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地师-第2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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鞑靼官兵们从夏邦兴的服色上认出他是卜失兔身边的高官,自然不敢造次,一个个站起身来,退到一边肃立。陈观鱼原本是盘着腿坐在地上的一块毯子上的。见此情形,也连忙站起来,向夏邦兴回了一礼,道:“夏大学士这是从哪来,贫道未能远迎,恕罪恕罪。”
夏邦兴摆摆手道:“陈道长不必多礼,夏某是奉我家王爷之命,特来请陈道长去大帐一叙的。”
“王爷?”围在周围的鞑靼官兵们都张大了嘴巴,同时向陈观鱼投去一束崇拜的目光。能够得到卜失兔的亲自接见。这是多大的荣耀啊,看来陈道长的道行之高,已经能够惊动小王爷了,以后自己再见到陈道长。无论如何也要再恭敬一些才是。
听到夏邦兴的话,陈观鱼心里也是一凛。他是苏昊派出的情报人员,成天混在鞑靼大营里,其实也相当于是在刀尖上跳舞。平时糊弄一下那些小部落的首领们是没什么问题的。因为鞑靼人对中原的道教一向都非常尊重,不会为难他这个道人。但去见卜失兔就是另一码事了,尤其是在勘舆营刚刚重创了鞑靼军之后。卜失兔会不会把一腔怒火都倾泄到他的身上呢?
心里虽然在犯着嘀咕,陈观鱼的脸上却丝毫没有怯意。他的过人之处,就在于心理素质十分稳定,遇到这种大是大非的事情时,他能够装得像个没事人一样。
“王爷召见,那是贫道的荣耀,只是不知道王爷召见贫道有何指教。”陈观鱼对夏邦兴问道。
夏邦兴淡淡一笑,说道:“王爷的心思,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岂能妄加猜测?陈道长随夏某走一趟就知道了,你放心,我们王爷一向礼贤下士,对于陈道长这样得道的高人,是会十分敬重的。”
“岂敢岂敢,且容贫道去更衣洗脸,然后再去拜见王爷。”陈观鱼说道。
夏邦兴有待说不必那样隆重,当他的目光投到陈观鱼的身上和脸上时,他又把话给咽回去了。刚才陈观鱼也不知道在和鞑靼官兵们分吃什么好东西,弄得身上、脸上都是油光光的,这副尊容出现在卜失兔面前,的确有些有碍瞻观了。
陈观鱼回到自己借住的帐篷里换了身新道袍,又弄了点水洗了洗脸,梳了梳头,这才出来,与夏邦兴一道,前往卜失兔的大帐。
“王爷,这位就是陈观鱼陈道长。”夏邦兴带着陈观鱼进了大帐,向卜失兔行过礼,然后介绍道。
“贫道拜见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陈观鱼向前急走两步,不容分说便跪倒在地,对着卜失兔磕了七八个响头。
卜失兔皱了皱眉头,摆摆手道:“起来吧,赐座。”
也怪此前夏邦兴把话说得太满,在卜失兔的心里,对于陈观鱼的想象是一位仙风道骨的世外高人,至少见了自己应当是端着几分架子,不跪不拜,还能说出几分道道的。谁料想,这个陈观鱼的膝盖奇软无比,这与卜失兔见过的那些寻常汉人有什么区别?
“你叫陈观鱼?”
待旁边的亲兵给陈观鱼找来椅子让他坐下之后,卜失兔冷冷地问道。
“是的,贫道正是陈观鱼。”陈观鱼答道。
“听说你道行很高?”卜失兔又问道。
陈观鱼道:“不敢不敢,在王爷面前,贫道那些微末的本领哪敢自称什么道行,不过就是会望望地气、勘勘风水、断断吉凶、化解点怨仇而已。”
“你是在哪里学的道?”卜失兔直接过滤掉了陈观鱼的自吹自擂之辞,对他问道。
陈观鱼道:“贫道乃是在江西玉华山学的道,贫道的师傅是玉华山的第二十六代真人,那可是我大明赫赫有名的地师。贫道自幼就跟随师傅学艺,倒也学到了师傅的几分皮毛。”
“听说,明军的宁夏副总兵苏昊,是你的师兄,你们是从哪论起的?”卜失兔又问道。
陈观鱼对于这个问题早有准备,他答道:“回王爷,这苏昊乃是贫道恩师的独生子,是我玉华山道门的第二十七代真人。他虽然年龄极轻,但道行高深,贫道也得称他一声师兄的。”
“你是说,苏昊是个道士?”卜失兔觉得有些意外,他无论如何也没法把道士和副总兵这两个身份合并起来。
陈观鱼道:“我师兄出身道门,但却不是道士。他只是继承了我玉华山道门的掌门之位,但师傅遗言,想让他走仕途,所以他就没有当道人,而是进了公门,年方二十就身居副总兵的高位。”
卜失兔道:“既然你与苏昊有师兄弟的名份,他现在当上了副总兵,就没有提携提携你?或者说,你早已是明军的军官,混到我们鞑靼军中,是来当探子的?”
