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喜电子书 > 都市言情电子书 > 她比烟花寂寞亦舒 >

第15部分

她比烟花寂寞亦舒-第15部分

小说: 她比烟花寂寞亦舒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他开头翻阅场刊,后来,就凝视落了幕的舞台。   
        我直截了当地问:“你们将结婚?”   
        “是”   
        “你母亲喜欢她?”我一贯地不客气。   
        “是”   
        “你会娶令堂喜欢的女人?”我说。   
        “是”   
        “为什么?”问得再无礼没有。   
        “因为她大权在握。”答案却非常简单。   
        我很震惊,“但张先生,你本身是一个专业人士,你不必靠她。”   
        “是吗,”张煦的眼光仍留在台上,“试叫你男朋友离开家庭,出来找事做。”   
        我死心不息,“总有办法的。”   
        “我在三年内都试过了。”他很平静地说,“并没有找到任何通路,最后才决定恢复原来的身份。”   
        “一直不知她心脏有病?”   
        “不”   
        “那已是过去的一页,你不愿再记忆?”   
        “是的,徐小姐,如果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我会感激你不提起此事。”   
        我低下头,我也知道自己实在是很过火。   
        “谢谢你。”   
        但是我很难过,我已难过得不能像无事人般坐下去,我离开音乐厅,也没有跟寿林说一声,转身就走。太不理智,我竟让感情操纵了举止。   
        甫走到门口,已有射灯向我照过来。   
        我抬头,是一辆扁扁的跑车,里面坐着石奇。   
        他的车子滑过来。   
        “上来吧。”   
        “谁告诉你我在这里?”   
        “梁小姐。”   
        “有什么新发展?”我问。   
        “如果我同王玉结婚,你会不会原谅我?”   
        “不会,我会恨死你一辈子。”   
        他大笑,随即又收敛笑容,面孔忽而悲,忽而喜,叫观者震惊。   
        “王玉要结婚了。”   
        “新郎不是你?”   
        “当然不是。”他深深失落。   
        我很明白。他不爱她,但他以为她爱他,她会为他憔悴一生,现在她获得新生,他便为自己不值,失去终身奴隶并不是小事情。   
        “对方条件比你好得多吧?”我很了解。   
        “自然,”他嘲弄地说,“三藩市唐人街所有餐馆的蔬菜,由他家的农场供给。”   
        王玉会得种菜吗?我很纳闷,有些女人的伸缩力大得不能置信。   
        不过无论如何,她的目的已经达到,石奇终于把她当作一回事,并为她伤怀。所以,为着报一箭之仇,令敌人气馁,切记要活下去,活得更好。   
        “真没想到会这么快……”石奇说。   
        “你应当为她庆幸获得新生,这叫做天无绝人之路。”   
        “她会快乐吗?”石奇很不服气,俊美的五官扭曲着。   
        “有什么损失?反正她同你在一起也不快乐。”   
        石奇完全泄气。   
        “放过她吧,她是个可怜的角色,在感情上你存心饿死她,此刻她在别处找到半钵冷饭,你让她吃下去吧。”   
        石奇抬起头来,“你说话真是传神。”   
        “是的,这是我唯一的本事。”我微笑。   
        “你男朋友就是爱你这一点?”   
        “不,他痛恨我这一点。”   
        我这样不告而别,寿林并没有来追查。   
        编姐说:“跟以前不同了哇。”   
        以前追到天脚底来解释,不过是为着芝麻绿豆的琐事,一天不见面也不行。   
        “是我不好,我应当控制我的感情。”   
        “王玉要结婚了。”   
        “是,刚刚有人通知我,要告别影坛呢,今天晚上招待记者吃饭。”我感喟,“离开后可就不要再回来,好歹咬着牙关过,冷暖自知。”   
        “我想王玉会得明白,吃过石奇的苦,若再不懂得,那也太蠢了。”   
        “听说对方在唐人街很吃得开,她倒是有办法。”   
        “哎,她们都是打不死的李逵,很有一手。你我就不同,也许就得在这公寓坐到老了,讲性格呀,不肯让男人,同他们据理力争,你瞧这代价。”编姐笑。   
        我们互相又嘲弄一番,什么你的背脊骨看到男人会不会一节节散掉,你在三十岁生日过后还能不能嘟起嘴唇发嗲,你肯不肯冒煮饭洗衣之险前往唐人街等等。   
        终于觉得自己比王玉更无聊,既然那么不屑,还提来作甚,由此可知,心中还是略有不平,可能还有一丝妒忌?   
        我说:“去看看王玉。”   
        “你当心寿林说你降格。”   
        “不理他了。”我闷闷不乐。   
        “穿得那么漂亮,来,同你去亮亮相。”   
        王玉在潮州饭店请客,开了好几瓶高级白兰地,杯盘狼藉,已接近终席。   
        王玉人逢喜事三分爽,很是高兴,见到我们她立刻迎上来。她很漂亮,穿一件丝旗袍,年轻美好的身型在薄薄料子下全部表露出来,怪不得馆子的侍役在百忙中犹自腾出一双眼睛来偷看。 
        
