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帮老大-第4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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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方知:原来是龙王庙!
庙门朝北。正对凌江,门板朱红之色,门沿嵌有金线,迎接阳光,金光四射!
庙门正前方,是一巨大石窝,天然形成。无人工雕刻之痕迹,不知是何年何月何日。由何人搬来此处。窝口光滑无比,四周一圈,则是细细密密的凹凸小点。
石窝之中,供人堆放供品,窝口之光滑,与周身之凹凸之糙,形成反差,愈显造化之鬼斧神工。
庙之以西,矗立着一座石塔。约有丈许高,自塔基至踏尖,竟是一浑全石头雕刻而成,未有叠砌之痕,粘合之印,令人惊叹之余,更多几分敬畏!
石塔共有九层。自下而上,逐层缩小,层层之间,镌刻莲朵图形,围绕塔身,一圈紧凑。石塔最高处。类如一灯盏,一颗石珠,正居其中,意为“龙珠”。
整座石塔,倚庙而立,伏镇滚滚凌江,正所谓——“宝塔镇河妖”!
入得庙门。抬眼便见龙王铜像,正居供台之上,龙首人形,头戴冠帽,腰系纹带,衣饰层叠,金光熠熠。
供台上香炉、烛台、灰盒、裱匣,供奁皆于其上,摆放有序。
左右各列一高台,四条盘龙,分卧两侧,意即“东西南北”四海之龙。四条盘龙,全为铜铸,皆有千斤之重,然而龙身细部,无不呈示而出,虾眼、鹿角、牛嘴、犬鼻、鲶须、狮鬃、蛇尾、鲤鳞、鹰爪,铸造之工艺,细腻精湛,令人叹为观止……
一瞬间,马团长看得有些眼晕,同时,又忽生念想:这龙王庙里的一龙王,四镇龙,拢共五尊铜像,加起来,差不多有近万斤之重!
若是将这五铜龙搬走,无须再去别处,便足够完成征收任务了……
马团长正愣神间,有两个守庙的老婆婆来了,见一伙当兵的到了龙王庙,便询问马团长:你们从何而来?你们来龙王庙是祈福拜祥吗?并说:若是拜龙王,就不能把刀刀枪枪这种杀人的玩意儿,带到庙里来,是对龙王之大不敬也……
与马团长随行的那胖墩士兵,自以为自己嘴皮子利索,会说漂亮话,便同两个守庙老婆婆攀谈,一口一个老婶婶地叫,并询问老婆婆高寿几何,家中亲人情况等……
“两位老婶婶,我们是从重庆过来的……”胖墩士兵说,“这次过来乐州,主要是准备些前线所用的军需物资……”
胖墩士兵晓得不能直接提说运走五铜龙的事儿,得先迂回一下……
“你们几个,都下去吧!”胖墩士兵对几个当兵的喊,“手里的家伙放地下,别拿手上了,不合规矩嘛……”
随行几个士兵,扛着枪,正欲从石阶上走下龙王庙高台,马团长将他们喊住,取了自己的手枪,交于他们,胖墩士兵也将自己的枪交了,一并由士兵带下高台……
马团长和胖墩士兵,再入龙王殿,两个守庙老婆婆拿来两炷香,交于他们,他们便焚香供案之上,磕头,双手合十,一脸虔诚之相……
马团长掏出几块银元,当着守庙老婆婆的面,将其投入布施箱里,两个守庙老婆婆皆双手合十,向马团长和胖墩士兵连声道谢,“好人有好报……多打胜仗……”
其后,马团长问,“两位老婶,这龙王庙建于何时啊?”
一位老婆婆便说,此处建龙王庙,最早可追溯至秦末汉初时期。
当年,刘邦被项羽封汉王,在乐州屯兵休养,并于凌江岸边筑坛拜将,封韩信为大将军,后,众师出秦岭,直捣中原,建立大汉!
据说,最初的龙王庙,是由萧何亲自勘定庙址,一时间,香火盛极!
龙王庙自建成之后,一直香火不断,代代相延至今。
多年来,凌江屡有洪水泛滥,但无论洪水如何肆虐,将房舍田地淹没,但那高大土包,土包之上的龙王庙,高高耸立,洪水只到土包之下,再无上涨,盘旋几圈,便又流去,始终未被淹没过……由此,民间方才有了“大水冲了龙王庙——(岂不是)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的说法……
唐显庆二年,乐州大旱,流民齐聚龙王庙下,数百人双膝碾地,祷告求雨,是年六月,天降甘霖……
北宋至和元年。乐州大旱,灾民焚香于龙王庙,后又编织柳龙起舞,其后,旱情缓解……
明隆庆四年,百姓集资重修龙王庙,是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祥瑞吉昌……
清道光二十一年。乐州大旱,龙王庙下,灾民数千,头插柳枝,腰系红布,手中执香,祷告求雨……
“要说现在这庙里的龙像,老一辈的人说,差不多就是道光二十二年左右供上的……”另一个老婆婆说。“年头可是长哩……”
话至此,胖墩士兵觉着火候可以了,便“趁热打铁”地说,“两位老婶婶,我们设法将这龙王庙,重新修整一番,你们说可好?”
