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醉夜上海 作者:舞蹈的门(潇湘2013.02.12完结)-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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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想的。
爱熙吃罢饭菜,用手绢擦嘴,真丝手绢上染上红色一片的唇膏。
“小姐,早点歇休吧,刚才小菊说,太太吩咐过了,不让人来闹洞房,免得打扰了大爷的清闲。”
“你吃好了吗?”史元宜的音质略微有点沙沙的声音。
“吃好了。”
“那喝点茶吧,我这儿有上好的普耳茶。”史元宜胡乱地推开了手中的碗,“小菊呢?沏茶。”
阿兰忙不迭地整理桌子的碗碟,“小菊去太太那里了,大爷。让我来沏茶吧。”
“让小菊沏。”史元宜命令样地说:“把她去找来。”
小菊手里拿着块白色的棉布正走来,“大爷,我来了,有什么要做的?”
“沏壶茶来。”
“好的,大爷。”
小菊拿出一套红木茶具置于桌上,熟练地沏上一壶红茶,然后分置于小茶杯里,递一杯给史元宜,一杯来递给爱熙。爱熙接茶水轻啜一口,顿觉红茶沉沉的醇香回味无穷,令齿间留香。
“大少奶奶,好喝吧,这红茶是大爷的最爱。”小菊做事来手脚伶俐,说起话来也干脆。
“好喝。”爱熙以前没有喝过红茶,第一口有点不习惯,爱熙心里想,总要习惯的,就像这史家,我既然之则要安之。
“大少奶奶,这块白布太太说让我交给你。”
“知道了。”爱熙心里一沉,心头的一丝不快一掠而过。
屋里只剩下二人了,爱熙和史元宜相对而坐,慢慢地品着茶的醇香,“喜欢喝红茶吗?”
“喜欢,香味不错。”
房间里的灯光柔和,茶味甘醇,而对史元宜来说只能享受其中之一份,光对他来说是奢侈品。他伸出手去在空中一阵乱抓,触到爱熙的手即牢牢握住,起身,拉着爱熙走向床边。
“把衣服脱了吧。”史元宜沙沙的嗓音低声说。
爱熙就像完成任务,她接到了指令,不得不做。把毫无疑义的白布铺好,接着开始把身上的红色的新娘装脱了下来。
熄灯。
夜是如此的黑。
牛月娥在睡房里踱来踱去。小菊和阿兰已经睡着了,轻微有节律的呼吸声似送到牛月娥耳里。她有点烦躁,史家太太身旁站着的人真像……
虽说已过去十八年了,但令她蒙生耻辱的人是永生不会忘记的。她一会儿坐下,一会儿站起,身子有点哆嗦,害怕和仇恨让她该不知怎么办?
窗外万赖俱寂,一轮清冷的月亮,弯弯如小船般地浮在天空中。
夜色又是如此的怅惘。
生活在暗黑中的史元宜,嗅觉比狗都灵敏。他搂住爱熙开始用他的鼻子,用他的手在爱熙身上探索。一阵悉悉索索,史元宜除去了自己身的衣服。
暗黑中,爱熙睁大眼睛,无助地看着屋顶,肌肤被一寸寸地蹂躏,心一点点地被麻木。史元宜干瘪的身子压得她快窒息,在一阵忙碌之后,史元宜的那家伙没有一点挺起的迹象,他自己都索然寡味了,躺在爱熙身边呼呼睡去。
嘶啦。刀片划过。血从爱熙的小腿慢慢流出,濡湿了白棉布。在这黑夜里,这血渍颜色深得如同一片墨迹,犹似绽开在白色底布上的一朵黑芙蓉。
爱熙彻夜末眠,直到天快亮时才昏昏睡了过去。
☆、第十七回 奉茶
笃笃笃,轻轻的敲门声,爱熙从纷乱的梦中醒来,睡眠时间太少,从床上欠身,头有点昏昏然,见身旁的史元宜赤裸着身子,苍白的肌肤干燥得似一堆被风干的腐肉。
阿兰打了热水进来侍候爱熙的起居,小菊侧迫不及待地去取床上的白棉布,她侍候史元宜平常的起居,对那样的事己习以为常了,对那僵尸样的躯干也并不去忌讳。
