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宋-第1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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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位是蓉娘?”
一名五六岁的小女孩站了出来,抬头仰望着时穿,开口问:“大哥哥,娥娘还没有死吗?”
时穿扭过脸来,笑眯眯的对黄爸说:“我最近听人说起过《户婚律》,我听到里面有‘义绝’这个词,黄伯父乃当官之人,一定比我精通刑律。”
《户婚律》是唐宋时代的婚姻法,到了明清时代,其中很多条款已经被废除。按照《宋刑统。户婚律》的规定,唐宋时代离婚有三种状况,分别是:出妻、和离、义绝。
所谓出妻,也就是休妻。
古代社会对于“出妻”有各种限制条件,但这三种离婚状况中,在离婚时关于财产的分配方面,“休妻”可算是中等的,被休的一方可以拿走自己的全部嫁妆,而后离开男方——古人并不傻,你把一个女人娶进门来,扣下对方的嫁妆拿出一份休妻文书,这不是骗婚吗?古代社会不容许这样的现象发生。
所以,古人用法律规定,在休妻的情况下必须完整的归还女方嫁妆,以表示自己不是骗婚不是骗钱。
“和离”则稍稍对提出离婚的一方不利。按户婚律规定,和离是夫fù双方协议分手,谁提出分手的,要对另一方作出补充——在男方提出离婚的情况下,女方不仅能保住自己的全部嫁妆,还能分享男方的夫家财产,直到自己满意为止。
只有一种状况,女方完全保不住嫁妆,男方有权剥夺其所有,将其“净身出户”——这就是“义绝”。所谓义绝,就是夫fù双方中,有一方对另一方母族、亲族有打骂侮辱现象,或者下毒残害、迫害等等状况,那么受害方有权剥夺其所有,将其赶出家门。
继母王氏生下一对子女,旋儿与蓉娘。刚才这一对子女对娥娘有侮辱言词,孩子小不知道事情,这肯定是父母教导的。时穿如果把这事赖到黄氏身上,那么黄氏就犯下可以被“义绝”的罪行——以前她对黄娥的舅舅林氏不恭,可以算成相互争产所形成的纠纷,清官难断家务事,或许她就可以hún赖过去。但此刻,只要时穿认下自己是黄娥的未婚夫婿,那么侮辱黄娥就是侮辱他,王氏依旧犯下了足以“义绝”的罪行。
黄爸身子哆嗦了一下,王氏的声音高亢起来:“哪来的hún小子……”
“住嘴!”黄爸厉声呵斥。
身为继母骂嫡长女的未婚夫婿为“hún小子”,这是实打实的“义绝”罪。黄爸收了时穿的金条,当时林翔站在旁边看着,他不能抵赖。如果时穿嘴一歪,说黄爸收下的那笔黄金是聘礼,林翔那头,且不说对方早已经被时穿买通了喂饱了,按往日双方的关系,林翔绝不会帮着辩驳一句……不落井下石才怪。
更况且,时穿带着三大车礼物招摇过市,他还是自己的“义女”亲自迎进门的,而那黑人健fù手加快,这会功夫,马车上的东西已经卸下了大半,这时候再翻脸——谁翻谁的脸?
