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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部分

清宫.红尘尽处-第62部分

小说: 清宫.红尘尽处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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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瀑般披落,挡住了她苍白的脸庞。
  康熙背着手立于门槛外,换了件早已不穿的米白色长衫,银色腰带上系着明黄荷包。他这些年胖了点,衣服显得有些小了,可还是从前留瑕给他做的那件。他静静地望着门内的她,眸光中游走着温柔的光,还是那样炽热,他专注地凝视着留瑕轻轻发抖的右手,直到那把黄杨木梳子落地……
  一阵沙沙的脚步声穿越半个房间,留瑕的心跳得让自己都觉得乱,是谁的手,拨开长发?留瑕瑟缩了一下,偏过头去,想阻拦那太过明亮的视线,那只手轻轻抚着她的脸庞,粗糙的拇指擦去一滴凝在眼睫尖的泪,一双手臂,将她牢牢地从旁箍住;谁的唇,吹出轻细的气息,落在耳边?留瑕没有说话,西厢很静,只有衣料轻轻摩擦的声音……
  突然,巴雅尔打破了这片宁静:“皇上,这是您的衣裳。”
  留瑕的身体僵了一下,惨然一笑,正想挣脱康熙的怀抱,却被拥得更紧,康熙夹着她,当着巴雅尔、当着所有的太监宫女,把内寝的折门用力关上。
  脱离了所有人的窥视,留瑕的眸子在幽暗的内寝里显得明亮许多,她愣愣地看着康熙把门关起来、看着他走近,她猛然想起之前的梦境,康熙那鄙夷、伤心而又悲愤的目光闪过她眼前,下意识地往后一退,避开了康熙的手,像是被什么东西螫了一下。康熙的手停在半空,他错愕地注视着避在一隅的留瑕,原先乌黑柔亮的长发看起来没有光泽,素白中衣穿在她身上,像纸人般单薄,似乎一推就倒,腕上那环白玉镯像个手铐,沉重地落到手边,好像轻轻一碰,就会撞碎她的骨头。
  留瑕怯怯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让康熙觉得自己像只大老虎,正在欺负一只无辜的小鹿。她几度张口欲言,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康熙的心,也跟着提高又放下。他想问,却怕问得不对惹她伤心,也是有口难言。
  留瑕静静地站在床前,一手攀着帐钩,她没有哭,眸光里澄净无波,这些日子以来紧紧压抑着的痛苦怨恨,因有太多的顾忌,不敢哭。以为在康熙回来之后,她就有了可以痛快哭一场的理由,但是在看见他的时候,突然慌得不知如何是好,纷乱的思绪撞进心底,乱得让她手足无措。
  留瑕思忖再三,处在这个位置,各方人马都在盯着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行差踏错,就会落入万劫不复之境。吸了口气,顿时觉得天地悠悠,无处可容身,万念俱灰,不如归去,她强压住颤抖的声音:“我好想逃。”
  声音那样轻,听在康熙耳里却如雷贯耳,他退了半步,腿撞到内寝的小妆台边,顺势往后一坐,不敢相信地看着留瑕,想提气说话,胸口却郁闷地发不出声音。奇怪的是,他不觉得生气,只觉得一种被抛弃似的悲哀,他看着这再熟悉不过的内寝,不过一箭之地,却是七年夫妻恩爱,十三年的相知相惜,一起涌上心头。手心发凉,眼睛却发热,感觉脸上有物淌过,心知是泪,却连抬手去擦都提不起劲,只能任泪水落下,湿了留瑕亲手做的米白衫子。
  一坐一站,像是隔着一条宽阔的河,再也看不清楚对方的面目,只看得见对方与自己一样心灰意冷的目光,在黑暗中,渐渐地暗淡下去。
  “你真的……忍心丢下朕……”康熙轻轻动了一下,试着站起身来,一开口的确定句子变成询问,“吗?”
