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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部分

情醉夜上海 作者:舞蹈的门(潇湘2013.02.12完结)-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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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你要照顾好自己。”说着,夏正林走向了大门口。
  牛月娥惊恐万分,她眼睁睁地看着儿子被抓走,心跌到了无渊的井底,黑魆魆滑腻的井壁,令到感到了死亡的威胁。
  梧桐树下的汽车里,夏鹤亭把车窗帘拉得紧紧的,他从窗帘的缝隙处看关外面的情况。见身形高大的夏正林从门的阴暗处走了出来,没有一点反抗的样子,也没有要逃跑的样子,这倒出乎他的意外。
  车辆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要把正林救出来,这是爱熙的第一反应。
  “爱熙这可怎么办呢?”牛月娥六神无主地看着爱熙。
  “让我想想,怎么办?”爱熙极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让自己的大脑正常点。她想到了五姨太,五姨太交际比较广点,不知道她有没有办法,遂又想到五姨太的先生在市政厅上班。爱熙忙拿自己的小挎包,那里放着一张名片,是五姨太先生的。
  爱熙拿着名片好像看到了一点希望,可现在是夜里,又不知道五姨太具体地址,只得等到明天去找陈杭生。
  春夜是多么的漫长,爱熙觉得这是今生遇到过的最长的夜,以前从来没有这种感觉的。天下起雨来,沙沙地打在法国梧桐的嫩叶上,像蚕贪婪地撕咬着桑叶的声音,那声音又一点一点地吞噬着爱熙的心。
  无法睡眠。爱熙站在窗边,看着湿湿的树叶反射着油亮的光泽,心里默默地祈求着夏正林的平安。
  熬了一夜,天亮了,爱熙的眼眶浮肿,眼皮沉得睁不开。
  “爱熙,你要多求人家,”牛月娥站在屋子里急得原地打转,“要是能帮上忙就好了。”
  “妈,你别急,”爱熙安慰牛月娥,“那个陈杭生好歹是市政厅的,那个抓人的部门级别应该比市政厅来得低。”
  爱熙坐在梳装台前开始梳理自己,总不能蓬头垢面地上人家的办公室,去求人家帮忙。爱熙稍稍打理那浮肿的眼皮,把头发拢整齐,又别上一只红珐琅发夹,提上小跨包,看看时间也差不多,就跟牛月娥道别,出门去了。
  爱熙在弄堂口叫了一辆黄包车,黄包车狂奔一路,来到市政厅办公楼。
  在二楼办公室里她找到了陈杭生。陈杭生很惊奇,猜不透爱熙为何而来,但从爱熙的神情上可以看出一定是有求于他而来的,这是他多年厉练出来的本领。
  陈杭生把爱熙让到沙发上,又让秘书端咖啡上来。
  “陈先生您好,我先生的事情求您帮忙。”爱熙迫不及待而语无伦次地说。
  “你是悠云的朋友,你贵姓?”
  “我先生姓夏。”
  “哦,夏太太,你有什么事,慢慢说。”陈杭生说起话来不快也不慢,有条斯理的样子。他上下打量了爱熙,“夏太太,喝咖啡,不要急,有我在。”
  陈杭生自己端起咖喝了一口。
  爱熙也端起咖啡来,喝了一口,她想,再急的事,求人家帮忙,不可失礼。
  “陈先生,您的咖啡真不错。”
  “这是我托人从巴西带来的,很地道的。”
  “陈先生,真不好意,一大早的就来打扰您。”
  “哎,谈不上打扰,你是悠云的朋友嘛。”陈杭生不紧不慢地说着,移了移了身子,坐到了爱熙的身旁。
  “昨天傍晚,我家里闯进一伙穿黑衣服的人,把我先生给抓走了。”爱熙很是焦急地说。
  “哎,把你先生给抓了。”陈杭生故作沉思,他把手盖在爱熙的手背上,轻轻拿捏着。
  


