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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部分

女帝传奇之娉兰--卡落落(下)-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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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躺在里面的他,素容净面。月牙白色的龙袍,垂着紫玉珠碎

。
  那样平静,那样安详。
  不想让人在我的身旁,便摒退了所有侍卫,想划出一个只有

我跟他的世界。
  外面风雪,有新年的钟声,一番喜庆。我却沉溺在自己的哀

恸中,拔不出来。
  
  只偶尔抬头,就看到了那人一直候立在外面的身影,被灯火

拉的笔直,投射在乌光沉沉的砖地上。的
  我在守着我的过去,他在外面等着我们的将来。
  该怎样迈过去,我不知道。
  子煌快要下葬的那一天,希琰终于走进了殿内。他将我从地

上扶起,轻轻在我耳边道:“已经够了,你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
  我茫然的摇头,空洞的眼里早没了泪水。
  看着希琰唤人进来,一套礼仪完毕,就要合那棺盖,我却像

疯一般的扑了过去,双手死死扒着那厚重的木头,不肯松开。
  希琰在身后抱着我,用力的抱着我。
  他说:“马上就过去了,马上就过去了……”
  我终还是累了,扭不过那力气,看着棺盖慢慢覆上了子煌的

脸,这一次,是真正的诀别。
  哭跪在地上。的
  看着他永远的离开我。
  真的,恨不得就此随他而去……的
  子煌的墓在城西。
  一片密静的森林之中。那天雪已积的没膝,刺骨的寒冷。我

不知他长眠在这里,会不会感到寒冷
  转回身,看到了那些臣子担忧的神情。
  心里顿时复杂的掐出血来。
  他给了我一个天下,一个容不得我软弱的天下。
  转回宫,病愈发的厉害。高烧,昏迷不醒,眼前都是些模糊

的幻像。
  想我们初见面的时候,我五岁,他九岁,似雾的杏花,如雪

的衣衫。又想嫁给他时,皇宫上空那一片鬼魅迷离。还有虎骑关

时的分别重逢,新年的酒醉,断断续续的幸福,刻入骨髓融入血

脉的甜蜜。
  但这些都是一触即碎。
  挣扎着起来,看着屋外灯火昏昏,天明时分。b
  披上衣服往外走,绕过趴在桌子上熟睡的定儿,打开房门,

果然在旁边看到了那人。
  
  他抱着剑,靠在墙上,微微阖着双目,却万分警觉,感到我

靠近便立即睁开了眼。
  
  “醒了。”他道。
  “嗯……”
  他望着廊外:“看来今年的雪,还要下一阵子。”
  “大概吧……”
  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叫他。
  他转回头,看着我。
  雪簌簌的落,却又安静。缓缓对他道:“我脾气不好,又太

倔强。以往摔倒了,总不肯让人扶,非要一个人爬起来。可是这

次……”顿住,靠在柱子上苦笑,“这次摔的太重,我怕是要起

不来了,所以……要你扶我一把,扶我起来……”
  话没说完,他已将我拥在了怀里。
  他说:“以后的路,我们一起走吧。”
  ※※※※※※※※※※※※※※※※※※※※※※6
  子煌下葬了四日,我的身体才稍有好转。
  倒不是药石见效,只是我现在还不能倒下。刚登上大位,天

下初定,本就不稳,再加上董商那边还尚未有下结果,如果我支

撑不住,一切辛苦都可能会付诸流水。
  这日商容来见。他已被封了开国成南王,一席紫袍加身,领

袖口滚了紫貂毛,显得分外雍容华贵。想他是该如此的,当初那

个沾酒就醉的人,现在也替我撑起了半边天下。
  问他:“地方的公文布告都发下去了?”
  他点头:“朝中的人事问题,臣拟了一张百人表,陛下可以

从中挑选十余人担任各部要职,当然,陛下也可以从民间选拔,

另外恩赦,科举的事宜也都已进入了轨道,您不用担心。”
  
  我见他似乎有事藏在心里,便问道:“你还有什么事要禀奏

吗?”
  他犹豫了下,才道:“陛下,臣想让您见两个人。”
  “谁?”
  “您见过就知道。”
  绮绫殿,昔日的冷宫,现在暂且成了囚禁前朝宫人的局所。
  按我的意思,这些宫人若是愿意留下,便让他们留下,不愿

意的给些银钱,让他们出去安家也好。
  但总有些身份背景复杂的人被关押了起来,比如子煌曾经身

边的小禄子,还有齐太后,董皇后身边的贴身使女。
  再有一些就是宗亲了。等着大理寺的判决,或是发配,或是

出家。
  走在里面,只觉得阴气逼人。
  不是什么好地方。
  商容在一座宫门前停下,转身对我道:“商容要陛下见的人

,就在里面,商容就不进去了,告退。”
  他退了出去。
  我推开宫门,没有修葺的院子,被积雪铺的起起伏伏。往里

走,转过影壁,便看到前面长廊上,似乎坐了个小小的影子。
  心立时就紧张的透不过气来,屏住呼吸缓缓往那里靠近。
  是个孩子。
  三四岁模样,穿着身干净宽松的外衣。本该是玩闹欢笑的年