        她忙着张罗,特别叫小菜再招待我们。   
        因为别人又回到麻将桌子上,她索性过来陪我们说话。   
        “什么时候过去?”   
        “下星期。”   
        “这么快?”   
        “很厌倦,反正手头上也有点钱,嫁了算数。”   
        “不再恨石奇?”我的口直心快简直练到家了。   
        “他是谁?”王玉给我抛过来一个甜蜜的笑容。   
        编姐说:“那很好,都太好了。”   
        反正他不值得她记住。   
        “你也不打算再威逼他?”我问。   
        “把所有东西都当着他一把火烧掉,免得还给他,他将来用来威胁我。”   
        哗,三十年风水轮流转,谁还敢小觑女人,此刻王玉身价百倍,她脱了苦海,修成正果。   
        真羡慕她。没有什么事令人困惑如一段不如意的感情,拿不起放不下,蛀蚀心灵,使呼吸不得畅顺,仅好过生癌一点点。此刻王玉复元,真替她高兴。   
        她陪我们吃了一碗蠔仔粥。   
        “我一直以为你们不喜欢我,”她笑说,“因为你们站在姚晶那一边。”   
        编姐说:“小姐,我们都是成年人,是非倒还辨得清,事情哪里就只分黑白两党那么简单?忠就忠,奸就奸?那倒好。可惜天下每一件事至少有两面呢。”   
        “我是好人还是坏人?”她忽然问。   
        “有些事情上是好人,有些事上是坏人,每个人都一样。”   
        王玉放心了,呼出一口气,胸脯起伏,端的十分迷人。   
        王玉问:“你们同姚晶那么熟,倒说一说,她漂亮还是我漂亮?”   
        我放下匙粒笆峭耆煌牧交厥隆!薄  �
        她解嘲地说:“那还不就等于说我不如她。”   
        “也不是,”我说,“你有你的好处。”   
        “哪他为什么不爱我?”王玉坦率得很。   
        “他当然爱过你,不然怎么同你一起住那么久?”   
        “后来呢?”王玉问我。   
        “后来?后来他认为得不到的是最好的。”我说得很幽默。   
        王玉并不笨,她大眼睛眨了眨,“但姚晶确是有韵味的女人,”她低下头,“而我,我太粗糙。”   
        我说:“你有青春。”   
        “她也有过青春,我老了之后,未必有她那股味道。”王玉还是耿耿于怀。   
        “她已经去世。”   
        “但她得到那么多。”王玉怎么都不肯放过姚晶。   
        “她付出更多,不是你可以想象的。”我说,“而且你还活着,大有作为。”   
        她用手托着头,仍然不甘心。这女子的毛发极浓,眉睫与鬓脚都美,唇上的汗毛细细密密,尤其性感。   
        她有她的好处,自然,何止一点点。   
        我说:“你就要开始新生活,请忘记这里的一切。”   
        她忽然轻轻哼起歌来,那是改编自“卡门”的一首旧歌中之一句:“男人,不过是消遣的玩意儿,有什么了不起!”唱定之后很寂寥地笑。   
        过很久很久,在隔桌摔牌声中,她又哼:“什么叫情,什么叫爱,还不是男男女女在做戏……”   
        然后她站起来,旗袍角一扬,到别处去招呼客人去了。   
        编姐顺着那调子不能自已,问我:“那时是什么人填的词?那么好。”   
        “如果你开始怀旧,那就证明你已经老了。”我说,“我们走吧。”   
        王玉坐在一个男人身后,在叮嘱:“打九筒,打嘛。”   
        那男人迷迷糊糊,几乎把一颗心掏出来打出去。   
        我看得乐透。美丽的女人往往有九命。   
        编姐说:“我们要走了,保重。”   
        “谢谢你们来。”她站起来送客。   
        我也说:“祝福。”   
        “你们还在找姚晶的女儿?”   
        “你能帮我们?”编姐连忙问。   
        “我只知道她名字。”   
        我有心要试王玉,“姓什么?”   
        “瞿,瞿马利。”   
        王玉没有说谎。   
        “她住在什么地方?”   
        “她今年十八岁。我不知她住在什么地方,但是不难找到她呀,为什么那么久你还没有她的讯息?”   
        我啼笑皆非,“你倒是会说风凉话。”   
        她讪笑,“咦,你们读书人有时倒是很蠢的,那女孩子是名校女生,你想想,本市有几间名校?又有多少人姓瞿?”   
        我“呀”地一声,立刻握住编姐的手臂,我们脑筋太不灵光。   
        真的,本市有几间学校?   
        我们立刻开始这项地毯式搜索。   
        别以为是简单的事,校方多数不愿透露学生私人资料,并且怀疑我们的身份。   
        几经艰苦,四处托熟人,我们才查遍了本地数十间名校。   
        没有瞿马利。   
        两星期后,我们开始追查次一等的学校,已经有点气馁。   
        直觉上我们认为瞿马利冰雪聪明,容貌秀丽,学业优秀,故此不似念普通中学的人。   
        这项工程那么琐碎,做得我与编姐精疲力尽。   
        在这当儿,王玉已经顺利嫁到美利坚合众国去,这里少了一颗闪亮的明星。石奇真正开始寂寞,他生命中两个比较重要的女性都离他而去,没有灵魂的他,双眼中为此添增一层深度。 
        