  留瑕不语。
  康熙快步走近,留瑕没有再避开,康熙见她没有抗拒,心中一松,压抑已久的情欲如凌汛爆发,冲破厚厚的冰层,缓慢地推挤着,直到排开她的犹豫。矜持、羞赧,已经被他搓揉得丝毫不剩,留瑕叹了口气,闭上眼:“罢了,都由你吧……”
  康熙闻言,停下了动作,他轻抚着她紧闭的眼,留瑕感觉到他的手轻柔地游移着,她紧紧地依偎着康熙,她想念他的臂膀、也需要他的爱抚,册妃以来,从不曾与他分离这么久,也许是太寂寞了……
  天色已经全暗了,西暗间里燃起几盏烛火,昏黄的光,透过折门上夹的白色窗纱,照到床前、洒在留瑕雪白的藕臂上、落在康熙赤裸的背上。几番云雨,康熙紧拥着留瑕,她的长发散在他臂上,轻吻着凝脂般的香肩,她给他累坏了,鼻息均匀,早已睡熟。
  小别胜新婚,康熙突然发觉自己从不知道什么是新婚宴尔。大婚时,他跟皇后都还是孩子,懵懵懂懂地完事,也不觉得什么。就是留瑕初封妃时,也只觉得心愿得遂,因为他们已经太熟识了。
  隔着这么长的时间、这么多的事,回头再看留瑕,康熙不忍睡去。枕着她的肩,算来已有半年不曾燕好,她变了,变得有些让他不认识,可也因此,带来一种奇异的甜蜜、眷恋,这大约就是新婚的感觉吧?
  康熙闭上眼睛,想象着今晚天边的星斗,那弯寂寞的新月,像她微皱的眉。他的手爬到她胸前握住,留瑕“嗯”了一声,转过身子,星眸如醉,无语却依依,康熙吻了她,低声说:“朕不久还要去塞外,你跟着去散散心,好吗?”
  “我想回江南……”留瑕难得地任性起来,她又叹了口气,“记得去苏州的事吗?”
  “朕没忘,你再等等,朕处理了西北的事,匀出时间,就带你回江南、回你的挽霞斋,我们去扬州听戏、苏州听评弹、杭州吃船菜、钱塘观潮……你想去的,朕都带你去。”康熙也难得地纵容,此刻,他只想讨好她,须臾不敢忘的国家大事,在床笫之间、在留瑕眸中,全都暂时丢到一旁了,“不许你叹气,叹一口气,老三岁。”
  留瑕轻笑,眸中迷雾,暂时沉了下去,笑靥如二月春风剪开满湖烟雨,透出了新生的芽尖、久违的天真。

  承乾宫。康熙三十五年夏

  留瑕在康熙回来之后,再也没有犯过夜游症,脸色渐渐地红润起来,精神也抖擞许多。康熙把更多时间放在她身上,恨不得每晚都来承乾宫才好,种种浓情蜜意,竟比从前更胜几分。
  后宫表现得十分平静,即使人人都至少半年不曾一幸,但是对于康熙这半个月来的专宠,至少在表面,都不曾表现出不满。然而,紫禁城里成千上万的眼睛都在盯着,外朝更是密切地注意,就连还在蒙古善后的索额图,每天早上,也都要先看了家人送来的朝中消息,才去做事。
  佟国维静静地坐在家里书房,就着天光,重新誊写奏请立后的折子,一是趁着现在国有大庆。二是趁着留瑕最是受宠,利用康熙的偏爱,好将她扶正,就算不能扶正,至少也要晋位皇贵妃。三是佟国维已经发现康熙对于明珠、索额图都不信任了,连带着,他们两人背后的大阿哥与太子,也显得不稳。
  佟贵人也静静地坐在自己房里,巴雅尔在她对面,欲言又止。佟贵人端着一杯茶,优雅地喝着,她在等巴雅尔发话。
  “佟姐姐,我……我今儿来……”巴雅尔吸了一口气,似乎鼓起了极大的勇气,“我想跟慧姐姐一样,做博格达汗的妃子。”
  一口气说完,巴雅尔就紧张地看着佟贵人,而她却只是拨着茶上的茶叶,吹了吹,又喝了几口,才慢悠悠地说:“这我没什么意见。”
  “真的?谢谢姐姐。”巴雅尔开心地绽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不过……”佟贵人拉长了话音,淡淡地笑了笑,“这不是我能做主的事儿,你的身份特殊,总要娘娘、皇上、太后与你家人同意了才是。”
