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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部分

靡宝--星恋-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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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妈最开心,一路上都有人以为她是我姐姐。”
  
  我简直可以想象他穿着当地人的那种宽大的衣裤,摇摇摆摆走在小摊贩前,经过旁边的小女生捂着嘴巴要叫又不敢叫的样子。
  
  电话很快给秀姐接了过去,她在那边说:“木莲,向你父母问好。”
  
  我唯唯诺诺道:“大家好。”
  
  “怎么听声音无精打采的?”
  
  “不是,是外面鞭炮声音太大了。”
  
  电话又给泰然接了过去,“我给你买了漂亮的工艺品,你一定喜欢。”
  
  我无心和他说笑,只是简单提醒他:“《烟花》的首映式近了,你算着行程回来,知道吗?”
  
  “过大年的提什么工作?”他轻笑。
  
  这时父母已经起身到阳台去看烟火,我这才松了口气,放软了声调,近似抱怨地说:“这几天我累死了。”
  
  “别不是瘦了?你可不能再瘦了。不然没人要了。过年,多吃点。反正不出门,没人看。”
  
  泰然低低沉沉充满喜悦的声音和我死气沉沉半高不低的声调形成鲜明对比。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吸引我的,他让我觉得轻松、洒脱、光明,向上。看着他,仰望着他,似乎所有不愉快都可以抛诸脑后。
  
  我靠在沙发上笑了,“我浑身酸痛得很。对了,泰国发油挺不错的,你给我带瓶回来。”
  
  “我妈还给你挑了对镯子,缅甸玉的。”
  
  “那太破费了!”我怪不好意思的。
  
  “木莲。”泰然唤我,“新年好啊。”
  
  “你说过了。”我说,“怎么了?”
  
  “没什么。逢年过节的,忽然很想你。”
  
  我听在耳朵里,格外受用,只觉得浑身酸涩瞬间消散。耳边嘈杂的鞭炮声似乎静了下来,我只听到自己柔声说:“你也一定很想念家人。”
  
  他知道我的意思,沉默片刻,说:“他得病前的那顿年夜饭,我们一家已经很拮据,只吃了个简单的火锅。”
  
  “有热气就很好。”
  
  “现在我陪妈妈到当地最高档的中餐馆吃的年夜饭,经理还会来请我签名。”
  
  “我惹起你的伤心事了?”
  
  “我只是感慨。离开那么远,没想走在路上还是有人认得我。”
  
  “你现在红了。”
  
  “就是很想你。”
  
  “我何时不能与你分享成功的喜悦?”我笑,“记住,《烟花》的首映式快到了,你可以直接飞上海和张曼君回合。”
  
  他应了下来,道声保重,挂了电话。
  
  大年初三,泰家平安二儿上门来拜年。这两个孩子穿着那种印有团花旧式的棉袄,大包小包提上门,两张嘴甜得不得了,好话全让他们说尽了。
  
  泰安大大咧咧地,忽然问:“木伯伯脸色很不好,是不是不舒服?”
  
  我顿时僵住。没想爸爸反而笑呵呵地说:“过年,酒喝多了而已。”
  
  等他们走了,爸爸转而问我:“我脸色真的不好?”
  
  “泰安那小崽子胡说八道!”我指天对地发誓,“你的气色和平日并无两样!”
  
  爸爸放心下来。我理解他。我若说他气色很好,他反而不信。


第 22 章
大年初六那天,妈妈买菜回来,把一份报纸摊我面前。明黄色的大标题,写着“泰然行为不检 私下分身做伴游”。照片上,正是泰然挽着一个中年女士的手走出饭店,看那背影,分明是他母亲。
  
  我拽着报纸骇笑,亏这小报纸哗众取宠,什么都写得出来。秀姐最近胖了些,染了头发,那身姿气度,怎么看都只像个中年的富贵太太,一点也不像是个有那么大的儿子的妈。我估计她看了这新闻,要开心上半天。
  
  我把新闻念给爸爸听,他听了也笑,对妈妈说:“看,人家做妈妈的,就可以被误解为女朋友。”
  
  妈妈立刻反驳:“我不是年轻姑娘,你也不是壮小伙。半辈子都过去了,我们就这么将就点吧!”
  
  “真快啊。”爸爸说,“记得木莲刚从医院抱回来的时候,脸就梨子那么大,每到半夜定时哭,然后我们慌慌张张起来喂奶把尿。”
  
  妈妈笑,“她从小就独立。别的孩子头几天上托儿所都要哭,惟独她还玩得不愿回家。”
  
  “还有,回了奶奶家,把他们养的小鸭子拿在手上玩,玩死好几只。”
  
  我大汗,“我怎么会那么残忍无道?”
  