旋儿还在时穿手上蹬动着手脚,刚才应门的徐娘两眼亮的像灯泡:太对了,就是义绝。老爷平常畏惧王氏,不过是huā了王氏的嫁妆,在王氏面前直不起腰来。如果能把王氏算成“义绝”,那王氏就要净身出户了。老爷重新娶一个当家主fù还要一段时间,这段日子嘛……以前奴家不离开老爷,是因为老爷手头紧,没什么钱财可以捞到手,如果王氏去了,奴家哄一哄老爷,骗一笔钱财到手,那就可以昂着头出门,结束“养女”生涯了。
哼,哄男人,那是奴家的职业。
旁边还高高低低占了六位高矮胖瘦的莺莺燕燕,有的fù人手里还抓着小孩,心中正埋怨时穿只给嫡支一男一女送礼物,其他人却没有份儿,如今听到时穿这话,她们不约而同想到了一起,两眼顿时变的贼亮,七嘴八舌说:“姐姐,这可是你不对了,怎么能如此对待上门姑爷呢?这可是‘义绝’啊……布拉布拉……”
时穿歪着头看着黄爸,那小男孩还在时穿手里蹬动不停。男孩虽小,可也是一大坨沉重的ròu,不是吗?时穿举了这么久,大气都不喘一声……这现象让黄爸陡然想起海州举子的传言,他猛一变脸,厉声呵斥王氏:“看你怎么教孩子的,取家法来。”
王氏这时也想到了后果,她要没想到后果,刚才“义绝”那个词也提醒了她,她压低嗓门,眼泪汪汪的喊了一声:“郎君……”
时穿叹了口气——黄爸这人暂时还不想离弃黄氏,如果他真想离弃黄氏,这会不会喊着取家法教训孩子,而是书写休书!
罢了?这样罢休?
王氏并不是个美人,平常也对黄爸多有薄待,黄爸这时候还要维护王氏,说明他不是一个天性凉薄的人,时穿不想鼓励对方性格中的忘恩负义成分,毕竟今后还要相处,是吧?
第241章 二手货也值钱
第241章二手货也值钱
第241章二手货也值钱
黄爸发觉屋内气氛趋于爆发的临界点,赶紧挥挥手,和善地说:“即然这样,你就做去吧……嗯,给有哥儿的瞿氏再添上两件,也就是了。”
时穿chā嘴:“让她们都回去,自己慢慢分配吧。伯父,你还有什么交代的?”
黄爸从善如流:“都回去吧,贤侄已经见过面了,你们各自回屋歇息。”
徐娘子暗自撇了撇嘴:几个人挤一间屋子,这还叫各自回屋。
但没办法,老爷发话了,妾婢们又关心着礼物的分配,时穿让她们自己挑,她们可是打算细细的挑选一下首饰的分量、做工、huā样……眨眼间,几位妾婢簇拥着秀秀走了出去,屋子顿时空了。
等人zǒu光了,时穿皱着眉头端起茶碗,略略提醒:“伯父,屋里人太多了吧,趁着这机会,不如打发了几位,也好清净点。”
这话王氏爱听,她赶紧帮腔:“也是,官人,如今这屋里如何挤得下这么些人,刚好贤侄送来一笔财物,把那些没用的东西打点一下,卖了钱正好打发几个人出门,官人看这样如何?”
黄爸在犹豫,他低着头看单子,没话找话的说:“贤侄,这单子上有几个词我搞不懂,什么犀牛皮坐垫、防风炉灶……不如你让人过来清点一下,顺便让我看一下都是何物?”