史家大厅里富丽堂皇,欧式风格的椭圆屋顶镶嵌着彩色的玻璃,水晶的大吊灯,光线从玻璃里射出,柔和而温暖。宽大的欧式法兰绒沙发,红木的大茶几,立柱旁几盆颜色油绿的南国海椰。
史家老爷与太太及姨太们坐在沙发里正等着新娘子来奉茶。
“也不知道新娘长得俊不俊呀?”三姨太忍不住评论起来。
“来了就知道,”二姨太说道:“太太挑的儿媳妇还会有不俊的。”二姨太嘴里这么说心里却很是不屑,心里道:这个废物能讨个丑八怪八老婆也算不错了,还挑俊不俊的。
“怎么还不来呀,莫不成让我们做长辈的干等着。”三姨太开始挑七挑八了,她性子本来就直爽,喜欢做些出头椽子的活。
“妹妹,你就等等吧,人家新婚燕尔嘛,那亲热劲正浓,做长辈的体谅一下也是应该的。”二姨太脸上掠过一丝不为人所注意的讪笑,表面上还装作一付讨好大太太的样子。
坐在上首的大太太并不说话,她那单薄的眼皮向上挑着,觑了几眼下首的姨太太们,清瘦的脸庞堆着假假的笑,鼻子里轻轻享了一下,心里道,现在你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我心里舒坦着呢,刚才小菊把那块沾着血渍的白棉布拿来了,我这儿媳妇是正儿八经的。却说我这儿媳妇的外貌是百里挑一的,等会出来奉茶得给把你们给镇住了,你们以为我这不成样的儿子就娶不到漂亮媳妇了。
坐在最外首的四姨太眼冷看着她们,这事对她并没有搭多少的界,家里不会因为有了大少奶奶而对她另眼相看的,她只是个为了活命才做了人家的小老婆。
爱熙穿着桃红绣着牡丹花的丝绸旗袍,雪白的狐狸毛披肩,令她的身材婷婷玉立、阿娜多姿。她扶着史元宜的胳膊从东面的房间走来,脸上淡淡的胭脂让她那如雪的肌肤更加的光彩照人,新婚的爱熙看上去神采奕奕,让那四周的人都顿然失色。
史元宜那驼背的身影有了爱熙的陪伴亦突然显得有了神采。
给公公婆婆奉茶这是新媳妇的必修课。史元宜因有眼疾,只是被爱熙安置在沙发上,爱熙端过茶恭恭敬敬地递给了史家老爷,史老爷接过茶后饮了一口,拿一个红包给爱熙,爱熙接过后道谢,交给阿兰。
史太太见刚过门的爱熙这样的贴惜儿子,心中很是喜欢爱熙,做婆婆的骨头也有轻的时候,她退下手腕上的玉蜀子压在茶几的红包上,当爱熙给她奉好茶,史太太就把玉蜀子和红包一块给了爱熙。
“大少奶奶就是惹人疼呀,人长得漂亮,戴上玉蜀,真是增色不少。”三姨太坐在那里又不疼不痒地开腔了。
“妹妹,哪能这么说,这只玉蜀子戴在大少奶奶身上,是戴对了地方。”二姨太柔和地说道:“不过,看着大少奶奶这楚楚动人的模样确实令人疼爱,大爷真是好福气,讨着这样贤惠的媳妇。”
“谢谢二妈的夸奖。”爱熙微微一笑,给二姨太奉上茶。
“我可只有红包啊,没有其他的花头。”二姨太把放在茶几上的红包递给了爱熙。
“谢谢二妈。”
接着爱熙又给三姨太和四姨太奉上了茶。
三姨太今天穿得特别的花俏,都四十岁的人还像小女孩那样在发髻上别了一朵粉色珠花,团花锦色的长袄,长长的针织批肩搭在臂上,稍高的颧骨胭脂涂得像猴子屁股。
“看看看,我们的大少奶奶那摸样比那孟小冬都好看,妹妹,你说呢?”三姨太又扯上了身边一直没说话的四姨太。
“那当然。”四姨太随声附和着。
“大嫂,我们的红包。”那些史家的少爷小姐见爱熙奉完茶,就簇拥到爱熙身边来讨要红包,寻热闹。
爱熙把早已准备好的红包发给自己的小叔小姑们。
☆、第十八回 三朝回门
三朝回门的时间到了,爱熙这些天心里都急切地盼着满月回去,她要回去看一看父亲的承诺有没有兑现?正林哥哥现在去哪里了?
