太回来不读MBA。”
我听着齐葛的话很开心,他毕竟还是知我的,便拍手道:“知我者,齐葛也。”
但是姚文起装模作样地看了看手表,笑道:“什么事情都可以改变的,以前陈丁丁到九点必睡,现在你看都几点了,她还精神得很。齐葛你不信看着,我来改造丁丁。”说着拿那双桃花眼上下打量着我,半天才叹气道:“资质其实满好的,我也是道今天仔细看了才发觉,干吗非要把自己弄得跟蒲包一样。这两天你有空就过来找我,看我怎么改造你。”
我被姚文起的桃花眼看得毛骨悚然,勉强笑道:“咱们三兄弟,要是我被你改造得窈窕淑女了,以后兄弟就没得做。你三思,要友还是要色。”
齐葛在旁边哈哈笑道:“丁丁丁丁,你还没看出吗?姚文起向来是重色轻友的,你说他会给你什么答案。”
完了完了,以前都是他们两人吵架,我在旁边打太平拳,现在变成我成众矢之的了,这我可不习惯。不过好歹三个人总算有说有笑了,即使是表面也好,我喜欢三人其乐融融的气氛。于是后面就变成我的交代大会,他们恨不得把我祖宗三代都问出来,我毕业后的工作他们几乎是事无巨细地都很感兴趣地一起审问。我哪里挡得住他们两人的联手,他们都是在社会上摔打多了的老手,问出来的问题一针见血,所以我还是老老实实地说,不过我也没什么可瞒的,最多成绩不如他们一点,但是我想来是喜欢说“某某某还比我差呢”的人,倒也不以为意。但是没想到的是他们反而对我啧啧称赞,说我做得脚踏实地,做得非常不容易,非常不错等等,搞得我认定他们这是在抚慰我弱小的心灵,怕我受伤呢。
虽然这次意外见面我很愉快,但是不知怎的,心里总是有块小小的阴影,总觉得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也是很危险的东西存在于姚文起和齐葛之间。这让我破天荒的失眠了几个小时。
第 4 章
我本来还以为姚文起说要改变我形象只是玩玩的,没想到他后面两天几乎每隔三小时就给我一个电话,搞得我公司里的同事都以为我有艳遇了,而且都奇怪我怎么舍得就那么一口一个不去地拒绝。于是大家闲时就正方反方地辩论起来,男的都说我什么年纪了,不要再吊着卖了。女方则说丁丁为她们树立女性自立自强的榜样。我快被口水淹死,偏这时候我又不能参与口水战,因为我是他们的辩论对象,只有袖手旁观。不堪折腾,只得冲姚文起投降。不知他以前追张珊儿时候是不是也这样的,就目前张珊儿的脾气看,她可不是个好糊弄的人。
约定在姚文起的办公室见面,这是我提出来的要求,以为我很好奇姚文起的集团公司究竟是什么规模。去了没有着急直奔他的办公室,而是上上下下逛了一圈。姚文起的集团公司占了这个大楼的两个楼层,很气派,里面布置也很大气,从玻璃门看进去,还有几个人在加班。我这才心满意足地到上面一层姚文起的办公室。
姚文起的办公室相当大,我都要寻觅一下才找到宽大大班台后面的姚文起。门开着,所以我在门口敲了一下才进去。“姚文起,你奢侈啊,这办公室的面积都够我的小窝的建筑面积了。不过我怎么看着有点怪啊。”
姚文起起身迎接,一边笑嘻嘻地道:“你眼光不错,你说说哪里不对。”
我想,原来他是故意的,便指出道:“你瞧,这个保险箱贴墙放多好,非要斜着,看上去多乱;那个冰箱居然放在窗户旁边,还占去一块玻璃窗的位置,别说夏天制冷受影响,挡着玻璃窗就很难看;再有那个文件柜,那么结实的东西,放一边去不好?非要放你正背后,好像泰山压顶似的,进门一看就压抑。哎呀,你这种审美眼光我可不相信了,我找齐葛去改善形象。”
姚文起忙笑道:“原来可不是那样的,后来朋友带了个风水先生给我,他指出的一些问题与我近期遭遇的很一致,我就听他的话搬动了一下办公室的东西。”
我很好奇,不由问:“搬了后灵吗?”
