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金岁月 作者:靡宝_-第15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说:“我还非常讨厌玻璃碎裂的声音呢!”
“你倒什么都不说?外强中干。”
“现代都市人,谁没有过去呢?你又未曾问我梦到了什么。”
Kei问:“那么,你梦到了什么呢?”
如同过去的日子里,我常问他的一样。
你梦到了什么?梦到了什么?可否可以和我诉说?
梦到什么?
雪亮的光线,一根绳子,一个黑影悬在半空中……那是我父亲。
Kei定定看着我,“难怪你对我特别好。”
“我对你好是因为我很喜欢你,Kei。不过我们真有点同病相怜,彼此对照着诉苦未尝不是件痛快事。”
Kei叹口气,过来搂住我。这次我没有推开他。
人的感情,复杂到了一定程度,就需要肢体语言来表达了。
关风站在我们后面看了一眼,转身走了,留下了警卫和护士。
他同意把Kei在这里多留一个晚上。
我们坐在房间地板上,开了一瓶红酒,就着月光,断断续续说着话。我不再是他的医生,他也不再是我的病人,我们之间的关系简化到最低。
那天晚上,Kei告诉我:“我的父亲叫罗·费德鲁斯。”
他说,就是Syou姓的那个费德鲁斯。
“他是个极其俊美的男人,喜怒不形于色。母亲深爱他,也不知道爱的是这个冷酷的人还是爱情本身。总之他们的故事犹如一列出轨的火车,又长又悲。”
我笑出泪水来。
他补充一句:“所有连网的电脑上都可以查到,我查过,上面的照片拍得不错。”
自嘲着也在笑。
我却为前阵子指责他的话内疚。就如同奇怪厌食症可以饿死人一样,我们安定地生活着也不理解流浪的人为何不稳定下来,为何对生活绝望消极。在这个繁荣的大都会里,每当华灯初上时,从每间亮着温暖的灯光的屋子里飘出欢笑和饭菜香的时候,孑然一人走在寒风里的流浪着,虽然已经习惯了飘荡和寂寞,还是固执地无奈地奔赴下一个地方。我不知道我们能拿什么来要求他们热爱生活。
Kei的语气诚恳真挚:“岚,你多么温柔善良。”
我半睡半醒,倒在垫子上,说:“是。我也觉得我是个很善良的好人呢。不过这个世界上温柔善良的女人有三亿个。”
Kei笑,“可你还特别漂亮。初见你时是十分惊艳的,觉得你长得像波提切利笔下的维纳斯。”
我翻了个身,“嘿!我是美丽善良的小人鱼,在海里救了王子。等到天亮的时候,变做了七彩的泡沫。我喜欢这个故事。”
“你可知道,你在风雨中找到我时,我几乎爱上你。”
我喃喃:“那个时候,谁找到你,你都会爱上对方。”
我在Kei没完没了的唠叨中睡去。
空调的声音在变大。但这次我没有觉得奇怪,平静地等待着。
声音逐渐大成了火车般的轰鸣,不,就是火车的汽笛声。那种如今只在观光线路上行驶的蒸汽火车才发出这种汽笛声。
我坐在车厢包间里,脚下是腥红色的地毯,窗外是静止的画面,车正停在站上。
窗边还坐着一个人。金色头发,弧度美好的侧面。
我走过去坐在Kei旁边,顺着他的视线往外望。人来人往的站台上,一个少年正提着包袱茫然地站在火车的白雾中。那高挑和翩翩风度让人不会认错。
那是Syou。
少年终于回过头来,如一只被抛弃的猫一样凄楚地望着窗里的Kei,仿佛很不解为什么Kei没有同他一起下车。
脚下动了动,火车开动了。
白雾中少年Syou那张悲伤的脸渐渐模糊,随着火车的移动,他的整个人也在视野里缩小。距离逐渐拉开。
Kei闭上眼睛,疲惫地把脸侧了过来,仿佛这个离别的注视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为什么留那个孩子在异地?
火车开始加速的时候,一个车厢的人都开始骚动了起来。我和Kei也惊奇的望出去。
Syou居然在追赶着火车。
Kei跳起来冲到车厢门口。风从开着的门灌了进来,吹得我眼睛生痛。
Syou在喊:“Kei!!我不走!!哪里也不去!!!我要和你在一起!!”
“你疯了!”Kei不可置信地对他喊。
“是的!我疯了!而且疯得很变态!”