☆、六十九章 他也叫关宁

  爱熙不敢动,怕一动,救出夏正林没有希望了,但心里很是反感眼前的陈杭生,鸡皮疙瘩在心里耸立了起来。
  “什么来人抓的?”沉思过后,陈杭生问道。
  “不知道,只是穿着黑色衣服。”
  “那就是说是穿便装的。”陈杭生又伸出另一只手来握住了爱熙的手,轻轻摩挲着。
  “陈先生,我先生叫夏正林,是在逸仙路的家中被抓走的。”爱熙故意忽略陈杭生的手,无奈只能选择忽略。
  “夏太太,那这样吧,我去打听一下是谁抓了夏先生,你等我的消息,这几天就多来我的办公室等消息吧。”
  “那好,谢谢您,陈先生,我下午再过来。”
  爱熙走出了市政厅办公楼,心里沉重得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正林被莫明其妙的抓走了,连谁抓的都不知道,正林就像一颗被扔进深井里的小石子,没有了踪影。爱熙害怕,怕她的正林再也回不到她的视线里,怕她再也不能呼吸他的气息。
  现在能做的,只是回家去等消息。
  爱熙回到家里,牛月娥小心翼翼地问:“怎么样?”
  “妈,那个陈杭生肯帮忙的,让我们等消息,他去打听去了。”爱熙安慰牛月娥。
  牛月娥抱着宝宝满眼期望地看着爱熙。
  在此后的日子里,爱熙每天几趟地往陈杭生的办公室里跑,爱熙那白皙的手被陈杭生捏了又捏,还甚至于被放到那肥猪样的嘴边拱一拱。都被爱熙一笑而过。后然陈杭生终于告诉爱熙,警察局调查科的人在四月二十日那去逸仙路上抓过一个人,到底是不是夏正林,他让爱熙去警察局调查科去打听一下。调查科科长是夏鹤亭,陈杭生给了爱熙一张自己的名片,让她拿着自己的名片去找夏鹤亭,爱熙无奈,拿着陈杭生的名片去了警察局。
  “夏鹤亭?”爱熙在去调查科的路上思忖着这个名字。心里蓦地收紧,上次婆婆让我打听的人也不是叫夏鹤亭吗?莫非是同一个人,若是这样的话……爱熙想着不由地加快了步伐。
  来到警察局大门口,被挡在了门外,爱熙心里急,忙从包里拿出名片来,说是市政厅秘书处主任给联系好的,要去见调查科的科长。
  门卫迟疑了一会儿才把爱熙放了进去,并告诉爱熙调查科在大楼西面的三楼。
  爱熙按着门卫的指点,来到三楼,寻着门眉上的标识找到了调查科。她敲了几下门,然后推了进去,见宽大的办公桌边坐着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西服,神情饱满。
  “你好,请问是夏鹤亭长官吗?”
  “是。你有事?”夏鹤亭目光锐利的看着爱熙。
  “市政厅的陈杭生先生让我来找您的,说您能帮助我。”
  夏鹤亭心里一沉,心里想,这个陈杭生有什么鬼事,把个女人打发到我这里来。略作沉思,说道:“请进。”
  “谢谢。”爱熙说着,走进了办公室,心里想,既然肯让说话,想必有点希望。
  “请坐吧。”夏鹤亭用眼指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夏先生您好,我是来打听一下我丈夫的下落。十多天前,我们一家人正在吃晚饭,不知怎得冲进来一帮人,也不知道是什么人,稀里糊涂地把我丈夫给抓走了,到现在没有音讯,也不知道是为了何事被抓走的。”
  “那你怎就到我这里来?”
  “陈先生说,您神通广大,也许您能帮我。”
  “十多天前?”夏鹤亭回忆样的想着,“你丈夫叫什么?”
  “我丈夫也姓夏,叫夏正林。”
  “夏正林?”夏鹤亭听到这个名字,突地,有点莫名的激动,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夏正林?他想起了自己的儿子,那个许多年没有见面,没有音讯的儿子也叫夏正林,这世上同名同姓的人多了,不过找到自己的门上来了,这也正是凑巧了。
  “我这里没有抓过叫夏正林的人。”
  爱熙听了心里有点落空的样子,心里想着,这让我到哪里去寻找我的正林,上海这么大,随便消失个人太容易了。
  “你丈夫是在哪里被抓的?”夏鹤亭问道。他是出于对这个人名字的好奇才又问的。
  “逸仙路的家中。”
  “十多天前我的手下是在逸仙路上抓过一个男人,不过他不叫夏正林,而叫关宁。”
  爱熙心里一阵哆嗦,“正是关宁,我丈夫也叫关宁。”爱熙一个劲地点着头。“他是个商人,一个守法的生意人,这什么要把他抓起来?”
  


