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宋-第1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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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丹配方是用秦代小篆书写的,这种文字一般人看不懂,但道家画的符咒多数采用这种小篆体,许多道士生怕人看得懂这种小篆,还给增加了许多自己演绎出的变化,林灵素研究符咒多少年,一眼就可以看得出,这是徐州一带流行的篆体文字书写方法。
羊皮卷上写的是:都昌石英砂七百三十六、碱面一百八十八份、寒水石(方解石)三十五份、萤石十三份、硝石二十六份……
最后一行字是一种阿拉伯文字书写的,可怜林灵素最擅长书写别人看不懂的文字,却看不懂这种阿拉伯外语。
对面的果然是个骗子,哦,是个懂外语的骗子。林灵素假装好奇地打量桌上的羊皮卷,对方果然只留给林灵素能看清一行字的时间,立刻熟练地扑了上来,抓起羊皮卷,随手一翻,将羊皮卷背面朝上扣在桌上。
林灵素十分配合的道歉:“失礼了失礼了,贫道不知道这是紧要物件,一不小心看了一行字。”
林灵素意犹未尽的刹住话等待对面的豪商相应,借着工夫,他细细的打量着豪商与他的伴当:只见豪商个子很雄壮,皮肤有点赭sè,是常年在外风吹雨淋呈现的那种肤sè。长着一副山西红脸庞,只是这红脸庞很不正常,呈现一种胭脂抹出来的红。
作为骗术大师,林灵素很注意细节,他仔细的观察了对方的脖领,确实,在衣服的掩映下,对方脖子lù出的肤sè还是那种健康的、泛着油光的赭sè。对方的手脚很粗大,但皮肤细腻,刚才抓握羊皮卷的功夫,林灵素已经看清了,对方指甲保养得很好,那双手很干净,手上没有一个茧子。
豪商的两位伴当全做紧身打扮,浑身上下收拾的干净利落,目光透lù出行走江湖人的警觉与精明。两位伴当中,年长者手里握着一个类似葫芦状的瓷瓶,林灵素刚进来的时候,注意力全放在豪商身上,他以为那瓷瓶里装的是酒,以为两位伴当正在给为首者斟酒,但此刻目光再度扫去,林灵素眼睛眯起来了。
那不是酒瓶,瓶口塞着一截软木,软木中央lù出一孔,孔上——是长长一截药捻子,火药捻子!
豪商虚情假意的解释:“哈哈,这份丹石配方是我从海外藩僧那里意外获得的,据说是什么高妙法门,因为里头几个字不认识,我正打算来京城,寻找学问渊博的大儒,给我细细讲解一番,这不,寒冬腊月的,就为这破方子,我连在家过年都不安生。”
林灵素面上的表情很和煦,心里已经直翻白眼:扯吧,你就扯吧,一个藩僧写秦代小篆,这那里是藩僧写的,我看就出自你的爪子。
紧接着,那豪商先是自我介绍一番,然后用夸张并充满yòuhuò的口wěn卖力的表白这张方子的珍贵……林灵素淡淡的chā话:“这方子,即使你找京中的老儒,恐怕也给你解释不清。或许他能够看懂方子中篆体,但方子中所记录的丹药,却都是道家秘辛。从来炼丹师为了让人看不懂,都喜欢自己给丹药起个名字,这样,你即使拿到了方子,也根本不知其所以然。”
豪商很配合的lù出惊愕的表情,林灵素懒得纠缠,直接说:“都昌石英砂,讲的肯定是都昌一带出产的白sè石英砂;至于碱面,《素问。阳yīn应象大论》有记载:‘咸音有二:音咸者,润下之味;音减者,盐土之名。后人作碱、作且印�
这碱面嘛,织布坊经常使用,主要用于漂白丝麻,材料也不是十分难寻。至于寒水石,也称黄石,是一种非常易碎的石料,也算好找;萤石这东西,唯有药铺里与道观里存在。
你这份配方很古怪,我不知道这种重碱丹料能烧制出来什么,但绝对不是金丹!碱这个东西对肠胃有腐蚀作用,所以,我看着像一份毒药的配方。”
豪商停下了夸夸其谈,他盯着林灵素沉默不语,林灵素淡然的冲对方微笑着,一副“咱俩是同道中人,我已经知道你的底细,别装了”的神态。
豪商叹了口气,伴随着豪商的叹气,屋外传来纷luàn的脚步声,六七个道童正在向这个院子围了上来。豪商再度叹了口气,老实的承认:“是玻璃配方。”
林灵素陡然瞪大眼睛——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不,天上掉下个大馅饼,正好落在自己怀里,在馅饼的整个自由落体过程中,这饼子不仅没有砸伤林灵素,还是tǐng热和的,直接拿起来就能啃。
jī动啊,林灵素都感觉到内牛满面了。他想扯着嗓子喊人进来,直接解决了眼前这三人——身为全国最大的收费宗教组织,悄无声息的埋葬两个人算什么……
第247章 悲催的施衙内
第247章悲催的施衙内
第247章悲催的施衙内
但……林灵素马上瞥了一眼旁边的大将,哪位大将继续持着瓷片——火药瓷瓶。
对方有火药,而且火药瓶正拿在手里,如果jī怒对方,万一对方做出yù石俱焚的举动——他林灵素现在还不想让人知道自己进京了,nòng得动静过大,实在不方便。
想到这里,林灵素恢复了淡定,他慢悠悠的说:“仅有配方还不够,各家炼制丹药,都有自己的诀窍。这些药料我观中并不缺,施主可否演示一番?”