  “你还特别霸道,看四表叔家的小表哥玩陀螺,就要抢来玩。他不让,你就一脚将人家踹到水塘里。三九天啊,害人家孩子感冒了,我们大人死命道歉。”
  
  我捂嘴巴笑,“原来这招无敌鸳鸯腿是我发明的,李小龙都得付我版税!”
  
  我隔了一天才联络到报社,为那条新闻澄清。次日报纸出来,泰然又转身变成了大孝子。花花世界花花人,多少真假,谁又能分?
  
  泰然终于回来了,当天就带着母亲和弟妹上我们家来。两家人开开心心包饺子。
  
  他瘦了些,皮肤晒成金棕色,说不出的性感。挽起袖子揉面的时候,我看着面粉粘在他手臂上,忍不住伸手去拂了一下。他像给刺了一样猛地把手锁了回去。
  
  我怔了怔,他嘟囔道:“你那手,简直冰死了!”
  
  我一听,索性把手塞进他脖子里。他丢下赶面棍,缩着脖子哇哇大叫,偏偏又不来扯我的手。他转圈,我也跟着转,他跳脚,我也跳。我们两个人在厨房里扑腾着,面粉飞得到处都是。
  
  最后他终于发狠,拽着我转一圈,手臂箍住了我的脖子,在耳朵边喷着热气狠狠道:“你这女人怎么这么为老不尊啊!别以为是我经济人就可以明目张胆吃我豆腐!”
  
  “放手,你这牛劲,弄疼我了!”我在他怀里使劲扭,用力踩他的脚。
  
  客厅里,妈妈在高声喊:“你们两个回头闹,饺子皮不够了。”
  
  “听着吧!”我掰开他的手。
  
  泰然那粘满面粉的大手就在那一刻拂了过来,有几分想古时候纨绔子弟调戏良家妇女那样勾起我的下巴。我呆呆地抬起头,浑身像给下了咒一定住,直直看着面前这张英气逼人、神采飞扬的脸。
  
  忽然发现他长大了,成熟了许多许多,不但五官日渐明朗分明,眼里那曾经遮掩不住的傲气也沉积了下去。少年已经成为过去,他现在是青年了。
  
  泰然看着我傻乎乎的样子,忽然笑了,露出雪白的牙齿,另一只手也拂上了我的脸。我微微发颤,血往上涌。
  
  他只是抹去了粘在我脸上的一片韭菜末儿。
  
  “饺子皮呢?饺子皮!”泰萍忽然跑进厨房,我们两个便迅速分开。
  
  泰萍聪明,视而不见,只顾着嚷嚷,说外面还差双筷子。我就接着这个台阶爬下来,装模做样地咳了咳,拿了双筷子走出厨房。
  
  爸爸那天非常高兴。他以前和妈妈守在这屋子里,也是寂寞。我若结婚生子了,他们也还有外孙带。可现在这一点显然已经成了他此生的遗憾。
  
  吃完饺子,又架起一桌麻将,看来今晚是要玩个痛快了。
  
  泰然碰碰我的手,悄悄拉我进了书房。
  
  门一合上,喧嚣给关在了外面。他按着我的肩让我坐下来,自己拉来张椅子坐我对面。看这架势,是要和我好好谈谈了。
  
  “你瘦了很多。”他说。
  
  我摸摸脸,“我爸病了。”
  
  他点头,“看得出来,脸色不怎么好。”
  
  “是肝癌。”我叹气。
  
  “什么?”
  
  “已经是晚期。”
  
  他握住我的手。直到这时,我才发觉自己的手又凉又湿。
  
  我絮絮道来:“以前看小说里描述人强颜欢笑,觉得那不过是动动面皮,并不困难。等到亲身经历,这才发现要笑得自然,也是门需要修炼的技巧。以前说的话,开的玩笑,现在说来,全变了味道。还有,即使是杀只鸡,也忍不住想到生与死的问题上去。难怪顺治皇帝死了个心爱的妃子后就出家了。我是觉得我不用点拨就悟了不少佛理。”
  
  他亮晶晶的眼睛注视着我,“你要保重。”
  
  “我看上去如丧家犬?”
  
  “虽不近,亦不远。”
  
  “泰然,”我柔声唤他,近似与撒娇一样,“我一想到即将失去父亲,就觉得浑身疼痛,苦不堪言。尤其是夜深人静时,表情无法控制,只有猛抓头发。我都给自己吓一跳,我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这么孝顺的女儿。”
  
  他坐到我身边,搂着我的肩膀。他说:“我们要习惯着去失去。”
  
  我扑哧一声笑出来,“从没听你这样说话一道是一道的。”
  
  “我也是有智慧的人。”
  
  我索性依偎进他怀里,安稳地闭上眼睛。外面,爸爸正在高声叫:“慢着!就缺这张三条!哈哈!胡了!”
  