史太太准备了盖着大红福字的发糕,热气腾腾地装在食盒里,烟酒糖果都准备妥当,差遣小汽车载着爱熙和史元宜回娘家去了,爱熙把奶娘也一同带回去。
车子到郑家门口,鞭炮声大作,红色的纸屑如仙女散花样地落一地。郑家隆重地欢迎新姑爷上门。对于庶出的爱熙会受到这样的重视,其主要原因是,史家在上海滩有实力,是人人想巴结对象。
爱熙搀着史元宜从车上下来,走向郑家的大厅堂。
“前面有门槛。”爱熙轻声嘱咐着史元宜。
史元宜听了心里觉得暖暖的,似石子丢到深井里听到清脆回声那样令人温馨。
爱熙挽着新姑爷,站在了郑家的大厅里,令所有的人都惊鄂,令所有人把话哽在了喉头,说不出来。史家的大爷竟然是这个状况,身材只及爱熙的肩头不去说,驼背、鸡胸、高低肩、翻白眼。
天那,怎么会是这样,史家太太坐在椅子上吃惊得张着的嘴都合不上了。她目登口呆,随即狠狠地看了四姨太一眼,心里说,爱熙再怎么着也用不着嫁这样的人吧,这要人家指桑骂槐地说我这个大妈可怎使得。这会她恨上四姨太了。
但即使是牵线的四姨太也被史元宜的外形弄得猝不及防呀,这史家太太也真是太强大了,只是说有儿子点眼疾,没想到疾到这种程度,这下可要被老爷责备了。
大厅里片刻冷场。
“来,元宜,拜见我的父母大人。”还是爱熙打破了冷场。
“不!不!”郑老爷像是从梦里醒来,“爱熙,带着新姑爷先去拜祖宗。”
“嗳。”爱熙答应着,搀扶着史元宜去了祠堂祭拜祖宗。
中午吃宴席,一家人气氛不冷不热、不尴不尬,大家的目光都看着爱熙,看着她侍候史元宜吃饭的样子。爱熙倒不已为然,这几天她已经向小菊学习了不少,知道了史元宜爱吃肉,爱喝红茶,爱听戏,怕冷怕热也怕累。一边侍候史元宜,爱熙心里掂记着夏正林,她一直找不到机会问问父亲。
饭后,爱熙扶史元宜到西跨院,自己的房里小憩一会儿。只离开三天,再次回到自己的闺房,恍若隔世,物是人非,不再是从前的爱熙了,现在已是别人的媳妇。正林哥哥怎么样了?爱熙想。
“元宜,你睡会儿,我去趟父亲的书房,去去就回的。”爱熙侍候史元宜躺下休息会,自己去了父亲的书房。
“爸爸。”爱熙人未至声先进了书房。
“爱熙。”郑老爷重重地叹了口气。
“爸爸,正林哥哥现在怎么样了?”爱熙用一种急切的眼神看着她的父亲。
“他走了。”
“去哪了?”
“没说。”
“临走没有留下什么话吗?”
