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 作者:宁檬(晋江vip2012-06-23完结)-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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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意的手指不由揪紧了裙摆,她正想往回走,谢天犹如有心电感应般抬起头来,熙熙攘攘的食客,热闹的喧哗声和空气中食物暖香的味道都渐渐模糊淡去,他坐在那头,她站在这头,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四五米,谢天按住筷子,在阳光下浅浅微笑起来,他们曾经这样这样的近。
钟意拔腿就走,没走出几步就撞上了一堵结实的“胸墙”。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钟意假惺惺的笑了笑:“啊,谢天,原来是你?好巧。”
谢天抿唇:“一点也不巧。我每天都会在这里。”
钟意的伶牙俐齿都被打碎了往肚子里吞,面对胡搅蛮缠的追求者她向来只有厌恶一种反应——但谢天终究是谢天,不一样的。
钟意看着谢天下巴上冒出的一层胡茬,就好像有无数根小银针把她的心刺成了刺猬,汩汩的流血。
钟意故作轻松的笑了笑:“你也忒嘴馋了一点儿,再好吃也经不起你天天吃。”
谢天深深的眼波里分明闪动着失落,他笑了笑:“有些东西,再久也不会腻。”
谢天分明意有所指,钟意也不含糊,一味的装聋作哑。她冲谢天挥了挥手,随便扯了个借口:“回聊。我和医院预约了产检。”
黑色的波涛在谢天眼里掀动起来:“你怀孕了?”
钟意这才想起因为江哲麟的迷信作风,到现在知道她怀孕的人也不过一二三四五六个,钟意尴尬的嗯了一声,却听见谢天小心翼翼的询道:“我可以……”谢天比划了一下,小心翼翼的表情像个馋糖吃的孩子,“我可以摸一下么?”
钟意被谢天眼里卑微的祈求击中,她只是点了点头,便见谢天舒展眉宇笑了起来,不像江哲麟那样的飞扬跋扈,谢天身上有种让人觉得妥帖安稳的气质,他把手轻轻覆在钟意的腹部,声音低沉下去。无限唏嘘:“丫头,长大了,要当妈妈了。”
谢天眯起眼睛颓然一笑:“我和思妍也快了。”
钟意听到自己无比平静的恭喜道:“真好。”
“是啊,真好。”谢天躲开钟意的目光,飞快的笑了一下,“你那一大堆东西丢在我那里,什么时候有空就拿走吧。思妍不看见还好,看见了估计又该跟我耍性子。”
“你帮我丢了就行。”
“丢了?就是要丢,我也要你亲手丢!”谢天温和的表情隐隐有破裂的趋势,他手上依旧戴着那块表,连微微扯开的领带也是她的杰作,过去非常流行的款式,现在看起来已经有些过时,与谢天现今过于贵族的气质格格不入,反而显得分外滑稽——一种让人心酸的滑稽。
钟意想了想,要断就断个干净,至少她对江哲麟是不亏不欠了。至于江哲麟对她,尽人事,听天命。
“好,我现在就去拿。”
谢天嘲讽一笑,倒也没戳破钟意之前谎称产检的借口,领着钟意去了不远处的停车场。
谢天的单身公寓只有清冷的黑白两色,家具的线条一律很坚硬,生活用品少得可怜,没有半点烟火气息。
这一路谢天跟钟意絮絮叨叨了很久,一点都不符合上流社会绅士少言寡语的形象。
“我和思妍之所以会认识,其实是因为你。两年前你负气跑了,我怎么也找不到,连张结婚请帖都没捞到。直到思妍说知道你的下落,我们才渐渐开始接触起来。”
“南方的老家你们还回去过么?我倒是一有机会就会去你们家楼梯上坐坐,有时候做一会儿就走了,有时候久一点,什么都不想,就坐上一个下午。”
“小乙,其实这两年我一直都想联系你。你写的博客我都会去留言,其实,每篇博文底下的‘游客’都是我——我怎么突然发现,游客这种讲法挺适合咱俩的。”
……
钟意亦步亦趋的跟在谢天身后,看着谢天宽阔的肩膀,钟意有些怔忡。
追根究底,她比谢天更加幸运也更加残忍,这场初恋如同风云诡谲的股市,她已经割肉出逃,而谢天依旧多头套牢,回天乏力。
恍惚间钟意听到谢天温厚如酒的声音:“小乙,只要你亲口告诉我,你过得很好,我便彻底死心。”
她过得很好?