纪,此时却安静的出奇。
  抬头看着外面的雪,漆黑的眸子,那种神情,竟是像极了那

人。
  我一下子明白了这孩子的身份,忍不住迈步上去,地板的吱

呀声却惊动了他。
  
  小小的头转过来望着我,有几分不解,问我:“你是谁?”
  我咬住下唇,竟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这样突来的相见,我丝毫没有准备。
  就在此时,里屋有了响动,是余若兰的声音,她不知道我来

了,出来给那孩子边加衣服边道:“殿下,您怎么又这样出来了

,万一着了凉该怎么办。”
  “姨娘,有人来了。”那孩子指向我。
  余若兰抬头,略微一愣,视线在我身上停了片刻,才慌忙跪

下:“陛下圣安。”
  
  我一时间忘了要扶她,只盯着那孩子舍不得移开眼,余若兰

似乎明白我的心情,急忙叫那孩子过来,推到我身前道:“殿下

,这是您的母皇。”
  孩子的小脸上出现了一丝迷茫,却也乖巧的问:“您是我的

母亲吗?”
  我再也忍不住,一把将他抱在了怀里,难以成言。
  那晚,立即将余若兰与元馨从绮绫殿接了出来。
  第一次跟自己的孩子共眠,万分的期待,却又有些忐忑。
  提前了一个时辰从紫辰殿回去,那孩子已经睡眼朦胧的躺在

了我屋外的软榻上。有点诧异的问他:“怎么不去里面睡?”
  他揉了揉眼睛,羞羞的低下了头:“馨儿想等娘回来一起睡

。”
  心里涌起了一股温暖,轻轻抱起他,放在了自己的床上。
  躺下身,侧过脸看他。
  见他水一般的眼睛一直直直的盯着我,便揉了揉他的头,笑

问道:“在看什么?”
  他竟是有点不好意思。轻轻往我身边靠了靠,道:“馨儿能

搂着您睡吗?馨儿以前就想搂着娘睡了。”
  我轻轻一笑,将他抱在了怀里。他身上暖暖的,有些微的乳

香,干爽舒服。想这块血肉,分别了四年再又回到我怀里,不觉

有点怅惘。
  轻轻的拍着他的后背,他就像猫儿一般又往我怀里凑了凑,

马上就睡熟了,偶尔轻轻喃了句:
  “父皇说过,娘是天下最温柔的女子……” 
  
  对于元馨,有些大臣抱的是反对态度。他们认为元馨是前朝

余孽,即便有我一半的骨血,也该着人看管,流放边疆。
  这是我第一次对着折子发火,气得险些掉下泪来。
  希琰在旁边看着,默默的帮我把凌乱的奏折收好,什么也没

说。
  也是看着他那个样子,我才忍下,只让此事平淡的过去。
  等过了一月,宫里开始转暖,冰雪稍融。
  自己独自在外宫里走着,不经意路过了四库院。
  里面朗朗有读书的声音。有点好奇,便走进去,只看到一个

老者,拿着酒杯,边饮边吟着诗句。
  
  我身后的太监叫了声:“陛下驾到。”
  他才往门外瞟了眼,慢腾腾起身,不深不浅的行了礼。
  这让我隐约想起个人来。同样的倨傲,同样的倔强。只可惜

那人已……
  停下回忆,问他:“先生是何人,在此任何职?”
  他道:“回陛下,臣姓郑,名则明,是史官。”
  郑则名……似乎在哪里听过,仔细回想,记起来了,当初在

虎骑关时,史魏书曾向我推举过此人,后来倒是一直忘了。
  便笑道:“原来是郑先生,史大人曾向我举荐过您。”
  
  本来是客套,他却不领话,只那样站着,给了我一个冷钉子

。一时有几分尴尬,只好把视线转到他身前的书案上,问道:“

先生在写什么?”
  
