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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部分

目非 - 雪融化后是春天-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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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吗给我熊?” 
  “你妈说你喜欢这个。你不知道,一路抱着你这个,真是把老脸都丢尽了。以后,你就别让我做这种事。” 
  语声笑。说,可是,为什么要送我呀? 
  “生日礼物啊。明天不你30岁了吗?你不知道,为了选择你的礼物,我跟你妈都快吵架了。最后还是听她的,早知道,就不跟她费那气了。” 
  语声又笑,说:我明明29吗,干什么叫老一岁。 
  30。父亲义正词严地说。仿佛这个一个事关荣辱的关键数字。家那边都算虚岁的。她也只能认了。30。 
  帮父亲收拾行李,又奇怪:你怎么知道我住这的。 
  “打电话给陈剑了,他去火车站接我的。后来他有事,想让我去他那等,我不,坚决要给你惊喜了,可你这丫头,真是气死我了。” 
  语声又乐。她跟爸非常亲,当然跟母亲也不错,但是异性相吸的缘故,跟父亲还是要好那么一点。 
  她给父亲做饭吃。 
  不久,门被敲响了,父亲去开,听寒暄的声音,她知道陈剑来了。 
  陈剑到厨房门口,说:别忙了,出去吃吧。 
  “不去。我爸最爱吃我做的饭。” 
  “瞎说,”父亲凑过来说,“倒过来成立。”又对陈剑说,“留下一起吃吧。”陈剑也就留下。 
  语声在嚓嚓的油烟中听父亲跟陈剑起劲吹牛,莫名升上一点惘然。她实在想象不出冯至鸣会跟父亲怎样对话。 
  不久后,陈剑过来帮她忙。 
  她说不要,你歇着好了。 
  他却洗了手,帮她切菜。 
  她偶一撇头,发现陈剑居然又憔悴了些,颧骨突出,下巴削尖,眼中还有血丝。 
  “你,很忙啊?”她忍不住说。有点明知故问。 
  “恩,干了几个通宵,做PE的方案。”他淡淡回。 
  “你也别熬夜啊。” 
  “挺完这一段就好了。” 
  “那你,自己注意。” 
  他微微笑一笑,点一下头。 
  饭毕,陈剑没多呆,要走了。跟父亲一个劲道歉,说正好事忙,不然带叔叔好好转转,请父亲务必多呆几日。父亲也客套一番。而后对语声使一眼色,说:还不送送陈剑。 
  语声嘀咕说:他又不是小孩子,好端端不会走啊。 
  父亲说:把你养大就这么没教养? 
  叔叔不用。陈剑笑说。 
  语声作个鬼脸,还是趿着拖鞋,踢踢踏踏跟下去了。 
  出门后,她说:跟我爸逗嘴皮子,你别介意。 
  他说:我知道。 
  到楼下,他说,有东西给你。从车里掏出两个大石榴。说,记得你好像喜欢吃。来的时候路上看到有卖的。 
  她说你刚怎么不拿出来? 
  他说怕你爸取笑。 
  她笑,说,其实我爸比我更爱吃这玩意,他就爱吃磨叽的东西,像这个,还有瓜子。我是大口大口吃,咬掉汁,把籽骨碌全吐出,他是绣花一样一粒粒捻着吃。很恶心。 
  陈剑说,那我,明天再买一兜。 
  她说,不要。开玩笑呢。 
  也不知是不是心情好,她居然跟他多话起来:哎,你有没有觉得你跟我爸很有缘?我爸理想中的女婿就你这样,你们,是不是前生是情侣。 
  “瞎说,年纪差那么大。” 
  “或许是他先死呢。肯定是,我爸前生是女人,跟你一对苦命鸳鸯,跟《胭脂扣》里一样,你们相约一起殉情,结果她死了,你却畏缩了。她不知道,一直想着与你重续前缘,但是呢,一不留神投错胎成了个男人,当然无法跟你再缠绵了,只能逼着自己的女儿与你,那个了。解解眼馋。” 
  陈剑扑哧笑,说:想象力挺丰富的。可是你,为什么不听你爸的? 
  忽然想到了过去,两人黯然了下。陈剑说:不提了。我给你帐上打了钱,你好好陪你爸玩玩。我真的走不脱,否则。 
  “我不要你的钱。” 
  “是你的薪资。” 
  “我去美国花了你很多钱。” 
  “不要紧。等你嫁了人再还我。对了,你要用车,打这个电话。是我们那的司机。”他掏了张他的名片,写下一个电话。 
  塞她手里,她只能收。 
  看他的车远去,她不是滋味。为什么这个时候不是冯至鸣在给他父亲献殷勤,送不了石榴,出个车可以吧。 
  她难过的很。想到什么,掏出手机,给陈剑电话,嗫嚅了下,鼓足勇气说,你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冯至鸣的电话。 
  陈剑也没问“为什么上次没问他要”这类的废话。说好。 
  晚上他打来电话,说:从方圆那要到的,不过是住宅电话。 
  她抄下,顺口说:你还在公司? 