李千娜嚣张的笑容又席卷上来,钟意心下涩然,在谢天紧张温存兼而有之的注视下,那张伪装坚强的面具终于被击得粉碎,大度冷静理智调侃都是假象,面具下的那个人已经被伤的血肉模糊。
像是很久很久之前——她考了低分被钟母骂得狗血淋头,受人欺负满脑袋的小辫被扎成了一张电路图,走得太急脚上磕碰出一片乌青——所有伤心委屈的时候一样,钟意下意识的揪紧谢天的袖子,讷讷的呢喃道:“天哥哥。”
谢天像是受了极大的触动,整个人背部一凛,像是一把骤然崩弦的箭。他伸手把又哭又笑的钟意搂在怀里,温度略低的手掌在钟意背后拍抚着,连声音都随着他的动作有了颤音:“我在。”
钟意哭得酣畅淋漓,仿佛要借着泪水把所有的恐惧和迷茫挥殆尽。也是从这一刻开始,钟意彻底放开了对谢天的感情。
谢天的怀抱依旧温暖,但她已经不会有当初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了,他之于她,只是一段年少轻狂的符号,很纯很美好,只可怀念,无法重温。
钟意感动谢天的怀抱一僵,她睁开迷蒙的泪眼转过身去,看见江思妍正直直的瞪着他们,手里的保温桶已经滚在了地上,五颜六色的食材泼泼洒洒的铺了一地。
江思妍大大的眼睛里浮现出猝然的痛意,她几步追上来推开谢天,鲜红的指甲深深的埋进钟意的白嫩的腕子里,江思妍像是气坏了,那股蛮力大得惊人,钟意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江思妍一把推倒在了墙上:“你们在干什么?!你们……!”
江思妍捂着嘴巴难以置信的摇头:“谢天,真有你的!这就是传说中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好,真是好的很,原来你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居然是我嫂子!我这就把这事儿告诉爸爸去,犯不着你不情不愿的委身下娶!”
33
33、第 33 章 。。。
一种尖锐的疼痛猛的蹿上小腹,钟意护着肚子一个踉跄,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小腿肚都在剧烈颤抖。
谢天见状一把扯开江思妍:“思妍,别胡闹!小乙怀孕了!”
“小乙?”江思妍尖声笑了起来,“谢天你叫得可真亲热!”
江思妍一个灵巧的闪身,绕过谢天一直走到嘴唇惨白的钟意面前,蹲了下来。
江思妍穿着扎染的荷叶边长裙,秀长乌黑的头发烫成了公主卷,嘴唇上点着粉嘟嘟的颜色,不同于李千娜的艳丽,江思妍浑身都散发着一种甜美可人的气息,只是现在那双总是笑意盈盈并且孩子气的眼里,此刻已经盛满了坚冰,仿佛是淬毒的冷箭,直直指向钟意心底。
江思妍嘲讽的倾了倾嘴角,十指豆蔻按在钟意腹部,她的动作很轻,却节奏缓慢的做出一个掐的动作,看得钟意胆战心惊。
江思妍徐徐开口:“嫂子。”明明是很平静的声音,却听得钟意遍体生寒。“你对得起我哥么?”
谢天高大的身影已经插到两人之间,谢天伸手去拽江思妍,他的力气非常大,连胳膊上的青筋都一一奋起:“思妍,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江思妍直直的盯着自己被掐红的胳膊,悲哀的笑了起来,“你处处向着她,你让我怎么跟她好好说?!”
江思妍绝望的模样勾动了钟意的心弦。江思妍和两年前的自己何其相像,都是在谢天这颗秀于林中的佳木上吊死。
物伤其类,钟意调整呼吸,安抚着肚子里受惊的宝宝,一边和缓下声音:“谢天,让思妍说吧。”
谢天闻言,防备的看了江思妍一眼,最终还是松了手。
谢天对自己的维护,已经不能让钟意觉得感动,取而代之的是陡然而生的无力感。谢天这副模样,想必是对江思妍最沉痛的伤害吧?
钟意没有那种无聊的虚荣感,不至于为ex的旧情难忘而沾沾自喜,钟意不禁心疼起两眼赤红的江思妍,钟意垂下眼帘:“思妍,你今天怎么这么冲动呢?你也知道,我和谢天在大学里是同学,关系挺要好的。我刚才心情不怎么样,他安慰我来着。”
“老相识?”江思妍卷起唇角笑了起来,淬毒的目光在谢天脸上一剐,轻飘飘的落在钟意身上,“是老相好才对吧?”
钟意被江思妍刻薄的话语戳得脸色煞白,却听江思妍语气平静的说:“嫂子,以前哥总在我面前夸你善良,现在看来果然不错——您可真是善良,只是这个‘善’字前面总要加个‘伪’。难怪你当初不肯帮我追谢天,难怪哥前阵子揪着我的耳朵教训了一通,不准我再去报社——我还以为我是流年不利的,原来是碰到你这么个小人!”
谢天飞快的打断了江思妍的话:“思妍,你,跟我回去!”
江思妍打开谢天的手:“谢天,你凭什么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你只是仗着我爱你罢了,你以为你凭什么?!”江思妍猛的站起来,眼睛转回到钟意身上:“怀孕了?哈,怎么江家一个人都不知道,哦,也许我哥知道,知道自己绿云罩顶,颜面尽失?!”
钟意不悦的皱皱眉:“思妍,你不要胡说!”