豪商收起了嬉笑,态度镇定的说:“三万贯。”
旁边一直未开口的上清观观主噗哧笑了:“如果真是琉璃配方,你开价十万贯,我也会给的。”
豪商平静的说:“开价十万贯,也要能拿得走这笔钱。”
观主想了想,说:“你去应天府,那里有一座店铺,店铺本身价值千余贯,但柜上柜台存有金银三万贯,库房里也有两万余贯的货物,我把店铺的契纸给你,你在我上清观做出玻璃,那铺子归你了。”
豪商轻轻摇摇头:“没到手的东西,算不得数。”
上清宫观主傻笑:“我上清宫尚存有黄金千两,可你拿得走吗?”
豪商想了想,淡然的回答:“没错……这个,制作工艺确实复杂了一点,要想制作出无sè透明的玻璃,石英砂要酸洗……你把黄金拿来,另外,铺子的契纸也给我,我给你现场制作,明早我抬tuǐ就走。
不管怎么说,我至少要到手一样东西吧,那铺子里的货物虽好,可我要出手过急贱卖了,十成里卖不出一成的价……”
“依你——”上清观主爽快地说:“我道家缺的不是钱,你真能把琉璃制作出来,嘻嘻,恐怕你想不到我们能用它换来多少钱粮!”
“好,请把药料拿来……”
“还是随我去丹房吧……”上清观主举手邀请。
这一夜,上清观的灯火彻夜未息。
天亮时分,五匹快马奔出了上清宫。多出来的两匹快马驮满了沉重的行李,快马一直向东奔跑,等赶上了路上缓缓行驶的时穿仆人后,豪商冲印度管家大声吆喝:“快走,应天府哪里还有一座店铺等着我们。”
不久,同样的场景再度与应天府上演:一名山东豪商在应天府出售专卖玻璃配方。这次,因这位豪商在应天府有店铺做保,他出售的玻璃配方甚少人怀疑,三位大商人各自以十万贯的价钱买下这玻璃配方,谁知出售配方的客商立即将自己的店铺连货物一块儿转手,紧接着消失无踪。
买下配方的商人心中慌luàn,赶紧按照配方开工试制,好在东西还能造的出来,只是玻璃的颜sè还难以控制……当然,这点小瑕疵,商人们也就不愿追究了。
同样场景不久在扬州府也开始上演。
扬州府钱多,能掏出十万身家购买配方的商人也多,于是,这一年在大宋刮起了一道玻璃旋风,豪商所过之处,应天府、扬州府许多商人都不过年了,赶着招工建厂房,准备大干快上。
早chūn二月,原属海公子的那艘快帆船缓缓地驶进了海州港,市舶司官员知道这艘船不是远洋航船,只是种近岸行驶的客船,便懒得上前查验,随意让船上的人报了个税,便由着它驶入了码头,只是船只离去的时候,有一名市舶司官员有点纳闷,不经意地说了句:“这船吃水真深。”
废话,船上装满金银,只有少量的丝绸,能不深吗?
岸上,施衙内带领二三十名军汉,迎候在码头上,几个月不见,衙内憔悴了,但也更胖了,他皱皱眉头,病怏怏的与时穿寒暄着,先介绍自己家中的情况:“家父已经得了通州知州、兼领通州水军钤辖的差遣,前几天已经出京了,另外,你家黄娥的父亲改任沭阳县,也开始动身上任。
而海州县新近委任了一个多年不第的老举人,那老头六十余岁了,头昏眼huā,大约活不了几年了……门g县尉还在位置上,他已经说了,三年后卸任,回家养老,为了老年有个依靠,门g县尉sī下里跟我说,打算参合我的生意……”
时穿打断施衙内的话:“说了这么多,你的事怎么样了?”
施衙内叹了口气:“正月十八,我已经娶妻杨氏,昨天二月初八,褚素珍姑娘的父亲卸任回家,给她定了亲事,你猜是谁?”
时穿咧开嘴:“我要真猜得出来,岂不吓坏你?”