时穿勉强点点头。不一会,几个皮箱抬进门来,还没有打开,黄爸围着皮箱转了一圈,没话找话的啧啧称奇:“这几只皮箱居然有轮子,做的这么精致,我看当嫁妆陪嫁出去,也不丢面子。”
时穿散漫的回答:“犀牛皮做的,防水防虫,只是一路上用过了,伯父洗刷一下吧……说到当嫁妆,嗯,海州城最近就是流行用这样的皮箱装嫁妆。”
黄爸听了这话,立刻小心地看了一眼时穿。自来嫁女儿,陪嫁能折腾空父母的积蓄,时穿现在送东西上门,黄爸是当作聘礼收的,但聘礼受了,黄娥的陪嫁呐?时大郎现在说这话,别有一番意思啊。
印度管家与黑人小童蹲在地下解箱子,王氏被重新勾起了心事,她指着两名仆人,张口就说:“贤侄,这都快过年了,我家里没有几个应门的,你瞧,贤侄来的时候,应门招呼的是徐娘子,不如贤侄把这两名仆人留下来与我招待客人,我听说两广与泉州一带的大豪商,家中都喜欢用这样的黑仆做招待,又有体面又气派,而且我听说这种仆人做事殷勤……”
怎么还不接受教训?这种人从来不会从失败中学习吗?时穿打断王氏的话:“我这几名仆人听不懂宋语,别人指派不动的。”
黄爸责备的看了一眼王氏,这时,印度管家已经从箱子里拿出紫铜炉,娴熟的在屋内生起火来,黑人小仆从箱中拿出紫铜做的茶壶,开始烧水……一连串动作之后,黄爸击节赞赏:“雅,果然风雅,快去,我包里还有一点好茶,把那小龙团茶取过来,煮一壶尝一尝。”
时穿轻轻摇头,冲黑人小童吩咐了几声,小童立刻从行李箱里取出几只白锡罐递给时穿,时穿翻手把锡罐转给黄爸,指着罐子上的标签,解释:“这是海州第一茶商黄氏今年新研制出的芽茶,冲泡方法与小龙团不一样,伯父回头品尝一下……这几个锡罐里装的是液体蜡,用来洗刷皮革的……”
印度管家递上来一件暗紫sè的皮裘,这皮裘折叠成四四方方很小的一团,看着比吉贝布(棉布)制成的冬衣还要轻软,时穿抖开这件皮裘,顺手披在黄爸身上:“这是一件鹤氅,外头的皮子是用最柔软的鲲皮制作的,内衬是最轻软的白鸭绒——同样,这件衣服也是别人用过的,伯父将内衬拆下来清洗一番,外层的鲲皮就用液体蜡洗刷,等把它整理的崭新之后,或者送人,或者自用,也是一件玩意。”
王氏不悦了:“贤侄,这大过年的,你怎么送来的都是旧货。”
黄爸赶紧摆手:“虽然都是旧货,可鲲皮……我从来没听说过用鲲皮制作衣服,呦,这上面的扣袢居然是珍珠,光这几粒珍珠扣怕要百十贯上下吧。”
时穿微微点头:“确实,我来的匆忙,明天又要动身回去,这些东西不方便带回去,伯父看的好就留下,觉得不好就扔了,哈哈,倒是麻烦伯父了。”
这话一说,黄爸与王氏噎得直翻白眼,这二位现在可算明白了,眼前这位是半点哑巴亏都不肯吃的。
没错,这些都是二手货,时穿也明明白白的告诉黄爸了,这些物品都是旅行用品,他是替上京的举人准备的,虽然这一路上,这些东西被举人们使用了一个多月,衣物有点汗臭有点污渍,可东西的价值在那里,收拾一下,让它重新焕发新颜,哪怕它们的价值打上六七折,依然是好东西,不是吗?
黄爸赶紧转圜:“不客气不客气,都自家人,我不在意用旧物。”
黄爸说了客气话,时穿也让了一步,他翻手招呼印度管家抬上了一只沉重的箱子,那里面装的是从骗子蔡大官人那里黑吃黑的一些绸缎,以及一百两的金铤,他稍稍有点不好意思的说:“快到新年了,虽然伯父不见外,但送一大堆旧东西,小侄也确实有点惭愧,只是这些东西扔了可惜,重新带回去,又太麻烦,所以……
这里有一些绸缎,都是上好的蜀锦、织金锦,以及交趾出产的唐锦,伯父拿去给孩子们做身新衣,这些钱财给小弟买些爆竹,如果有剩下的钱财……”
王氏听出了时穿话中的意思,虽然有点心疼钱财的损失,但相比起来,她更愿意促成时穿的心思,所以赶紧表白:“大过年的,打发妾婢们出门,也太不近人情,贤侄放心,等过完年后,妾身就用这笔钱财,遣散了那群妾婢。”
时穿心愿已了,他站起身来,边向外走,边说:“伯父,最近米价疯涨,我那堆行李里还有几袋子米粮,另外我在附近米铺替伯父卖了十石米,伯父赶紧让人搬运回来,我瞧如今这架势,粮价恐怕还要涨。我还要去舅老爷那里送东西,先告辞了。”
王氏一听这话,也顾不得她刚才嫌弃这些东西是旧货了,赶紧说:“贤侄,舅父那里只有一个人,哪里要的下这么多东西,不如你把东西都给我留下,我这里人手多,等洗刷干净了,便给舅父送去。”
古时候女子称呼丈夫的亲戚,多是采用自家孩子的辈分称呼的。除非某些特殊情况,比如自己的女婿,则按照正常辈分称呼。而古代大家庭里,只有正妻才可以称呼自己的丈夫为郎君或者官人。王氏刚才的称呼中规中矩,像个正室该有的礼仪,反倒是黄爸那些妾婢多少有点不讲规矩。
对于王氏的话,时穿故意装没听见——难怪黄翔与林翔会为争财产闹得不可开交,这位王氏真不是省事的主儿,把东西都交给她,让她来转送林舅父,那么舅父是承谁的情?她真会把东西转交林舅父吗?