“没有。”
爱熙眼神里期盼的火光黯淡了。还能让他说什么话呢?爱熙心里想,我已经嫁人,现在只是祈求老天爷能让我的正林哥哥平平安安的,这是对我来说最好的回应了。
爱熙觉得夏正林既然平平安安的离开了,那自己也没有什么好牵挂了,人生在她结婚的那一霎打上了句号,她只能这样活下去。
☆、第十九回 离开郑府
回到西跨院,爱熙静静坐在假山石头边遐思,望着院子里的青石板,爱熙依稀能看到石板上的方格子,仿佛她和夏正林又在玩耍那跳房子的游戏。
“小姐。”牛月娥十万火急地从外面走进来,爱熙从遐思中回过神来。
“奶娘,什么事这么急?”
“正林的信,你念念。”奶娘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拿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来递到爱熙手里。
爱熙拆开信纸,有两份。看抬头,一份给奶娘,一份给自己的。
“你念念。”牛月娥催促着。
“娘,我很好。我去北方做生意了,勿念。等我生活有了着落,我会来看望你的。你自己要保重。儿,正林。”爱熙轻轻在念着。
“好了?就这几句。”
“嗯,正林哥哥让你别挂念他,他挺好的。”
“那张纸上写什么?”
“奶娘,那张是林哥哥写给我的。”
“哦,那你别念了。”
爱熙重回到假山边,细细地看着夏正林写给的信。上面写道:爱熙,我走了,你要保重。你的心我是知道的,我的心你也是知道的,不论在天涯海角我都会想你。落款,正林。还在纸的最底下画了一棵海棠花。
信纸上的笔迹刚正有力,虽说寥寥几句,爱熙看了亦觉得非常的满足。她把信纸折好,小心翼翼地放入贴身的口袋里。
爱熙出嫁那天,鞭炮声把夏正林从恍惚中惊醒,心撕心裂肺的疼痛,他被泪水包裹着。
他的心听到了爱熙一步一步迈向花轿的脚步声。跳动的心逐渐凝冻,失去疼觉而麻木。
太阳西斜时,郑家大院趋于安静。清音班走了,看热闹的走了,吃喜酒的走了。
夏正林和衣躺在床上,身子僵硬得如同进了坟墓,自己死了,夏正林这样想着。突然,门吱嘎一声被打开了,斜阳从打开的门里射进来,淡淡的光毫无生气的样子。阿旺走进来了,嗡声嗡气地说:“可以走了。”
夏正林没有挪动身子。
阿旺上来爆燥地把夏正林从床上拖起,拽到门边,“叫你走人。”阿旺有点气愤。
夕阳中的夏正林脸色苍白,浑身无力地跨出囚禁他的房间,郑老爷默然站在他对面,严峻的眼神似不可触摸的冰川那样的遥远。“你好自为知,远离爱熙,远离这里,以后不要让我见到你。”
夏正林突然清醒,他用眼睛斜睨了一眼郑老爷,那眼神远比冰川来得冷峻,比宝剑来得锋利。
擦身走过郑老爷身边,他头也不回跨出郑家大门。
无人可投奔,夏正林现在简直就是一个孤儿,没有母亲,没有爱熙,像那只盘旋在苍茫大地上的孤鸟,没有一个着落的支点。
遂想到棉花铺里的老岳,那个让他觉得面目神秘却让他看到希翼的老大哥。老岳是夏正林做起跑街后认识的。起初交情不深,后来聊天的聊得多了,渐渐成了好朋友,再说老岳比夏正林大十多岁,每每讲起一些道理来总能让他听得热血沸腾,觉得老岳是个正气凛然男子汉。所以夏正林想投奔老岳。
牛月娥临走时对夏正林说,让他去上海找她,但夏正林想,这样过去总归不是太好,所以暂时不想去上海。
夏正林想着老岳给他讲的那些道理,让他看到美好的希望,于是在夕阳的陪伴下,他大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