Kei只怔了片刻,伸出手,一把将Syou拉上了车。后劲让Syou扑进Kei的怀里,两人拥抱着就倒在我的脚下。
震惊中我不住后退一步。
火车的晃动着,Syou紧紧抱着Kei。我知道,那并不是孩子抱着父亲。
那是一个男人抱着他的爱人。
Syou把脸贴在Kei心脏的位置,他的话语盖过火车的轰鸣传到我的耳朵里。
“除了这里……我哪里也不会去的,Kei……别抛弃我……”
有人从后面在我肩上拍了一下,我转过身去。
身后人潮汹涌。华丽的殿堂里,衣香鬓影,金光闪闪,笑语阵阵。我置身其中,没有人看到我。
“好一对璧人!”他们在赞美。
“最划得来的结合啊。”也有妒忌的声音。
我往大家看去的方向走过去。目光的中心,我看到了Syou,平静的表情,比先前已成熟了许多。他身边的美丽新娘,那是Syou夫人,虽然那时她还是个表情和善,天真美丽的少女,大大有别于日后的冷漠乖僻,但我还是不费力气把她认出来了。
他们肩并肩站在牧师前,安静地听着。灯光照耀在他们雪白的衣服上,非常刺眼。
大家也都安静了下来。我站在角落里,好奇地瞪大眼睛看着。
Syou在牧师的告词中慢慢闭上眼睛。他并不满意。
至少我看得出来,他并不快乐。
我身边来个一个男人,他就站在我身旁的极隐蔽的幕布后,端起了枪,瞄准了那对新人。
我立刻伸出手推他。但我的身体通明如空气,一捞,什么也没有。
简直如同21世纪的意识流电影。我看着自己的手。
“Syou!”
一声嘶吼。
我身边的男人就在这时候扣动了扳机。
在关键时刻冲出来撞开Syou的那个白色身影如一个破布娃娃一样倒在了地上。
我木呆呆看着。
Syou痛苦地将他抱起。那人胸口流出的鲜血把他雪白的礼服染得一塌糊涂。
“Kei……”他哭,“不要……Kei……我不要这样……”
尖锐的铃声响在耳朵里,更让这里的气氛增添了萧索。
“喂?她还在睡,要我叫她起来吗?什么?我是谁?”
我顿时清醒,呼地坐起来,夺过Kei手里的电话。
一个男人在那边叫我:“岚!你在做什么?那个男人是谁?”
我疑惑,“你是谁?”
对方大叫起来:“我是谁?你问我是谁?我是你的未婚夫唐炳杰!刚才接电话的人是谁?不要和我说他是修水管的!”
哦!是的!我还有个未婚夫。他送我的戒指还放在首饰盒里。我们计划年末结婚的。
我说:“放心,他不是修水管的,也不是送盒饭的,更不是走错门的。”
“那什么人会这么早在你家代你接电话?”他在那边急得大叫。
我笑,而且笑得很大声。可爱的炳杰,我喜欢作弄他。
我反问:“你们唐家又没有下文定,凭什么要求我三贞六洁?”
“我的老天!”炳杰怪叫一声,“我还从不知道你周末会开疯狂性派对!”
我快笑倒,Kei在一边瞪大眼睛,用一种很天真的神情看我。
我和Kei说,“那是我的未婚夫。他很敏感,一受刺激就像只小母鸡一样拍着翅膀咯咯叫。”
炳杰在那边大喊:“你说我是什么?开视频,我要看看那是什么人?”
我当然不能让外人看到Kei,“放心,我们发乎于情,止乎于礼。”
Kei在一边哈哈笑。
炳杰叫了好几声,终于放弃,“不和你多说,太祖母病倒了。我和你说实话,她现在就是在挨日子了。你要感激她给你说的故事,就来看看她。”
我迅速穿戴整齐出门。
Kei送我到门口,对我说:“对老人来说,这是预料中的事,她已经早早做好思想准备,不希望看到子孙惊慌失措。”
我们拥抱了一下。我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病房外全是家属,密密麻麻站满走廊,莫不担心焦急之神色。
炳杰站在亲属中,看上去很憔悴,西装是皱的,胡子长了出来。
我过去和他拥抱,他紧紧不放手,长长叹气,“生命不必了解,生命只供你活下去。”
我瞪他,“人还没死,说什么呢!”
我们都没提上午的误会。炳杰就是炳杰,他不是个小心眼善妒的人,他思想高洁为人耿直。而且,他向来信任我。
“管家发现她昏倒在书房里,身下还压着写完的书稿。她都是为了写那篇小说才弄垮的身子。”
这也是最好听的说法,其实我们都知道她的日子本来就不多。
“是不是那篇自传?”
炳杰点头,“我看了几页,写得颇为动人。她自小时候就孤独寂寞。她笔下的Syou和传记里的似乎一点都不同。”
“夫人不喜哗众取宠,自传都放到最后才写。”
“我爱她。”炳杰说,“我也爱你。”
他是可爱的人,不过他的亲属就未必。
有人在说:“杨律师怎么还没来?”