姚文起披上老黄色的长羊绒大衣,笑道:“你说能有那么灵吗?不过是安慰一下自己的弱小心灵而已。”
我这才放心,还好姚文起没当真,否则真难接受他这么年轻的人却那么一身阴寒地相信算命八字风水之类的东西。不由冲口而出道:“说实话,这么布置着真会让人误会,以为你走投无路了,只有求神拜佛。”话才出口,我自己先心里一咯噔,会不会真是如此?姚文起要没有什么大困难的话,原是应该像我一样把风水先生的话一笑置之的。而他现在却是如此一丝不苟地执行了风水先生的教导,不会是空穴来风的。所以我觉得这么说很刺人,但是话已说出口了,也没办法再收回。
姚文起呆了一下,随即道:“还是老兄弟好,你要不说,别人是不敢对我说这个的,好,我明天就叫人搬回去。说实话,这么不三不四的样子我自己看着也厌恶。”把我让出门,“齐葛我也叫了,但是他说没空。我们就到我的食堂去吃点吧。”
食堂就食堂,简单快捷。我也没怎么在意,心里只是想着风水这件事,总觉得姚文起轻描淡写的背后有玄机。心里真替他担心,但是又不方便问他,这是很私人的事。老天保佑他没事。而这时我倒是很唯心地想着对风水先生的话宁可信其有了,但是这会儿再对姚文起说你别改了就放着吧反而没意思了,算了,以后还是嘴巴严实一点,学学齐葛。我很悲哀地发现,不止姚齐两人之间有隔阂,其实我与他们之间又何尝没有?八年,太长,想要回复八年前的天真烂漫时光,可能只是我一厢情愿的妄想了。
所谓的食堂,其实是姚文起麾下的一个酒家,上下两层,规模不小。我看见招牌上的“新世纪大酒店”才恍然的。姚文起也算是快手,回来本市才半年就什么都做得有模有样了,不过再想想,他要不是快手,毕业到现在也就无法有这等规模了。看店里高朋满座,生意兴隆的样子,看来我刚才在他办公室里的顾虑有点多余,那多好。
老板光临,我们自然享受到最好的服务,被领班一路请进楼上的一个雅致的包厢。姚文起坐下就点菜,“我要萝卜丝带鱼,香糟鲳鱼,腌笃鲜。好了,丁丁,你爱吃什么自己想,叫他们做去。”
我听着笑死,这不都是家常菜吗?怪不得叫食堂,也不知姚文起平时来吃时候想到多少叫厨师挠头皮的菜出来为难人家,忍不住笑道:“还记得烤鸡吗?那时候我们最垂涎的还是一味烤鸡。”
姚文起一听笑得很开心,“可不是,我们能考上大学还都是烤鸡逼出来的。哈哈,要不就来道烤鸡?”
我笑道:“不要,两个人哪里吃得光这些。我要白米粥,油煎咸带鱼,生煎包子,够了,就这些。”
姚文起道:“我怎么没想到生煎包子,我也要一份。再来壶鸡蛋生姜丝烫黄酒,快点上来。”
这还真像食堂。没想到这时候张珊儿电话过来:“天哪,丁丁你在外面吃?我还想到你家里蹭一口饭呢。我都累死了,你说你在哪里吧,我也要来插个座,你不许说没办法,我要饭吃。”
我真有点哭笑不得,捂住话机对姚文起道:“张珊儿,没饭吃呢,可不可以叫她过来?”姚文起很快就说了声好,随即起身出去干什么去了。我这才对张珊儿报了地址,不过长了个心眼,没说里面有姚文起。我总觉得她以前提起姚文起时候总是恶语多多,但都八年了,也该是消弭过节的时候了,让他们见见面也好。
过一会儿姚文起才进来,脸上有点不自然地道:“我更改了一下菜色,刚才那个是我们兄弟私下随意吃的。”
我听了好笑,原来兄弟与老情人还是不一样的,见了兄弟什么底都可以露出来,见了老情人则是要装点门面一下的。不过心里却是开心,也就这么一下,才看出,虽然时光过去八年,虽然我们之间有了那么多隔阂,但是心里还是都当对方是兄弟看待。“没上烤鸡吧?”我也笑嘻嘻地问。
姚文起嘿嘿笑道:“你这不是丢兄弟脸吗?烤鸡没敢上,不过有日式烤鳗。”
我忍不住笑,“烤鳗我做过出口,真是吃得不要吃。要是请我吃烤鳗的话,我就要罢工了。张珊儿最喜欢生吃,有没有?”
张珊儿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我从两个对视的人眼光中读出一种叫“火花”的东西。张珊儿一直是美女,身材瘦长,符合时下流行审美,此刻她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长大衣,背着一只大大的牛皮包,虽然满脸都是倦意,却无损她的美丽,反而为她添上一份精致的慵懒和淡漠。我不由暗自担心这次会面的结果,那将不是我所乐意看到的,毕竟姚文起是结婚过的人。见姚文起电影慢动作一样地起身,我没站起,只是随意地说:“都站着干什么,坐啊。”两人这才如梦初醒一般各自坐下,我此刻早就后悔至吐血了。又做错一件事,以后再不可以想当然了。
这是一张方桌,我本来是和姚文起面对面坐的,所以张珊儿进来就打横坐了,但是她偏着我这方向坐,背着姚文起冲我咬牙切齿低声道:“丁丁,你搞什么鬼,怎么不说还有这人在。”
包厢那么小,又关上了门,其实她再低声,姚文起也听得见的,即使没听见也应该猜得出来。但是张珊儿这么做出来,我却没办法照做,我没办法当姚文起不存在,只好冲她笑笑,微笑着沉默,学齐葛。否则我怕什么话说出来都有皮条客嫌疑。
还是姚文起打破尴尬,他这几年混下来是越发长袖善舞了,以前的狂劲变成现在的领袖意识。“前两天我和丁丁重逢,一看见她这邋遢样子就发誓要改造她,正想找个谁帮忙,所以一听见你张珊儿要来,开心不已,这事儿还是需要女孩子帮手才好。”明明是他们两个之间暗潮汹涌,偏生话题却转到我身上,谁叫我自作主张把张珊儿叫来呢?可算是活该了。
张珊儿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