两个守庙的老婆婆。自然连连点头说好,但眸中却是疑惑之色:你们好端端的,怎就要提说重修龙王庙的事儿呢?
“是这……”胖墩士兵与马团长交换了一个眼神,故意咳嗽一声,而后说,“我们受上峰之命。要逢庙结缘,并选择庙宇进行重建……”
“当然,你们也晓得,这回去后,跟上峰汇报起来,空口白牙的,也不能成为把柄。是吧?”
胖墩士兵越朝下说,两位守庙老婆婆眼里的疑惑,非但没有随之淡了去,反倒越发重了……
“所以,我们把几个龙像运回去,给上峰一个交代,过过眼……”
“你们放心,我们是国民革。命军第五战区**集团军**师辖**团的……”
胖墩士兵话未说全,马团长从两位守庙老婆婆的眼神中,已然看出了不对劲儿:那分明是深深的怀疑啊!
怎么,当我们是土匪了?
果不其然,其中一个守庙老婆婆,淡淡一笑说,“你们过来祷告是假,想运走龙像是真吧?”
“不不……不是……”胖墩士兵支吾着……
胖墩士兵向马团长投去求助的眼神,马团长此时能有什么好说辞?
马团长心下抱怨着胖墩士兵:运铜龙这事儿,不管咋说,也应该先跟陈先生知会一下的。倘若陈先生点了头,问题肯定好办!可你倒好,猴急不稳,抢着说话,这下好,让两位老婶婶怀疑了吧……
胖墩士兵也抱怨着马团长:你瞪我干啥呀?刚才我用眼神,跟你请示了的,你应允了的,我不说,事儿还是捅不破呀!
两人正心下慌慌着,一位守庙老婆婆走到龙王殿西边墙下,扯动了拴系着一大铜铃铛的牵绳……
“当当当当……”
一阵清脆的铃铛之声,在龙王庙高台上响起,此处高势,声波易传,层层荡开去……
龙王庙的铜铃铛,一般是用于重要祭祀节日,召唤民众所用,另外,便是遭遇贼匪强盗,破坏之徒等等紧急情况时所用的。
因而,铃铛声一响,三合湾的乡亲们,耳朵立刻竖立起来了,纷纷朝龙王庙高台赶来……
“老婶婶,老婶婶,你们这是……”
“哎呀呀,我们不是……”
马团长和胖墩士兵正解释着,却见龙王庙高台下,已有一大群的乡亲们赶来,黑压压一大片,全是人……
“这些兵匪要劫龙王庙!乡亲们,打死他们——”
“冲啊,保护龙王庙!”
马团长担心高台下的士兵们,一时急了,动起火来,惹出人命大事,不但将运送铜龙的事儿弄黄了,也对不住人家陈先生的一番地主之谊,便急忙从石阶上朝下跑,边跑边喊,“误会,全是误会……”
胖墩士兵见高台下的民众人数众多,且好多人手里皆提着锄头,气势汹汹,担心马团长的安全,也朝下冲,并大喊,“团长,小心,小心啊!”
第753章 敌机袭来
“陈先生来了,陈先生来了……”
陈叫山与姚秉儒从汽车里走出,来到龙王庙高台之下时,高台之下,三群人倚群而立:乡亲们手执锄头、棍棒、长刀,呈月牙之状,将高举长枪的马团长手下,围于一处,从码头闻讯赶来的航会兄弟们,则分站一排,间于三合湾乡亲们与马团长一伙人之间……
剑拔弩张!
一触即发!
只待陈叫山到来……
无须细问详情,单瞅这架势,便已然晓得发生过了什么……
陈叫山踩着众人长长斜斜的影子,与姚秉儒走到了高台石阶前,陈叫山将手臂高高一举,所有人都将手里的家伙放下了……
陈叫山晓得,马团长一伙人,绝对不敢在乐州地界上,强行搬运铜龙的!但尽管如此,只是执枪站立龙王庙高台之下,在乡亲们看来,已然是对龙王的最大之不敬了……
马团长颇有些心有余悸地走过来,凑到陈叫山身前,低声说,“陈先生,你看,全是误会……若不是你及时赶过来,这里就……”
陈叫山顺着马团长所指方向看去,地上几块砾石,明显被子弹射击过,岩屑碎散于各处……可以想见,方才马团长他们为了自保,又顾忌着,不愿伤及乡亲们,曾几番朝地面射击,阻止了乡亲们的冲击……
“乡亲们,这是一场误会!”