  这个年即将过去。
  
  《烟花》的首映式热闹非凡。我跟在泰然身后,由工作人员护送进场,一路上都是影迷们的尖叫声,撕破我的耳膜。还有闪光灯,我最怕这玩意儿,专门出其不意时来那么一下子,迅猛无比,强烈刺激人的视觉神经。
  
  我眼睛一花,落了队。就那时,泰然猛地反身拉住我,一把将我扯到他身边,一直拽着我的手,直到进了休息室。
  
  电影播放的时候,我一直挨着泰然静静坐着,紧握着的手放在他腿上,我可以感觉得到他轻微的颤抖。
  
  他一直看着场子里的观众,我就一直看着他的侧面。在《烟花》那极其动听的原声音乐中,我浅浅地,舒心地笑,可惜紧张的他看不见。
  
  灯光亮起,轰鸣的掌声和欢呼几乎掀翻了电影院的天棚,女生们抹着眼泪呼喊着泰然的名字。
  
  他紧紧拥抱我一下,跟着张曼君走上台。
  
  一旦他站在台上,站在聚光灯下,站在万人之上,站在掌声顶端之时,他也就再也看不到光线外的我,再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了。
  
  那年春暖时,父亲再次昏倒。我知道,他这次进去,恐怕是出不来了。
  
  他明显地消瘦了下去,疼痛和高烧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他,所有的药,只有吗啡能帮助到他。有时疼得不清醒,会对我说:“小莲,别管我,快去做功课。”
  
  俨然已经忘了我早毕业多年。
  
  照医生的话说,他现在一肚子都是坏死的细胞。我和他说话,凑得近了,能闻到一股异味。
  
  让我叫苦的是,泰然现在正是大红的时候,广告和片约累成山,都需要我打理。我是两头都要顾,累得像头牛。给他新找了个助理小马,倒也勤快,可是我总是觉得不跟着他,始终不放心。
  
  秀姐来医院看望我爸的时候,反复打量我,连声说不好。问是哪里不好,她说我气色太糟糕,担心我也要倒下去。
  
  我还笑,说她太小瞧了现代女性。我们平时做弱不禁风样,一到关键时刻,豆腐身躯立刻变做钢筋。潜力和爆发力都是不可估量的。
  
  泰然偶尔也会来看望我爸。我倒希望他别来。他现在出门都要戴墨镜,来一次医院,就和领导来检查一样。小护士们纷纷围在病房门口,双眼含盼,脉脉生辉。
  
  他只来坐半晌,动手削个苹果递我手上,嘱咐我注意休息。然后又匆匆走了。自从有了小马以后,我见他的时候渐渐少了。他留给我印象最深刻的,反而是他离去时的背影。高大,矫健,衣袂翻飞似一对翅膀。看着看着就要飞上天去。
  
  我们都拿我们所有的,换我们所没有的。得失只有自己知道。
  
  春雨绵绵,心情也日渐烦躁。爸爸现在常常陷入昏迷,吃下去的东西又吐出来。妈妈毕竟年纪也大了。经不起这么操劳,很容易就疲惫。这几个月下来,全家人都脱了型。
  
  半夜里,雨打芭蕉叶,声声入心。耳边仿佛依稀可闻丝竹声,妙曼不似人间。
  
  父亲睡了大半天,这时才幽幽转醒,看到我还没睡,心疼道:“你也休息啊,这样这么了得?”
  
  我若是睡得着,雷都打不醒,何必中宵听雨?
  
  爸爸忽然说:“我搜集的那几幅字画,你总看不上,说是赝品。其实我早请人看了,张大千那幅是真迹。”
  
  我不感兴趣,“真真假假也就那么回事了。”
  
  “那宋瓷瓶儿,也是真的。这些都值不少钱。”
  
  “想不到家里有这么多宝贝。”
  
  “我最珍爱的宝贝,也就是你。”
  
  “爸……”
  
  他叹息,“可惜是抱不上外孙了。”
  
  我哽咽。
  
  爸爸又转而睡去。我轻轻起来,走到室外,透口气。
  
  春夜回寒,又加上下雨,凉风一阵阵袭来,冷得我抱着胳膊站在屋檐下打喷嚏。都这样了,却怎么都不想进屋子里去。那里面全是一团死气,阴沉沉、昏暗暗的。静止、憋闷、没有半点生气。我父就要在这样的气息中离开这个人世,告别一切痛苦。
  
  一时忍不住,我拨通了泰然的电话。这是半夜了,也不知道他睡了没,我这样会不会打搅他休息。我都有半个月没好好看过他了,现在是那么想念他的手放在我肩上的感觉。仿佛瞬间就帮我卸下千斤重担。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泰然的声音听起来很清醒。我轻笑着说:“怎么没睡?”
  
  “睡了怎么接你电话?”他也笑,“你在医院?伯父怎么样?”
  
  “老样子,没有更好。你呢?”
  
  “也是老样子,你给我安排了那么多活,累死我!”
  
  我似乎听到电话里传来异样的声音,不由问:“有人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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