时穿不耐烦纠缠下去,他抬脚往外走,黄爸不好挽留,嚅嗫的说了几句客气话,等他送走了时穿回来,发觉王氏已将那些礼物搬进自己的卧室,孩子都不在场,所有的箱盖都打开了,王氏正坐在行李堆里东mōmō西mōmō,满脸的稀奇,每一件都mō得爱不释手,嘴里不断发出惊呼。
“整张的犀牛皮啊,官人,这么大张的犀牛皮,那该是多么大的犀牛啊?猎取这么大的犀牛,又该出动多少人?……官人你看,这么大张的犀牛皮,上面连一个箭孔与枪眼都没有,难道是活杀的?!啧啧。”
黄爸又捡起一件鹤氅,往身上披了披,惋惜的说:“可惜这件鹤氅太大,旋儿穿不下,否则的话,洗刷一下,旋儿过年的新衣就不用发愁了。”
王氏瞪了黄爸一眼:“现在穿不下,不一定将来穿不下。我看了,这几件鹤氅,贤侄说是鲲皮制作的,鲲皮我倒不认识,但这些鹤氅,不是用珍珠做扣袢,就是用玛瑙、玳瑁,光这些扣袢都价值不菲,等洗刷干净了,我琢磨着先压到箱底,等旋儿长大了,也好披着去赶考。
嘻嘻,衣服旧点算什么,乡里习俗,小孩生下来要讨百家的衣料,缝制百家衣,这样才能平安长大。这些衣物,前面披过的都是举人公,听说里面还有一名解元公呢,多喜气啊,将来我孩子披上,沾一沾他们的贵气,若能一举登科,也是一个喜兆。”
黄爸抖了抖身上的衣物,调笑说:“这会儿,你又称呼时大郎为‘贤侄’了,你现在不嫌弃这些衣物是旧货了?”
王氏瞪了黄爸一眼:“那是,郎君,你说这贤侄是干什么的?出手这么豪奢,若是此人家底雄厚,便是将娥娘许了他也是好的,将来至少能帮衬一下旋儿,或许蓉娘的嫁妆也能指望着他一点。”
第242章 旧货,标明门第
第24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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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爸听了这话,轻轻解下皮裘,将皮裘小心的叠放在一起,然后在屋内找了一处空地,慢慢的坐了下来,捋着胡子说:“娥娘出事后,我曾派人去海州打听,说是这位时穿也是被拐子顺路敲了闷棍,拐子撸光了他的衣服,喂了门g汗药之后,把他扔在娥娘的马车里,捆了手脚一路北行。
据说此人事后完全遗忘了前情往事,说话非常粗鲁,做事横冲直撞。我原本不太喜欢这样一个毫无来历的人娶了娥娘,可娥娘与赤身luǒ体的他待在马车里日日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