陈叫山站到了石阶上,将手臂一挥动,“朗朗乾坤之下,没有人敢来抢劫龙王庙的……”
这一句话,颇具雄气,三合湾的乡亲们唇角挂起了一丝自豪,有人抬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水,有人低下头去,抚摸着手里的锄头把子,有人手搭凉棚,望着高台之上,龙王殿沐浴在阳光中的一种神圣幻彩……
“马团长……”陈叫山身子微微斜了去,靠近了马团长,低声说,“铜器要征收到什么时候?”
马团长顿时一脸苦相,吁了气,“前线军火吃紧,争分夺秒,多耽搁一天,就是渎职之罪啊……”
姚秉儒见陈叫山和马团长在低语交涉着,离得稍远,虽听不清他们具体的谈话内容,但大许是晓得……又一抬头,看着众乡亲们一律齐刷刷地将目光投来,那目光中充满的期待之情,姚秉儒便对航会的兄弟们示意,要他们先散了乡亲们……
岂料,乡亲们非但不愿意散去,且踮着脚尖,伸长脖子,一个劲儿地朝陈叫山和马团长这边看过来,见两人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越发急了,有人便开始叫嚷起来
“陈先生,是要拆了咱的龙王庙吗?”
“陈先生,这是万万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呀……”
“龙王震怒了,再闹年馑,要饿死人哩……”
姚秉儒听着乡亲们的叫嚷,心中也颇多纠结……
倘若不答应马团长他们,不将铜龙运走,目下看,马团长他们也是没有办法的。 说但国难当头的日子,此事到了最后,谁能保证没有谗言小人,为陈叫山定下一个“消极抗日”、“冥顽不化”、“汉奸行径”的罪名呢?
这是很明显的事儿:陈叫山身为一方豪杰,他的每一句话,都会在乡亲们当中,产生出巨大的影响!铜龙的事儿,无论乐州百姓怎样的反对,但终到头来,担责的,还会是陈叫山……
可是……倘若要将铜龙运走的话,龙王庙里没有了铜龙像,会是怎样的一种情形呢?
在船帮的讲究之中,龙王,是最应虔诚敬供的神灵!在卢家的产业之中,船运又是最最重要的组成部分。可以说,失却了船运买卖,卢家产业便等同于伤及了元气……
运走铜龙,等于是拆毁了龙王庙,冥冥之中,会是埋下的不祥之根吗?
更为重要的是,多年前,那一场百年不遇的大年馑,实在令人刻骨铭心!年馑最后的缓解,无论玄机几何,但于明面上讲,陈叫山率领一众兄弟,三百里长路取湫,历尽艰辛,皆为浓墨重彩的一笔……
陈叫山是取湫英雄!
陈叫山是年馑缓解最最重要一人!
“活龙王”的名号,由此而来……
因着这一个“取湫英雄”,因着这一个“活龙王”的名号,陈叫山在老百姓心中的威信何其高?在江湖上的地位何其重要?
卢家的产业,所有的买卖,得益于这种百姓心中的至高威信,得益于这种江湖之中的重要地位,难道还少么?
但如今,若是将龙王庙里的铜龙拆下,运走,无疑等于陈叫山自己走下神位,卸去了“活龙王”的名号……
倘日后再遇年馑,或是洪灾,老百姓是否会将其怪罪于陈叫山身上呢?
幽玄之事,谁能明晓?
莫非,真的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吗?
姚秉儒叹息着,脑袋乱得很,他不晓得陈叫山如今心中怎么想,他一方面不希望陈叫山做出选择来,但另一方面,似乎又急切地等着陈叫山的态度,看陈叫山到底做出怎样的选择来……
起先青壮后生们操着锄头棍棒,来到龙王庙高台时,许多年长的老者,惟恐龙王庙下有刀来枪往的激战,未敢随行……
而知晓陈叫山前来调停了,三合湾的乡亲们,无论男女老幼,便都朝龙王庙围聚过来……乐州城南的百姓,也随之过了凌江,赶来龙王庙……
“乡亲们,大家听我说……”
陈叫山站立在石阶上,视线逐次地扫过去,似乎从密密麻麻的人群上扫视过去,每一个人的脸上,皆有了陈叫山的视线扫痕……
“为了支援前线,我们决定,把龙王庙里的铜龙像,运往重庆去,用以制造炮弹,打击日本人……”
陈叫山终于做出了选择,表明了态度!
姚秉儒站在石阶下,望着陈叫山,深吸一口气,心中有了诸多的想法,极为复杂、混乱……
围观的人群,顿时产生了一阵骚动……
“我们乐州,地处抗战大后方……然而,前线的将士们,沦陷区的百姓们,正一****地遭受着日本人的疯狂肆虐,奋力还击,时不我待啊,乡亲们……”
陈叫山正说着话,猛一抬头,见天边出现了几个小黑点,愈来愈近,随之而来的“嗡嗡嗡”之声,渐渐传荡,声音变大……
是日本战机!
日本敌机是从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