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与不爱 by天空-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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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没人走过来。
过了很久,我终于意识到没人愿意帮助我这个死变态,更没人愿意把自己牵扯进命案。
于胜宇还在恳求别人帮他把我送到楼下,他已经打电话叫了救护车。
“算啦……”我摇了摇头,很无力,“算啦……别再说了。”
于胜宇语声顿住了,低头看我,又抬头看了看站成了一堵墙一般的围观者,胳膊一收,紧紧的把我搂在怀里。我能听到他激烈的心跳跟深呼吸时带着的颤音。“我们走。”他说,摇晃着抱我站起来,“滚开!”他对面前的人墙吼道,踉踉跄跄的走完整个走廊,来到电梯间,粗暴的把电梯里的人赶了出去。
电梯门缓缓地闭合,他也背靠着电梯壁慢慢地坐在地上,仰着头,拳头狠狠地捶在他自己的腿上,忍耐已久的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滑落。
整个腹部都触痛,又有恶心呕吐症状,很快诊断就下来了——急性胃穿孔。因为我年轻,就诊的时间又早,加上我自己的强烈要求,医生采取的是非手术治疗。
等注射完杜冷丁之后疼痛已经缓解,但是鼻胃管的插入让我极其难过。不管怎样,总比手术好些。公司不给员工办医保,我自己也没有投保,如果手术又住院的话,我很难负担。我现在是个失业人员,不知道新的工作何时能找到。而这一次,没有朋友能帮我。
于胜宇已经忙得晕头转向,在他补办手续时我求小护士帮我给西敏打电话。在家里的床下还有点钱,我想我决不能再欠于胜宇的了。虽然想起他的腿,想起他的眼泪我还是情难自禁,可是我们已经到头了,这他和我都明白。“那就抱在一起死……”他说过的,可是我们现在谁也没死,所以不会抱在一起。
有时候爱和不爱就差那么一点点,有时候不是不爱,只是不能爱而已。
西敏跑来时拿着个牛皮纸袋,那是我的全部家当了。看到我他大吃了一惊,拉住床边的护士结结巴巴地问我怎么了。那护士满面通红,带着点语言障碍的跟他解释我的病情,从胃炎介绍到穿孔,再说起注意事项。
当西敏发现我离死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松了口气,“你不是说手术好些吗?他怎么没有?”他带着责难的语气问护士。
“使患者自己不签阿。”女孩委屈的道。
西敏沉吟着,伏在我耳边低声说:“小哲,对你自己好点吧,啊,我今天在你的床下找到了这个。暂时用一点吧。”说着,他从牛皮纸袋中取出一张纸片。
那是一张价值十万的纸片。
“……”我想要说话,但插管阻止了我。我劈手夺过那张支票,撕得粉碎。
我跟于胜宇好过,那是因为我爱他。我离开他,那是因为我愿意。如果我用了她一分钱,我会连自己都无法面对。
“唉!”西敏长叹一声,“你怎么这么傻呢?”他说。
“让一下,我把吊瓶重插一下。”护士走到床边,利索地拔下针头。胶皮管里淡红色的血水已经有一寸来高,是因我乱动回血了。
于胜宇难得跟我的意见一致。入院以后他就再也没在我面前出现过。因为我的穿孔较小,扩散的胃溶物也比较少,通过保守的治疗,恢复得还算将就。大概三天不到我就获准回家了。医生只是嘱咐饮食注意。
暂时没有工作,我也只能整天睡大觉。西敏本来是要回老家的,看我的情形他根本无法放心成行。其实我是真的不想让他耽搁在这里,多一天,就多担一天的风险。事情来的总是那么突然,以至于我对“明天”这个词心惊胆战。
出院的那天晚上西敏正在跟我闲聊,外面有人叩门。
我看了看西敏,真的猜不出还有谁会到我家来访。西敏也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还不到收水电费啊!我想。
“谁呀!”西敏踱到门边问。
“吉吉?”门外是迟疑地,不确定的声音。
“没有这个人!”我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已经用变形了的声音急速回到道。
“喆儿!是你!给我开门!给我开门!!”叩门声立刻变成了暴风骤雨般的砸门,“求求你,给我开门……我是小岩啊!给我开门……”
“你丫不懂人话啊?跟你说了没这人!”我粗着嗓子说,鼻子发酸。
“我找了你两年了!吉儿,见见我,见见我!我有话说……”门外的声音也渐渐哽咽,“给我一次机会!”
我简直不敢相信那个飞扬乐观的男孩儿会哭。他总是不屑地撇着嘴“有什么了不起!”他总是这么说。“我就不信不行!”
西敏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门板。“小哲,别让我看不起你。”他沉声说,“逃避不是办法。拿出点勇气来!”