我顿时觉得恶心。有些人就是这样,巴不得把自己所有的心思都挖出来告昭天下知,也不害臊。
炳杰皱了皱眉毛,他虽然是Rose夫人的长孙,不过是外姓,不好多话。
又有人说:“老祖宗最后那本小说的版权说好了吗?那可是本自传呢!”
我顿时恼火,正欲发作,忽听炳杰说:“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顿时叫好!
这时医生出来了,大家顿时安静下来。医生环视一圈,目光落到我脸上,道:“林医生,你来的正好。夫人要见你。”
我给带进心肺监护病房。护士挪开凳子,我对着陷在枕头里的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弯下腰。
夫人仿佛在一夜间老了二十岁,呈现了她的年纪该有的老态。皱纹仿佛植物的根系一样爬满了她的脸,灰白的皮肤,眼皮微微颤动,那是唯一的生命的迹象。
我坐下来,握住了那双冰凉苍老的手。ROSE夫人动了动嘴,眼睛张开了。我凑在她耳朵边,轻声说:“夫人,我是林岚,我来了。”
但她没有反应。她四下张望着,仿佛在找什么东西。我握紧她的手,感觉到这俱老旧躯壳里的残余的生命。她眼睛间或一轮,终于停留在了我的脸上。
“你可相信……人死后有灵魂?”她问。
我疑惑,我想起了屡次见到的幻影。
我说:“是。现在我是相信了。”
她停了停,把视线移开。好一会儿才说:“我当初……并不相信的。也许真是幻觉呢。”
“那也是情系所生的幻觉。”我说。
老夫人笑了:“他还一点未老,是我小时候所看到的模样!”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Kei还是Syou。
“我们谈了很多。”老人的精神来了,“过去的事。一点一滴。他还记得许多我已经忘记了的往事。我回忆起了我小时候,他一字一字教我们姐妹念朱子家训。‘居身务期质朴,教子要有义方。勿贪意外之财,勿饮过量之酒。’哈哈!结果他却是因为饮酒过量才落的病。”
我被这父女之情深深感动。
Rose夫人喘了一会儿,对我说:“书房里,有个保险柜。”
我一惊,忙说:“别说这个,你想吃些什么,我吩咐厨子去做。”
她却很固执,“听我说完!”
我只得听下去。
“保险柜在最里面的书架下。钥匙你问律师要,我已经吩咐过了。”
我说:“我不要你的珠宝,你会长命百岁,我们不说这个。”
夫人笑,“我已经105了,活都活腻了。”
我简直想扇自己耳光。
“那本小说,已经给了炳杰。”她说,“你们……会结婚吧?”
我握紧她的手,“会!”我是真心的,“除非他不要我。”
夫人抓紧我的手,“你是好孩子。你和Kei……”
我说:“我们都已经是成年人了。”
我听到她说:“我是背负祖辈的罪孽生活的最后一代。你们会幸福的。”
走出病房,炳杰焦急地看着我。我对他愁眉苦脸地摇了摇头。
本以为他会悲痛难过到说不出话,结果他反而把我搂过去,轻声安慰:“每个人在这个世界,其实都在排队进一扇门。门的那边,就是死亡。如今,只是轮到她进门罢了。”
我把他抱紧。
晚上,Rose夫人就躺在重症监护病房里,子孙就守外面的椅子上。
我茫然地睁着眼睛,头顶的日光灯过分明亮,让我了无睡意。
我和炳杰说:“父亲去世的时候也有这样亮的日光灯。”
他握紧我的手,“她和你说了什么?”
我说:“关于灵魂的讨论。”
炳杰很感兴趣,“相不相信在天之灵?家母去世的也早,可我时常梦见她,嘱咐我生活细节。上大学前,还告诉我记得带针线。”
“我相信。”我温柔地说,“全都相信。”
我也觉得累了,忍不住把头靠在他肩膀上睡去。
半睡半醒中,仿佛感觉到有人站在我面前。我睁开眼,看到一个灵秀明丽的年轻女子穿着件白绸粉蓝绣花的旗袍站在我的面前,对我微笑。女子乌黑的头发盘成结,插一支碧玉镂金簪,上面一颗圆润的珍珠,衬得整个人华贵高雅,画里走出来的一般。
我看得呆掉。
女子笑道:“岚,莫总羡慕别人,你自己才是最好的。”
我恍然大悟,“夫人……”却又哽咽。
女子摘下那支发簪,交到我手上,说:“碧玉配佳人,你好好珍惜。”
这时听到有人在喊:“文清!文清!”
女子对我一笑,“你看,他们在催我了。岚,后会有期。”
她转过了身去。
我睁开眼睛,走廊尽头的窗户已经泛白。炳杰也醒了过来。我们对视,他对我说:“我梦到太祖母对我说话,要我生活务实,且要对你好。”
我们心里已经有了数。果真,只过了一会儿,病房的门打开了,护士出来说:“老夫人过去了,走得很安详。”
炳杰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