  巴雅尔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小声地说:“姐姐,我知道你的难处,我家人是不会说什么的。博格达汗之前选的几个秀女都比我小得多,太后大约也不会有意见。但我知道慧姐姐不待见我,可我是真的想嫁给博格达汗,没有其他的心思,我今儿来,就是求姐姐把这话转给慧姐姐而已。”
  佟贵人还在拨着茶,她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道乏了,我这几日不知怎么,背上酸得很。”
  说着,就扣着茶碗,缓缓起身。巴雅尔见状,知道是要送客了,委委屈屈地起身告辞。佟贵人透过炕边那一小片玻璃窗,望着她离去,冷笑一声:“才几岁大,就要拐自个儿堂姐的男人,真奇了。”
  当晚,留瑕就从佟贵人处得知了巴雅尔的话,佟贵人一字不漏地转述了,便瞅着留瑕:“姐姐,您怎么看?”
  “我去问问太后跟皇上,他们要都愿意,我没意见。”留瑕低着头,勉强地扯了扯唇,“妹妹,咱姐儿俩一家人不说两家子话,说真格的,我不愿意巴雅尔搅和进来。这事若是允了,旁人要说我培植私人,不受宠也还罢了,若是受宠,我们是哑巴吃黄连,谁都不可怜我们的。”
  “那就压着吧?横竖除了我们,也没人知道。”佟贵人压低了声音,眸子里闪着算计的光。
  留瑕摇头,拍了拍她的手:“哪里压得住?还有太后呢!我这里压着,保不定就报到太后那里,太后向来不赞成专宠,再说,博尔济吉特妃多几个,说到底都是太后的人,只要巴雅尔愿意,哪有个不肯的呢?”
  “她还有家人?达尔汗王爷那里难道不发话?”佟贵人思量着说,又突然想起什么,“还有皇上呢?”
  留瑕还是摇头,她坐在妆台边,一手无聊地拉开抽屉,又送回去,里头收着几串科尔沁本家送的璎珞多宝串:“巴雅尔跟他们亲得多,有这么个亲近的娘娘,本家还巴不得呢!绝没有阻挡的道理,至于皇上……”
  “妹有意,还得郎有情,一个巴掌拍不响。”佟贵人摇着一把青纱团扇,镇定地对留瑕说,“姐姐干脆从皇上这边吹点风,皇上若是不要,太后也不能强押着皇上进洞房不是?”
  “当然,我若是顶着不肯,皇上在这个当儿,也不会把巴雅尔放眼里的。只是,他不是那种安分的男人,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越是跟他拧着不给,他越有兴趣。巴雅尔小我十多岁,现在看着当然还青涩,可是再过一阵子,就像我当初那样,给紫禁城磨得成熟了,难保皇上不会动心。”留瑕把玩着桌上的一个小小玉瓶,微笑,像是凝在唇边,“我心里头很清楚,再过几年,我就拴不住他了。”
  佟贵人却不这么看,她安慰着说:“姐姐,我说你把皇上看得浅了,从前我也跟你一样想法,可这回,我看皇上比从前依恋更深,你该对皇上有点信心才是。”
  “我在他身边十三年了,这是老太太故意惯的他,知道他不会因色误国,也就放开了叫他纳妃,今天宠这个、明天爱那个,好叫谁都别自信、谁都别进他心里。他对我确实不一般,可说到底,也只是多了几分,妹妹,这不是爱,是习惯。他习惯有我,可是一旦没有,也不过是难受几天。皇上小时候跟着嬷嬷学会抽旱烟,后来听说抽烟不好,说不抽就不抽,我就是他现在抽的烟。”留瑕的话语很淡,全然不像一个宠妃会说的话,她的眸中有种绝望,却坦然,一种看到末路的从容。
  两人沉默了一阵,却听外头一递一声传进来,佟贵人说:“姐姐,圣驾到了。”
  留瑕点头,随手拿了根簪子把刚梳过的头发盘起来,与佟贵人走到东次间外。康熙一走进来,两人就蹲身一福:“皇上吉祥。”
  “起来吧!”康熙说,迅速托住了留瑕的肘弯,把她扶起来,体贴地说,“今天都吃了什么?还受用吗?”