        石奇时常伏在桌子上,下巴枕住双臂沉思,同时也听说他身边的女孩子换了一个又一个。   
        寿林大方地打过电话来,称我们为“女坐家”——“两位女坐家坐在家中作些什么文章?”   
        越是客气越显得这段感情没有希望。   
        而张煦早已随着他母亲及新爱人返回老家。   
        只有我与编姐小梁,像两个呆瓜似的,仍为这件过气的事心烦。   
        我们没有收获。   
        连少数国际学校都找遍,但仍然不见瞿马利小姐。   
        编姐咕哝,“又不能此刻放手,但我快要见底,一文不名。”   
        我难道又没有同等样的烦恼?   
        编姐忽然问:“……姚晶的钱?”   
        “不!”   
        “现在是你的钱了。”   
        “这笔钱每一分每一毫都要用到女童院去。”   
        “这并不是她的本意,她原来是把钱交给你的。”   
        我很震惊,“我知道人穷会志短,但是你是读书人,怎么会动这种歪脑筋?”   
        “读书人又如何?有马赛普斯特肚子就不饿了?衣食足而后知荣辱,你知道吗?”   
        “你还没有到那个地步呀。”我说。   
        编姐说:“也差不多矣。”   
        难怪无论什么样的报章杂志的空白都有人去填满,大抵都是为着肚子。   
        生活是大前提,为着生活,凌辱不计。   
        我说:“到山穷水尽之时,我们再作打算。”   
        编姐透露心声:“杨寿林叫我复工。”   
        我说:“你回去吧,你不比我,你在工作岗位上很有表现,辞工是可惜点。”   
        “你不怪我?”   
        “我怎么会怪你?”   
        “寿林不原谅我。”   
        这话越说越奇。   
        “他说我不该陪你疯,如果我甩了这件事,也许你孤掌难鸣,从此罢休,便恢复正常。”编姐说。   
        我听了这话一则以忧一则以喜,忧的是寿林至今还根本不了解我性格,喜的是从头到尾,他还没有放弃我。   
        我说:“你想想,咱们做新闻,无论性质软硬,一直处于被动状态,发生什么,写什么,像是事主拿着匙粒刮颐牵晕乙欢ㄒ颜饧虏楦鏊涫觥!薄  �
        “查谁是凶手?查姚晶的死因?”   
        “众人皆知她死于心脏病。不,我要知道的是,她因何寂寞至斯。”   
        “你已经追得七七八八。”   
        “我还要寻找最后答案。”我说,“你不必陪我。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