我摇头。我已经没有勇气了。
“你丫神经病啊?我就是没这么好的运气!如果有人能找我两年,两年啊!我愿意给他当牛做马!”西敏的声音忽然拔高了,“来了!”他对着门外说,伸手就打开了暗锁,“他刚从医院回来,你悠着点。”
我用被子蒙住头,就像这样就他就可以看不见我了。
“吉吉,”
我感觉到有人在被子上抚摸。
“我的吉儿!”
被子一紧,有人在外面把被子连同我都拥住了。那一刻我觉得很尴尬。如果是在一年前,我会疯了一样的在他的拥抱下哭。可是,尽管这一年来他一直在我心深处,可是,那激荡的感觉却再也没有。
“吉儿,听我跟你解释……我找了你两年,就是为了亲口解释给你听。那天,我是去了北京的。早就盼着去见你了,我恨不得坐飞机……我还给你买了摄像头呢,我也买一个,咱两个上网就能看到对方了!本来在车上我一直很兴奋,到了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着。大概到天津那一站,我手背上一痛。我是学医的,当然知道那是有人给我扎了一针!我立刻抬头看,到处都是乱糟糟上车下车的人,我已经找不到下手的人了。手背上针眼儿还在冒血。吉吉,你记得吧?那一年报纸上不是登了河南一个村子的人都感染艾滋病,有人跑出来在火车上给人扎针报复社会吗?我当时就懵了。我知道那是血液感染的玩意儿,我想我肯定是没跑了。我在天津下的车,跟着警察还有其他受害者去验血。但这都他妈白扯,没两月根本就不可能呈阳性!”
“警察也证实了有艾滋病患者报复社会的可能,而且极有可能。我想我这把是完了。他奶奶的,这辈子活得太他妈窝囊了,我不甘心,可是有啥法子呢?不甘心也得受着。艾滋病这玩意儿检查不出来的时期照样会传染。我哪敢去找你啊。我就在那儿给你打的电话。当时我太慌了,心里乱成一团,我不知道咋跟你说。我决定不告诉你,就是跟你分手,让你对我死心了吧,今后好好的过日子。”
“我也没敢回家,在天津又返回了学校,跟个老鼠似的过日子,那时候你总给我打电话,我看到你的号就想哭。可是我不敢接电话。你特别傻——傻得可爱又可恶——我怕我一忍不住跟你说了实话,你就不顾一切的跑来跟我……我哪能害你啊!”
我不敢想象,他当时是怎么独自忍受着那临近死亡的恐惧跟孤独的。二十岁的他,需要多少勇气来面对?我真的很痛恨自己,当初为什么不能再勇敢一点,再执著一点,再信任他一点,再不顾一切一点地跑到他身边去陪伴他!相反的,我放纵了自己,非但害得自己不人不鬼,更让这个男孩饱受煎熬!
“我错了我错了小岩,我错了!”我拉开被子放声痛哭。
“没有,没有。”小岩抱着我,轻轻的吻我的头发,就像他少年时常做的那样,“是我害了你。我处理得太草率,我害了你。我让你受了很多伤害。吉吉,两周以后警察通知我那个在列车上扎针的家伙抓到了,这王八蛋纯粹是恶作剧。我立刻就给你打电话,可是你不接。两个月后我去血检发现自己完全没问题,我去找你,你已经退学了。我问过你的同学,他们都不理我。吉吉,到底发生了什么?”
从浴室之后,夏志冶就常常来找我。我有些讨厌他,有些怕他,但又有些同类之间的亲近感。他约我出去玩我会答应,但是转眼又会很懊恼。每一次都说下一次一定不要,但是下一次还是神差鬼使的去赴约。身边有其他的朋友,但是没有一个可以吐露心事,甚至连稍稍表达一点郁闷之情都不能。他成了我的救命树。那段时期学会了一个词:饮鸠止渴。
寝室老大姜卫家住在北京,过春节我就是在他家过的——原计划是我跟小岩在学校过——所他老大常常来寝室送些好吃的给我。有两次他撞见夏志冶在我们寝室,当时并没说什么,过后警告我说:“老七,少跟他混在一起。很多人传他在篮球队里搞同性恋。苍蝇不叮没缝的鸡蛋,当心点他。”
我听了一之后,心凉了半截。他很厌恶同性恋。天哪,我该怎么办?我好害怕。原本交情很好的同学,朋友,如果知道我是同性恋的事实,会不会都离开我?原本在心里对小岩的一点怨愤也消散了。他说的对,他做得也对。别搞啦,好好过日子吧!我没跟夏志冶划清界限,但是我再也没有答应他提出的性要求。这令他有点不满。
情人节那晚夏志冶又约我出去。我实在没办法拒绝,从打高中起我的情人节就是跟小岩过的,这次要孤零零的过这一天,我没有勇气。夏志冶带我去了同性恋酒吧。那不是他第一次带我去这样的地方,但是这次有着他的其他几个朋友。
我跟他们不太熟,只是自己喝闷酒。男人在寂寞的时候喝酒是很容易醉的,我喝醉了。
过了午夜周围的人开始一对一对的亲热。夏志冶去上厕所时,他的一个朋友坐到我身边,开始是劝我少喝点,后来他开始抱着我吻。
夏志冶大发雷霆,他说我水性杨花。“我说你丫对我淡了吗,原来看上别人了。骚货,勾人挺在行的嘛!”