☆、七十章 求证

  “他的问题很严重,不是一般人能想象到的。”夏鹤亭脸上的表情非常地严厉。
  夏鹤亭严厉的样子把爱熙重重敲击了一下,爱熙心里胆怯地看着夏鹤亭,分明能看出夏正林的轮廓来,她突然想到,不论是否有一线生机都要抓住,不能放过。这个夏鹤亭是不是婆婆要找的夏鹤亭,如果是,那正林就有希望被救出来。
  “大有南货店知道吗?”爱熙问道,她也不管在这个场合里问这个问题是否鲁莽。
  “当然啦。记得我刚到上海来时在那里做过学徒。”夏鹤亭没想到对方转换了话题。
  “牛月娥呢?”爱熙感到有希望,直接问了下去。
  这突如其来的“牛月娥”让夏鹤亭措不及防,他险些窒息。这沉封了二十多年的名字就如此轻巧地被揭开了,如阳光折射在冷峭剑峰上的光,刺目地令他头晕。
  “你怎么知道牛月娥的?”眩目令他有气无力。
  “她是我婆婆。”
  这世上一个同名同姓也许是凑巧,可一对母子都是同名同姓那一定是有故事,夏鹤亭心里想,真的有这么巧吗?牛月娥、夏正林,一个妻子?一个儿子?
  他的心像被铸进了铅块里,沉重得无法跳动。
  “你先回去吧。”夏鹤亭垂头丧气地说。
  “那我丈夫怎么办?”爱熙哀求着。
  “我会给你个答复。”
  爱熙看着表情痛苦的夏鹤亭,心里一片茫然。
  他不认识婆婆?他不是正林的父亲?爱熙在回家的路上边走边想,可是他的表情前后差别为什么这样大?
  他究竟是不是正林的父亲?脸盘有点象?爱熙的心里非常的疑惑。
  有绿色的轨电车拖着长长的瓣子开了过来,爱熙上了电车,望着车外徐徐向后退去的街景,想着刚才夏鹤亭说“我会给你个答复”,这会是个怎样的答复,是吉?是凶?爱熙的心像被悬在清凉的粘满露珠的蜘蛛网上,随风悠来荡去。
  回到家里,爱熙把夏鹤亭的事告诉了牛月娥,
  “正林就在他的手上,前途不卜。”
  “他长得怎么样?”
  “他的轮廓里有正林的影子,我能感觉出来。”
  “要是真的是正林的父亲,那有救了。下午我过去一趟吧。”
  “他有说在大有南货店做过学徒,可是当我提到你的名字时,他并没有说什么,但是脸色不好,不知为什么?”
  “或许他有难处?”牛月娥这样说着。
  牛月娥想着如果真是正林的父亲,她见着他时一定会张煌的。不过,管不了这么多,儿子的性命要紧。于是打算下午和爱熙一起再去调查科。把宝宝托付给邻居带一下。
  夏鹤亭认为自己走进了雷区里,会随时毙命,他简直不敢想像,这后果无法承受。果真是自己的儿子?夏鹤亭痛不欲生地想着。
  一定要证实能才罢休,那个牛月娥是不是当年令自己相思断场,满世界寻找的女人。
  夏鹤亭独自开着汽车,缓慢地行驶着,他的思绪如春天疯长的杂草,占据了他的心。汽车悄悄地泊在马路牙的树下,枝叶很茂盛的法国梧树把斑驳的阳光漏了下来,照在汽车上。夏鹤亭拉上汽车的窗帘,他轻轻地坐着,透过窗帘的缝,眼睛发呆似地注视着牛月娥家的大门口。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大门口并没有出现人影,只有偶儿路过的几个行色匆匆的行人。夏鹤亭似乎有足够的耐心,坐在车上一动不动,表面平静的他心里急切地盼着,希望那静止的大门后出现人影。
  他快昏昏欲睡了,眼神也缺少了犀利的光彩。蓦地,门打开了,从门后走出三个人。一个年长的妇人,一个年青的少妇,一个年幼的孩子。那个年青的少妇早上才见过,那个年长的妇人……夏鹤亭快崩溃了,那身影,那轮廓,那走路的姿态,那不就是自己的妻子牛月娥吗?
  


☆、七十一章 结局

  心嘣嘣地跳得难受,夏鹤亭侧身斜靠在车座背上,他想起当年抛家弃子,到上海学做生意,可是这一别竟然生离死别,从此妻子和儿子在这世上消失,再也没有找到。可现在咫尺天涯,竟在眼前却不敢上前相认,泪水无法抑止,任其在脸上横流。
  在随后的几天里,夏鹤亭做了件令其下属认为是匪夷所思的事。
  他来到秘密处决夏正林的地方,让下属把夏正林的尸骸挖了出来,入殓在一口高档的楠木棺材里,然后安葬在薤露园万国公墓里。做完这一切,令夏鹤亭备感垂暮将至,他就如西边天际即将隐去的那一抹残阳,将不为人知的死去。
  他辞去了公职,这令他现在的太太无法理解,每日里喋喋不休地唠叨他。
  端午节前夕,夏鹤亭把汽车静静地停泊在逸仙路的马路牙子边,他在车上坐了很久,一支接着一支地抽着骆驼牌香烟,车载的烟灰缸里横七坚八地耸满了烟蒂,空气中弥漫着使人窒息的烟雾。
  沉思良久,他打开了车门,径直走向那扇令他无颜以对的大门。
  家里冷冷清清,爱熙和牛月娥对坐着,寂寞无语,宝宝独自玩耍着一个牛月娥缝制的布娃娃。
  那个夏鹤亭失踪了,爱熙自从上次见一次夏鹤亭的面以后,再也没有找到他,正林亦时没有半点应讯,似石落大海,希望在一点一点变得渺茫。爱熙和牛月娥的眼神越来越黯淡了。
  砰,砰,砰。敲门响起,爱熙和牛月娥两人都惊了一下,这声音听起来让人毛骨悚然。
  爱熙站起来,去打开大门。
  让她出乎意外的竟然是夏鹤亭。
  “夏先生。”爱熙见到夏鹤亭怅惘地叫了一声,然后又惊醒似地问:“夏正林怎么样了?”
  夏鹤亭没有说话,他拿下戴在头上的巴拿马草帽,闪身进了门里。
  牛月娥看着从门外闪进来的人,不觉得惊呆了,鹤亭……她站了起来,局促不安地激动着,两只手不停地搓着,往哪里搁都不行。
  两人相对而立,四目交错,彼此无语。自己的梦中人脸上都写满了岁月的沧伤,没有相见的兴奋,没有久重逢的喜悦,只有深深的叹息与沉重的目光。
  “正林?”
  牛月娥喃喃地道。那是悲哀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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