  他道:“整理前朝的大小事物,归于整理,以便日后开始撰

写前朝史书。”
  我道:“这样……朕可以看么?”
  他道:“整个天下都是陛下的,您又何必询问。”然后低头

,将那史册交给了我。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贰臣录。
  为首的名字是商容,然后是董商,严康,袁戎得,甚至还有

希琰。
  所谓贰臣,就是身事二主之人。被史书记载,被后世谩骂“

无耻,忘八”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又翻过一页,却被那行字弄得

满身寒凉。
  华氏娉兰,刺王杀驾,篡夺皇位。
  猛抬起头,他已经跪下,朝我叩了个头,道:“臣知道这些

会引起陛下盛怒。但臣家世代写史,就算臣死了,臣的儿子也会

写,臣的儿子死了,臣的孙子也会写,不管怎样,这段历史终归

还是要记载在史书上。”
  我捧着那史册,半晌无言。
  最后才放下,让他起来。对他道:“郑先生,史臣要做的事

情,就是记录事实,您写的都是事实,我自然无法抹灭。但历史

终究还是历史,在以后的几十年,几百年,甚至几万年,总会有

些人的看法与我相同。而且郑先生,我从来不认为子煌不是个好

皇帝,相反,他是位明君。所以我想让先生,把子煌所有的事情

都记录下来,不管功过是非,自会有后人论断。而朕,已经无所

谓了,不管是赞还是骂,我已经走到了今日的这步,历史只是给

后人看的,而我们要看的,只有将来而已。”说完,看他略微垂

下了头,便稍稍按了下他的肩,道:“劳您辛苦了。”
  从四库院出来,夜色已浓。
  璀璨的星光坠在上面,抬起头看,只是长声一叹。
  
  不管什么,终归还是要湮没在历史的浩瀚之中……我们只不

过是寥寥的几个过客罢了。
  
  ※※※※※※※※※※※※※※※※※※
  明纪1097年冬,大容国收兵回国,郑国军队与董商展开了最

终之战。历时一年零四个月,董商终是兵败,于西南一荒村吊颈

自尽。其兵势瓦解,自此永络国原有疆土大定,正式改国号为大

郑。
  ※※※※※※※※※※※※※※※※※※※※
  
  明纪1099年夏,宫中走水,一把火将寿德宫烧的只剩了瓦砾

。
  还好当时我与元馨在御畅苑消暑,并未有所损伤。然而再建

宫殿,怕要过上些日子了。
  这样,我只好搬到了水苑。
  那个我一直不敢进去的园子。
  几年来让小禄子在这里守着,尽力保持了原样。现在踏进去

,居然有恍如隔世的感觉。
  我想我的心应是够坚强了,可以面对那些痛彻心扉的过往。
  所以我决定住下来。
  因为我知道,子煌应该很寂寞……的
  夏日的风,柔软裹着香薰,房檐下挂了几只紫金铃,发出了

悠扬的声响。
  一切都那般安详宁静。
  站在窗前,外面的杏树早已结满了青涩的果实。想以前的那

些春日,这里的杏花开的该有多么绚烂。
  再抬头,书架旁的墙上挂着一副画像。
  是子煌的模样,只不过在唇角旁,多了一个酒窝。
  略微一笑,伸手轻轻抚着那画。
  当时他以为我画的是他,竟是那般欣喜。还记得当时他的笑

容,像个刚得到中意玩具的孩子。
  
  手指顺着他的轮廓游走,记忆中他的模样,从未模糊过。
  可当手触到画卷的正中时,却停住了,只觉得里面有个硬硬

的物事。
  疑惑着将画拿下,翻到背面,竟是一封书信。
  呆愣了瞬间,打开,头几个字是:爱妻娉兰……
  泪水不觉潸然落下。
  时而有阵清风徐徐的涌进来,杏树沙沙作响。寂静的夏日午

后,有些东西被吹得散了,似乎是往日沉在心底的似水年华……  


元旦庆贺 番外 希琰篇

  今日冬至。
  后局照例要奉上饺子,定儿细细的审着菜单,忽然提道:“

主子,今儿官宴后,要不要请芮王来?”的
  我正提笔批着冬粮的折子,也没抬头,道:“也好,让后局

加条鲩鱼,他似乎爱这个,对了。”忽然想起了什么,对定儿道

:“你上次不是做过一个……叫什么来着
  “三丝敲鱼。”
  “就是这个,上回游湖他一直在说好吃,今晚也做给他吃吧

。”
  定儿娇笑道:“是是,我的好主子,奴婢这就去,不过,照

定儿看啊,只要有您在,芮王吃什么都说是天下极品。”
  我收住笔,瞪了她一眼,她才嘻嘻的笑着退了出去。 
  看了看桌上的折子,已去了十之八九。想这两年来,东南的

战事已平,天下大定,国内也开始了回缓民生的重建。亏得了商

容与希琰,一文一武,帮我支起了这个天下。
  自要好好的谢他们。
  对于商容,我已帮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然而希琰……
  正想在这,定儿又转回来了,她唇边挂着暧昧的笑,进门就

道:“主子,您瞧瞧谁来了。”
  随着她的声音望出去,正看到希琰进来。
  天已转冷,他身上裹着件紫貂皮袄,内里是金丝拔线的麒麟

袍。贵气,又威武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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