我没理他,自顾自走人。
冬青住我隔壁,其实他是王政的铁哥们。因为王政待我极好,干什么都拉着我去,所以我跟冬青也就混熟了。
他处了个北京的女朋友,所以赶在情人节回校。其实学校里这时候人已经很多了。因为住得这么近,所以我跟冬青偶尔会在一起打饭——他女朋友尚住在家里没回校。
情人节过了没几天,我跟冬青从五食堂打饭出来碰到了夏志冶他们一群人。
我知道他是要找我碴的,特特的想绕着他走,“呦,我操,换了个傻X啊!”夏志冶阴阳怪气地说。
“你说谁呢,你!”冬青登时大怒。他跟王政一样,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夏志冶虽然是篮球队的,但冬青跟我的个子也都不矮,且征战惯了,他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说你们呢!贱X。”
夏志冶话还没说完,冬青已经一饭缸砸他头上了。
因为冬青已经动了手,我当然不能靠后,一场混战开始了。
混战的结果是满天的谣言跟见一次面混战一次的局面。从那儿以后只要那个男生跟我走在一起,就准会传出我跟他的谣言。大家都开始避着我,我却无可奈何。而冬青,很不幸的成了牺牲者。
小岩就在这个时刻给我打的电话。我没敢接。我已经吃到同性恋的苦了,不管他是要跟我复合还是朋友式的关怀,我都明白,只有离他越远才算对他越好。
三月开学之后,王政生龙活虎的回来了。他憋了一个假期的精力没处疏散,一看到又挂彩了的我跟冬青,那还忍得住?当时学校寝室里的板凳都是铁杆儿的,恐怕就是怕我们拆了去打架,王政不管,跑到图书馆趁着管理员不当心揣掉了凳撑踹怀里直杀到夏志冶的寝室。
男生寝室只要有人在就不锁门的,王政踹门就进去了,回身把门锁上——他怕夏志冶跑了。那时候夏志冶正在养伤——他也没讨什么好。他把夏志冶一顿狠扁,整条走廊都能听到他们的叫骂声。
“XXXX,你这个死玻璃,如果谭喆跟姚冬青再受伤你丫就找人给你收尸吧!你个死变态!”王政说。
“XXXX,我告诉你,我还就跟谭喆这个烂货卯上了!你个傻X你别美了,他都他妈被多少人操过了,只有你还把那婊子当宝似的!”
“你……你他妈胡说!”半天,才听到王政蹦出来的声音。
“你自己去问问他!问问他跟没跟我睡过!”
我当时就在门外。我是去劝架的。王政这人下手狠。当时走廊里站满了人。我数不过来多少双眼睛看着我。
那天夏志冶被打的很惨,但是王政没再说过一句话。临走,他把那个寝室的暖壶全打碎了。
这一架在我们学校很有名,但只限于学生之间,没人捅给老师。
学生之间就已经够了。
只有少数几个同学肯再理我,包括王政,冬青,姜卫跟我们寝室的部分同学。
四月的时候辅导员发现了我的问题,她跟我讲了一大堆同性恋是变态的道理,然后逼我去学校的心理咨询老师那里接受治疗。
我没病,我才不会去~!
说了几次都不成,她警告我说要给我处分,因为我破坏同学之间的团结,耍流氓。她说有男生跟她说过我耍流氓。
我让她把人带出来跟我对峙,她不干。我跟她说她在诽谤我。
第二天发现她真的给我发了通告!
再找她,她说我侮辱老师。学生处同意这个处分。
我觉得自己孤立无援。当天晚上我给家里打了电话想要得到点安慰,可只听到母亲的咒骂。
我为什么不去死!
第二天,我含泪办理了休学手续,离开了校园。
我只是走错了一步,走错了最关键的一步。我一边流泪,一边讲给小岩听。把我这两年来遭遇的一切都将给他听。
他是跟于胜宇不同的,在他跟前,我觉得很安全。我的一切烦难跟痛苦都可以跟他倾诉。从初中起,他就是这样的。
你看起来好傻啊。
他总是这么说我。我在他跟前可以傻傻的,可以犯错误,他是小岩。
“你这个傻瓜啊,”他用袖子擦去我的眼泪——他从来都没有带纸巾的习惯,他觉得那是女孩子才干的事情。“吃了这么多苦。吉吉,是我害了你。”他说。“再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让我照顾你。”
他的话让我一震。我还是可以像从前那样跟他倾诉,并想要得到他的关怀,可又是和从前不同的。因为现在我念兹在兹的不再是他。那种魂牵梦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