“不是不是!”陈观鱼吓得从椅子上摔了下来,他就势跪在地上,说道:“王爷千万不要误会,贫道真是个化外之人,与我师兄并无瓜葛。贫道到鞑靼地面上来,只是为了传播道义,没有其他的意思啊。”
“传播道义?”卜失兔眼睛一瞪,说道,“昨晚我大营接连失火,本王怀疑是有人里应外合,纵火烧了我军的粮草。这外面的人,自然是苏昊的明军。这里面的人,只怕就是你这个假道人吧?”
“贫道冤枉啊,请王爷明察!”陈观鱼哀告道,“王爷可以去问问看,昨天晚上贫道一直都在……和人赌钱,压根就没有离开帐篷半步。这失火之事,贫道是一无所知啊。”
卜失兔既然要召见陈观鱼,事先自然是了解过情况的。陈观鱼说头天晚上一直都在和人赌钱,这一点卜失兔早已知道。他说出前面那番话,不过是想诈一诈陈观鱼,给陈观鱼一个下马威。陈观鱼一旦害怕了,卜失兔后面的话就容易说了。
“这失火之事是否与你有关,本王肯定是要详查的。如果让本王查出你就是内奸,本王定会将你五马分尸!”卜失兔威胁道。
“肯定与贫道无关,贫道可以指着无量天尊发誓!”陈观鱼跳着脚说道。
“你发誓有什么用,从你进这个大帐开始,你就没说过一句实话,这让本王如何相信你?”卜失兔说道。
陈观鱼道:“王爷,贫道说的句句都是实话啊!”
“你说的都是实话?”卜失兔道,“你说你与苏昊没有瓜葛,进草原只是为了传播道义,你敢说此事不是苏昊的安排?”
“这……”陈观鱼无语了,“这件事嘛……和我师兄倒是有一点点关系。”
“那么,苏昊派你到草原上来,是为了何事?”卜失兔问道。
陈观鱼道:“我师兄虽然当了副总兵,但他毕竟是道门出来的人,有好生之德。他说,大明和鞑靼本是兄弟,顺义王爷与我大明早就签有协约,不得擅动干戈。前者有啺菽嬖襞殉龃竺鳎竺髯匀灰返讲菰辖淝苣霉榘福值P拇司倩崛明谗芭笥盐蠡幔鹨恍┎槐匾某逋弧K晕沂π智参业讲菰侠矗饕且馑降奈蠼猓悦馍橥刻俊!�
“他果真是这样说的?”卜失兔追问道。
陈观鱼道:“千真万确,他就是这样说的。”
“那么你能不能给我带一封信给苏昊,就说本王爷也有好生之德,不愿意多犯杀戮,限他三日之内带着明军撤回大明境内,否则的话,就休怪我军刀枪无眼。”卜失兔恶狠狠地说道。(未完待续。。)
390 心动
“这个嘛……”
听到卜失兔的威胁,陈观鱼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支吾着不说行也不说不行。
“怎么,你不肯?”卜失兔问道,他的脸绷得很紧,但口气却分明不那么强硬。
如果是在一天前,陈观鱼敢在卜失兔面前这样虚张声势,卜失兔早就让人把他拉出去砍了。因为那时候卜失兔信心满满,坚信自己十万鞑靼大军足以碾压苏昊的几千明军,任何敢对他不敬的人,他都不会容忍。
可是,经过昨天一天的较量,卜失兔的气势已经被严重挫败了。到目前为止,他连对手的面都没有见到,却已经折损了几千人。他叫陈观鱼去给苏昊送信,名义上是给明军一条退路,实际上却是他自己不想打了。在这样情况下,陈观鱼拒绝替他送信,他虽然心里很是恼火,却还不便真的对陈观鱼做出什么举动。
陈观鱼原本就是一个靠察言观色混饭吃的江湖术士,这些年混的场面越来越大,看问题也越来越准了。他从与卜失兔的几句交谈中,已经感觉出卜失兔心中对苏昊的怯意,所以心里踏实得很。
“王爷误会了,王爷吩咐的事情,贫道怎么敢拒绝。”陈观鱼说道,“只是,王爷开出的这个条件,我担心我师兄……也就是苏昊苏总兵,他不一定会答应啊。”
“他不答应?”卜失兔心里咯蹬一下。苏昊敢于拒绝他的条件,就说明苏昊有恃无恐,过去他不相信苏昊能够有什么资本与他抗衡,但现在他已经有几分相信了。
陈观鱼道:“王爷有所不知,我师门颇有一些厉害法术,我师兄已经尽得真传。昨夜营中四处起火,如果贫道没有猜错的话,当是我师兄施法所为。我师兄的法术之深。贫道也不能尽知。这一次他率兵进入草原,也是仗着法术之利,所以王爷叫他退出,他恐怕是轻易不会答应的。”
“你是说,昨夜那些火,都是苏昊的法术?”卜失兔问道。
“贫道也是猜测而已,类似这样的法术,贫道只曾见师尊施行过一次,而且距离也没这么远。如果这次确是我师兄施的法术,那就说明师兄的道行又比师尊要高出一筹了。”陈观鱼说道。