“胡说?”江思妍乖巧的歪歪脑袋,“我可一点儿都没胡说,江家是什么样的家族,江家孙辈长房是什么样的身份,需不需要我提醒一下嫂子您?!如果你肚子里真的不是野种,我哥没有理由不昭告天下——这么瞒着不说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对这个孩子的存在一点儿也不看重——这是为什么呢,嫂子?!除了你红杏出墙,很抱歉,我找不到第二条理由。”
江思妍的话一个字儿一个字儿的蹦进钟意脑子里,像是浓稠的岩浆泼泼洒洒的扑进来。
一直被忽略的细节经过江思妍的穿针引线,钟意忽然有种醍醐灌顶的通透感——或许……她找得到第二条理由。
是啊,她怎么忘了,江哲麟向来信奉与人斗其乐无穷,一个无神论者怎么可能一下子连“宝宝小气”这种民俗都坚信不疑?
说起来,他不肯公诸于世的原因,难道真的是因为他无视她肚子里的孩子,并且准备接纳李念江?
钟意恍然想起两人在童心幼儿园撞见李念江时的情形,江哲麟对李念江耐心的劝哄,难道是父子天性?而且当听见孩子的名字时,江哲麟的确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钟意在李千娜面前虚张声势的自信,随着身体轻微的颤抖而迅速分崩离析。
钟意讷讷的看了看江思妍,又看了看谢天,只觉得站立着的这对金童玉女,挡去了走廊里大多数的灯光,漆黑的影子如同鬼魅般张牙舞爪的扑过来,让她的头皮止不住的发麻。
钟意只觉得有两股势力在不依不饶的交锋,其中一股已经携着强大的力量席卷了她灵魂的每个角落,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怀疑;而仍然有一小股火苗微弱的嚷嚷着,反复劝慰自己要相信江哲麟。
无数滚烫的汗液从体内钻了出来,撞击着同样沉闷的空气变成一片说谋洹�
钟意听见自己苦涩的张开嘴巴:“思妍,如果恋人之间,这样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你们所谓的爱情,不过就是让人看笑话。”
钟意想,她不仅是说给江思妍听,更是说给自己听。
爱上了便爱上了,钟意从没想过全身而退。
有的女人像蝴蝶,这支爱情的花朵不甜美,拍拍翅膀就可以全须全尾的去寻求下一支;可惜钟意不是这种美丽的生物,她顶多是只灰头土脸的蛾子,面对如同光明般灼热的爱情,她需要在黑暗里酝酿很久的勇气,扑向火焰却只需要一刹那孤勇。
要么爱,要么粉身碎骨。
她还是想……相信江哲麟。
空气明明炎热得浓稠,钟意却觉得一阵阵的发冷。
钟意踟蹰了半天,才决定折回家里好好睡一觉。自从怀孕之后,钟意被江哲麟勒令不准登高爬低,过上了十指不沾阳春水,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幸福小日子。江哲麟一出差,钟意连屋子都懒得收拾,床头上随意的放着江哲麟临行前脱下来的衬衫,他时常翻阅的财经杂志依旧翻在那一页,枕头上有根又黑又软的短发,也是他的。
绵软的羽毛枕上有种淡淡的麝香味,钟意把脸埋进去,大半张脸被挤得扁扁的,又哭有笑的模样委屈得像个没糖吃的小孩子。
钟意伸手捻起那根头发,凑到鼻尖细细的嗅着,混沌间钟意想起了很多事儿,一件一件像是锦鲤飞跃而起,带着晶莹水珠的尾巴在阳光下甩出串联在一起的光圈,带着点儿炫目的迷人,让人觉得软弱。
钟意想起刚结婚那会儿,江哲麟看不上她的故作清高,而她则极度鄙视他的穷讲究。一时恶作剧心起,钟意往某人专用的洗发瓶里掺了点儿玫瑰味的精油。江哲麟有时候粗线条的可以,被她作弄了一周都没发现端倪,直到他携着她开赴一周一次的兄弟会腐败,被齐喧咋咋呼呼,夹枪带棒的讽刺:“哟,江哲麟,你头发上怎么一股娘们儿味儿?”
看见钟意咬着嘴角兀自笑得开心,江哲麟了然的挑高了一边的眉毛,一张毛嘴凑过去在钟意脸上亲了一口,眼睛斜斜的睨着齐喧:“你懂什么,这叫爱情的味道。”
江哲麟虽然不吝惜甜言蜜语,有时候嘴巴却格外毒。比方说,她好不容易买了件香肩小露的连衣裙,迈着高傲冷艳的步伐在江哲麟面前得瑟走来飘然而去,终于盼到某人开了尊口,江哲麟皱皱眉头,把报纸甩在一边:“这件衣服怎么这么眼熟?”
还不等钟意巴巴的缠上去,跟江哲麟吐露诸如哪位哪位明星也穿过这种款式的衫子,不仅物美而且价廉的话,江哲麟已经自顾自往下接:“唔,跟咱家窗帘布挺像的。”
见钟意眼里杀气骤起,江哲麟还是笑得要死不活:“你别说,这衣服,不仔细看还挺好看的。”
彻底收服江哲麟这只禽兽的日子,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