  他沉默了会,说:不是,在医院,史若吟住院了。 
  “她出什么事了?”语声惊诧。 
  他又犹豫了会,说:乳腺癌。不肯做手术,史正雄让我劝一下。 
  她挂了电话,茫茫然想,今年真是个多事之秋,每个人都是。 
  父亲此次来,除了给她过生日,还肩负着重要的任务。逼婚。 
  晚上,父亲跟她长谈。 
  “知道30岁意味什么吗?意味着至少应该有一个5岁的孩子,可是你连另一半姓甚名谁都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和你妈现在做人多难吗?街坊邻居,甚至街上卖菜卖肉的看到我们都要问,你家阿声孩子多大了呀。你们老俩口多好,以后可以去北京享福。叫我们怎么回答。 
  “爸,我很老吗?” 
  “老得掉渣,爸都不要你。” 
  “不至于吧。” 
  “别打岔,我话还没完,你小姑呢,最近给你物色了一个人家,说起来是你高中同学,税务局的,工作稳定,有房有车,抽烟喝酒还都不会,人本分。” 
  “谁啊?” 
  “叫王什么来着,王成宇,对。” 
  “他,他不早结婚了吗?” 
  “他老婆去年车祸丧生了,有个孩子。不过不要紧,你们还可以再生个吗?小姑说他对你印象很好,想同你交往,你回去一趟吧。” 
  “爸,我现在的条件难道只能嫁个二婚的,好歹,我还是个黄花闺女。“最后的话说得有点虚。 
  “你以为哪,你都30岁了,就像晚市那些菜,蔫不垃圾,倒贴人都不一定想要。” 
  “啊?” 
  父亲看她茫然,说:爸也不想强迫你,你要没感情,就陈剑。 
  “爸,怎么我非得嫁那些不是离婚就是丧偶的,我就没单身的喜欢?” 
  “问你啊,有最好。什么时代,老爸还要为你操心这种破事。人家女孩子不要把自己嫁得太利索啊。” 
  语声忽然语塞。冯至鸣是不是呢,怀了他的孩子,却对他们的将来一点信心都没有。想到孩子,又忧郁了。怎么跟家里人说。 
  最后只能催父亲去睡觉。 
  她失眠。想爬起来给冯至鸣打电话,看看时间,他估计在睡梦中,作罢了。 
  几日后,瞅了个空。语声去见史若吟。 
  史若吟侧躺在床上,看窗外的丽日晴空。未化妆的脸惨白如鬼魅。 
  听到她进来的动静,她也没怎么动,眼光惨淡。 
  语声放下水果和鲜花。在寂静中,听时光的脚步,一时也无话。 
  “日子真美好。”史若吟突然说。 
  语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能见一汪淡淡的蓝,几丝白云袅袅挪挪。银杏萧疏的影子刚好探到窗台。鸽子偶尔掠过,扬起生命的哨音。万事万物都在勃勃地生长。 
  日子真美好。这话从史若吟嘴里说出,就分外有了悲凉的意味。 
  语声接不上话。 
  “语声,我刚才想起我18岁那会,我的第一次。你不会知道是给了我班上一个差生。他家里很穷,学习很差,还是个小混混,时不时干些勒索欺诈的勾当。很看不起我,对我简直是憎恨。因为我有钱,学习好,老师喜欢。是命运的宠儿。他看到我,总会吹口哨,满不在乎,我家里来车接我,他有时会干些扎轮胎刮车漆的事。就是用那样一种极端的方式来引得我的关注。然而其实我并不关注他。像现在,我把他的名字都忘了。我高中毕业后,要去美国。不知怎地,他知道了,有次打电话约我出去。是个夜里,他说他就在我家楼下等我,我从窗子看下去,看到他很瘦的影子与电线杆缠在一起。他的脚在抖着,好像极不确信。我出去了。因为他的不确信。他喝了酒。借了酒胆给我打的。我们没有说话,他从地上拉出一辆山地车,偷来的,示意我坐上去,我坐上去了,不知他要把我带到哪里,但是年少轻狂,无知无畏,就觉得很刺激。 
  “是在一片林子里,有松软的泥土和柔顺的青草。月光从树隙间钻过来,将他的脸映得柔情脉脉。他抱住我,灼热的青春的身体,而后吻了我,很急促也很笨拙,全是唾沫。他没有说爱我,但是我们做爱了。灼热的青春的身体。在月光下肆意地舒展。 
  “他射的时候,我听到他迷狂地说:有身体真好,有身体真好。 
  “有身体真好,可以享受青春,可以享受性爱,我现在也许更能真切地体会这句话。这个人,几年前就死掉了,听说,是为了索要欠薪,爬到鹰架上,一不留神摔下来的。其实后来,我再没想念过他,虽然给过我第一次。 
  “我一直不知道,年轻的他怎么会感叹身体,没有了解的兴趣,有些人注定生活在这个世界的角落,被人遗忘。我现在有点难过。因为其实,表面光鲜的我何尝不处在被遗忘的角落。被遗忘。就像爱情,从不曾造访我。” 