  “就是一些清淡的东西,都嗑化得动。”留瑕回答。
  佟贵人知趣,又一福身:“皇上万福、娘娘万福,奴婢告退了。”
  “哦……”康熙应了一声,等到佟贵人要出去,才突然说,“你帮着贵妃这么些年,不容易,你的皇妃册文已经拟好了,下个月就会下来。明儿,叫六宫都太监带你去看看新宫吧!”
  佟贵人怔了怔,才反应过来自己是由贵人超升为妃了,连忙叩头谢恩。留瑕向她贺喜,康熙又与她说了几句,就要她退下。回身来看,留瑕似笑不笑地站在东厢的一张圆桌边,晕黄的烛光中,靥生双颊,康熙看得痴了,轻轻扯过她来,俯身亲了亲:“笑什么呢?”
  “哪里是笑,我在生气。”留瑕瞪了他一眼,唇边还是笑盈盈的,“把佟家妹妹拐去做主位,叫我寻谁说话去?”
  “自然是寻朕说话。”康熙赖皮地笑了,装出一脸算计的奸险样,“朕把她送去别的宫做主位,这承乾宫就你跟朕,闹翻天也不觉羞,不挺好?”
  留瑕打了他不安分的手,扭身过去不说话,康熙逗着她,两人唧唧哝哝说了一大缸子情话、疯话,拌嘴、挑对方语病,打打闹闹玩了一阵。恍然之间,宛如当年在乾清宫时,两人就寝之前,说起宫里的好笑事情,康熙给她的话逗得一乐,笑得在床上打滚。
  忽然,留瑕抓住康熙的手腕,康熙一怔,笑着刚说了一句:“怎么……”
  留瑕就突然地吻了上去,又伸手去扯他衣襟,康熙给她吓了一跳,可是她是真的压在他身上。康熙感觉她的唇那样温存、火热地落在他身上,不自在地动了动,后来就慢慢放松了些。夫妻这么些年,留瑕在床笫间一向温柔羞怯,从不曾这样热情,也没有人敢这样跟他玩,颇有一番刺激。
  完事之后,留瑕伏在他身上轻喘着,康熙真觉得醉了,慵懒地看着她卧在他身边,伸手拉过薄被盖在两人身上,声音也变得低沉魅惑:“你是怎么了?像只母豹似的,就这么扑上来,可把朕吓坏了。”
  留瑕羞红着脸,不发一语,睫毛轻扇,她听见康熙的呼吸渐渐平稳,低了下去,已经睡熟了。留瑕撑起身子,就着昏暗的烛光,静静地凝视着熟睡的康熙,他的手腕上给留瑕掐了道红,想起方才,留瑕觉得自己体内似乎真像康熙说的,栖息着一只豹。这些日子以来,她逐渐无法控制欲望的升高,只要康熙在身边,她就想抓住他、紧紧地抱着他,不要他离开。
  轻巧地溜下床,留瑕稍稍洗了身子,冰冷的水擦在皮肤上,激起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她又迅速地溜回床上,紧拥着康熙温热的身体,揉了揉自己的脸。她现在一丝笑也挤不出来了,刚才的愉悦已经荡然无存,她不想离开康熙,但是与康熙贴得越近,心中那种空落落、却又沉甸甸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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