施衙内苦笑一下:“这人你也认识,就是我们一块在桃huā观出游的。”
时穿微微笑着:“那群人当中,我只认得你,还有一个名叫罗望京的举子。”
施衙内竖起了大拇指:“神猜。”
时穿不惊不慌:“哦。”
施衙内跳了起来:“居然是罗望京那个寒酸鬼,他家里只有五亩地,弟弟是无赖,性好赌博,老娘中年守寡,刻薄尖酸,不仅不管着她小儿子,还多有纵容……”
“行了,何必说的那么刻薄。我跟罗望京一块上京,那人我接触了,人品还行。再说,他弟弟虽然好赌,也算有节制,从不曾败过家不是吗?”
衙内泄气了,他双肩塌下来,低声说:“我如今无法上门,听说褚姑娘被他父亲关了起来,日日以泪洗面,你回来了,什么时候让黄娥过去见一下褚姑娘,我想知道她的情况。”
时穿想了想,低声问:“这门亲事还有反悔的可能性吗?”
施衙内神情苦恼:“恐怕不能了,据说罗望京那个刻薄老娘接受纳彩之后,转手给小儿子定了门亲事。如今就是让罗望京家里还出双方的礼金,他们家也拿不出来……褚姑娘她爹是程颐洛学门徒,最讲究‘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如果当初她爹肯稍稍容情,哪怕那笔聘金由我补偿给褚家,我也认了,但那老头认死理,说素珍姑娘遇匪之后不清白了,能嫁个现成的举人,已经为褚家门楣增光添彩了……”
时穿哈哈笑,他挥手让军汉们上前协助船只卸货,而后笑着说:“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你已经成婚,褚姑娘家里即便毁了婚,难道还能在嫁给你?
我记得户婚律上说:‘诸有妻更娶妻者,徒一年,女家减一等;若欺妄而娶者,徒一年半,女家不坐,各离之。’就是说,你现在有了一个明媒正娶的老婆,如果再娶一个老婆的话,要判徒刑一年,连你第二个老婆家也要被判刑,只不过减轻一点罢了。
当然,以上情况是指平民。‘平民不得娶二妻’,重婚罪,知道吗?这个世道,娶二妻的都是宗室王爷,人家娶两个老婆,两个老婆号称‘平妻’。若娶三个老婆……,《周礼》说‘三妻四妾’那是皇帝。
你一个平民,如果敢在想第二个老婆做‘平妻’,是意图谋反,这可是灭门大罪啊。所以,褚姑娘即使悔婚,跟你一个娶妻之人,已经彻底没干系了……忘了问你,你家中情况如何。”
施衙内一愣神,逐渐的热泪盈眶,他牵着时穿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说:“亲人啊,你刚下了船不问自己家里的情况,反而关心我的处境……呜呜呜,你真是个好人,就是我家里的兄弟姐妹,也不曾这么对我。”
时穿显得很不好意思,他不耐烦的问:“别废话,说具体点。”
施衙内牵着时穿手呜呜咽咽:“全luàn套了,姐夫一走,家里就开始上演夺产大战。家父在京城活动,把家眷都丢在海州,刚开始他们还好,渐渐的都撕破了脸——大家都知道家里的产业每年收益在数十万贯,个个像红了眼的饿狼一样,打破头的向里闯,但凡争到一点权力,只想着安chā自己的人手,全不顾过去挣来的钱是怎么赚的。
也好,这样一好,那些做熟的掌柜与大伙计他们全不要,只想安置自己人,却正好便宜了我。我把那些被解雇的伙计都雇了,正好扩张一番……你有什么新点子,我出伙计你出主意,资金咱两分摊……不过,我这种情况,店铺要挂你的名字,我只分红,决不干涉你的经营。
好啊好啊,我本身家中庶子,按《户婚律》上的说法,成婚之后要分家别过。姐夫临走的时候把船队与郁州岛的产业交给了我,这些东西恰好不再公中产业账目上——嗷嗷嗷,姐夫英明,走之前在衙门上了红契,那些人想chā手也没有缝子。
好吧,家里的产业由他们祸害去。还是姐夫想的长远,现在我依仗船队,以及郁州岛制盐产业,也能过个富富足足,哼哼,没说的,那些大伙计和掌柜都到了我的手里,家中那些废材兄长,没准儿若干年之后,还要求到我的门上……
总之一句话:今后我的地盘我做主。哦,或许家中的势力我再不能如过去一样借重,但慢慢的,随着他们祸害越来越重,连父亲也不得不仰仗约我……好啊好啊,我觉得我的日子会越来越好,那些与我争夺的兄长,别看他们现在跳的欢,将来必定求到我门下……”
第248章 为伊消得人憔悴
第248章为伊消得人憔悴
第248章为伊消得人憔悴
“这就好,你刚才说褚姑娘的父亲不可能反悔,我也是这样认为……我隐约听说有一名欧罗巴商人写过一本书,描述皇宋的泉州,哪本书似乎叫《光明之城》,说的是当全世界都在宵禁,夜晚黑暗一片的时候,唯独皇宋的城市是不宵禁的,它白天夜晚都散发着文明之光。
那本书里同时说:光明之城里的人是一个表演民族,他们把日常生活当作一场演出,常常说‘人生如戏’。哪本书还说:他们习惯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