陈观鱼当然知道苏昊并没有什么法力。苏昊倚仗的都是所谓科学技术而已。陈观鱼想象不出昨天晚上明军是如何能够做到放火却不留下任何痕迹的,他相信卜失兔也看不出其中的端倪。既然苏昊能够把事情做得如此神秘,陈观鱼自然要顺水推舟,把此事归于奇门异术,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把卜失兔给吓住。
陈观鱼的话,还真的把卜失兔给吓着了。他原本并不是特别相信什么鬼神之说,但昨天晚上的大火实在是太奇怪了,那么多地方先后起火,却又找不着纵火的人。如果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法术,怎么可能出现这种情况呢?卜失兔正在疑神疑鬼之际,听了陈观鱼这样一番解释,心里不由得就相信了七八分。
隔空放火。距离至少在千步以上,而且能够同时放这么多火,这样的法术实在是太骇人听闻了。寻常的明军他是不会害怕的,但这种能够做妖法的明军。他可真有点不敢惹。
“那么,依你说来,本王要提出什么条件。苏昊才能接受?”卜失兔的气势被陈观鱼压倒了,说话也就没了底气,不知不觉地,竟然开始与陈观鱼谈起条件来了。
陈观鱼一听,就知道自己的胡言乱语发挥了作用,在这个时候不借机忽悠,他就不是陈观鱼了。想到此,他微微一笑,伸手抚了抚下巴颏的几根山头胡子,说道:“王爷,其实我师兄早就说了,他无意与王爷为敌,只是想和王爷共同开发草原而已。”
“共同开发草原?”卜失兔有些恼火,“我鞑靼人在草原上活得好好的,需要他来插一手干什么?”
陈观鱼道:“王爷,恕贫道直言,鞑靼人在这草原上,生活得并不那么如意。一年四季光吃些牛羊肉,喝些奶茶,一点点铁器、茶叶和盐巴都只能靠互市才能换到。即使是尊贵如王爷你这样的身份,这生活也比不上中原一个寻常富家翁,这样的生活哪能算是好呢?”
“你放……”卜失兔差点就要爆粗口了,总算是因为被苏昊的法术吓着了,他不便于对苏昊的“师弟”太过无礼。另外,陈观鱼说的,其实也是命中了他的软肋,可不是吗,中原人的富裕是鞑靼人所无法比拟的,他贵为王孙,恐怕也不如中原一个普通地主的生活更奢侈,这样的生活条件,怎么能算是好呢?
“陈道长,鞑靼人生活的确是有些拮据,但这也是因为草原上苦寒,只能放牧,不能耕作,不比中原土地肥沃、物产丰富。苏总兵说愿意与王爷共同开发草原,难道他有什么高明的手段,能够让草原上长出金子来?”夏邦兴在一旁插话了。他看出卜失兔已经被陈观鱼说得哑口无言,于是出来解围。他问的这话,其实也正是卜失兔想问的,但以卜失兔的身份,又如何能够直接问这个问题呢?
陈观鱼到草原上来之前,曾得苏昊密授机宜,要他伺机向草原上的贵族宣传共同开发草原的好处。苏昊不是一个喜欢杀戮的人,他并没有打算单纯靠武力来征服鞑靼,而是想通过经济合作来化解边境的威胁。看到卜失兔的态度有松动的迹象,陈观鱼自然要赶紧向卜失兔灌输苏昊的想法。
“夏先生问得好,我师兄的确有能耐让草原上长出金子来,否则他何必兴师动众地到草原上来呢?”陈观鱼说道。
夏邦兴道:“苏昊的法术,真的能够点石成金?”
“非也非也。”陈观鱼道,“这点石成金之术,说起来我师兄也是有的。不过,点石成金有逆天道,我师兄断然不会随便这样做。他想做的,是和王爷一起开采地下的金矿,我师兄勘矿之能,在整个大明无出其右者。”
“原来是这样。”夏邦兴有些听明白了,他点点头,对陈观鱼道:“陈道长,此事还容我家王爷考虑考虑,你先下去歇息一下,等王爷想好了再宣你。”
“遵命!”陈观鱼站起身,向卜失兔行了礼,然后便在鞑靼卫兵的引导下,退出了大帐。
“夏先生,你真的相信这个老道的话了?”看着陈观鱼离开,卜失兔抬头对夏邦兴问道。刚才夏邦兴直接把陈观鱼打发走,并没有征求卜失兔的意见,但卜失兔并不介意,他一向是把夏邦兴当成一个重要谋臣来对待的,相信夏邦兴这样做必然有这样做的道理。
夏邦兴拱手道:“王爷,属下觉得此人的话至少有七分可信。”
“这怎么可能,我们怎么可能和明人共同开发草原?”卜失兔道。
夏邦兴道:“据属下了解到,苏昊出打常诮氩菰私嗣饐拜部落之外,对其他鞑靼部落一律秋毫无犯,甚至还向这些部落赠送了铁器、茶叶等物。过去几个月,明军除了将啺莶柯湓吹挠馗脑斐珊乩急ぶ猓菇巳舾筛隹笄蠢凑娴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