  史若吟脸上点出迷惘的笑,一阵后,回过身,说,谢谢你来看我。 
  语声握住她的手,说,有身体真好。这句话让我感动。所以,你要振作。因为,你以为将你遗忘的东西也许正迎在你生命的下一个路口。你会没事的,现在科技发达,这种病没这么可怕的。 
  “你明白吗?我固然不想死,但更不能容忍失去做一个女人的权力。”史若吟嘴唇哆嗦了下,终于哽住。 
  生命比之人生存的信念来说有时并不那么重,语声竟不知怎么劝。良久说:我听过一句话,生命是坟墓上的舞蹈。每个人终有一天尘归尘,土归土。但是舞跳得漂不漂亮,取决于充沛的灵魂,而不是肢体的优雅。 
  哼。史若吟笑了,说:什么是灵魂啊,我不明白。我知道人心的现实,没有人会爱一个残缺的女人。 
  “会有。” 
  “语声,我知道你安慰我。我认识一个人,40多岁还没有出嫁,因为她等爱情。但是恐怕等不到了,有些东西不是我们想努力就可以的。” 
  个体面对命运从来无能为力。语声大概也相信。所以于千万人中遇见你所遇见的人,没有早一步,也没晚一步,刚巧碰上,就一定要说:你就是那个我要等的人。而不是若张爱玲般轻描淡写一句:哦,你也在这里吗。废话罗,不在这里,怎么遇见。 
  于是,那天晚上,她把闹铃调到12点,准备给那个凑巧碰到的人打电话。 
  不说别的,就说:我遇到你了。你还给了我一个不太好处理的礼物,你打算怎么办? 
  他要犹豫,OK,立马放弃,回去做那个有房有车有孩子还无不良嗜好的公务员的太太。 
  电话通了。她有点紧张,发现倒求婚是有那么一点汗颜的。没办法了,按父亲的理论,她已经是一撮卖不出去的发黄的小油菜了。 
  HELLO?却是杜若的声音。她的羞惭瞬间化成了一摊酸腐的隔夜水。他还留着她,那么求婚又有什么意思? 
  冯至鸣在吗?顿一顿,她凛然说。 
  “他,在洗澡。” 
  “洗澡?他洗澡干什么?”她茫然说。 
  电话里一阵笑,切断了。 
  他洗澡干什么?她发现自己要疯了。   
  33   
  语声走后,冯至鸣的日子就像一堆点着的湿木头,光冒烟,着不了火。 
  她离去当天,他让宋浩订机票,同时给杜若找房子。 
  两件事,宋浩都以极快的速度搞定,当然只要有钱,有什么事难办呢。除非碰上该死的爱情。 
  几日后,冯至鸣机票和钥匙还没在手里焐热,杜若来电话:我脚崴了,在医院。 
  他赶去,真崴了,很严重,要打石膏。 
  他载她回时,说:你挺会挑时间的。 
  杜若微微一笑,说:Min,我故意的。我知道你要赶我走。 
  他皱眉撇头。 
  杜若说:我终于勇敢一把,我很为自己骄傲。 
  “骄傲,为愚蠢骄傲?” 
  “你可以做小人鱼,我也可以。牺牲。感情里需要牺牲作代价。” 
  “牺牲的代价向来没有回报。小人鱼的下场你比谁都清楚。” 
  是。杜若脸上有一抹坚执,这样的坚执令她周身散发了仿似神圣的光辉。他忽然觉得她投身于爱情就像投身于革命,是为了那玩意本身的诱惑。他不过做了个冲头。 
  “知道么,我顶讨厌蛾子。”冯至鸣说,“白昼明亮的光线下,他们溺毙,黑暗里,他们扑火,没见过这么热衷于自杀的。” 
  “我喜欢,那自有一种凄美的壮烈。”杜若说。嘴角有笑,吹气如兰。 
  无话可说,这世间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傻子,不是为爱殉情,就是为愚蠢陪葬。 
  冯至鸣冲澡出来,看到杜若在咯咯笑,说:什么好笑的? 
  “有个女的问你为什么要洗澡?” 
  “你怎么回答?” 
  杜若说,没回答,不过其实挺想说,你洁癖。 
  语声会明白不是洁癖,是容易出汗,谁叫他的血那么热。他扬了扬眉。 
  “今天换石膏。宋浩送你。” 
  “你送我吧,没时间我等明天。” 
  “有什么用吗?” 
  “婷婷教我,俘获一个男人的最好方式就是多在他面前转。” 
  “我有苍蝇拍,会赶。” 
  “不见得。母苍蝇你大概会手下留情。婷婷说,男人都有点怜香惜玉。” 
  他发现她口齿伶俐了很多。脸也并不会动不动红了。与美国有关吧。 
  或者是,他有点悲哀地想,时间、地域真的能改变一个人吧。如果一辈子被封锁在一个地,灵魂恐怕早晚要投降,人只是时间中的一个虱子,渺小的很,脆弱的很。 
  不,他忽然又想起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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