孪花落 作者:江湖郎中(晋江2012-4-5完结)-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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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紧不慢的吃着,安慰她说:“找到了适应自己的方法会省许多力,会有进展的。”他和她聊起了他上学时候苦读的事情,苏妍听得入神,便也向他说起了自己在学习中的一些苦恼,他听的很认真,针对她的情况提出了一些建议。她听着,渐渐走了神,望着他的眼睛,温暖而平和,嘴角边挂着那抹浅笑,她忽然脱口而出:“如果你是我爸爸该有多好。”他停住了话,略带玩味地笑了笑。
苏妍猜不出他的想法,顺着话茬却又接过另一个意思来:“我爸爸从来不对我讲这些,有时,我觉得自己都快喘不过气来了,好象在为他们活着。”他颇理解地说:“做父母的当然都是望子成龙,望女成凤了,这说明他们很爱你,应该理体谅他们。”
苏妍有些委屈:“可谁来体谅我呢,您对许宁就不是那样的。”他不置可否的笑了:“那是我管不了她,她实在是太有自己的主意了,很不听话。”
顿了顿又说:“其实,很多压力都不是别人给的,主要还是来自于自己的内心,自己应该学会调整心态,父母总是疼爱你们的。也许有的时候方式方法暂时接受不了,可事后想想没什么大不了。”苏妍点点头,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光。
吃过饭,苏妍抢着刷碗,他也没有再坚持,拿着报纸站在厨房门口。苏妍站在洗碗池旁细心地抹过每一个碗和碟子的,手轻轻地滑过碗碟上的细瓷,水清凉地冲着胳膊,她想起电视里那些主妇,刚刚和自己的爱人吃过晚饭,满心欢喜地收拾着厨房,通常男主角会从背后温柔地搂住女主角说着一些情话,而此时的女主角一脸的幸福状。她向背后望了望,他在看着报纸,什么也不会做,苏妍已经很满足了。甚至想,如果,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呢,她和他生活在一起,一切吃饭、刷碗,再一起看电视,然后说着家常,就这样一辈子。想到一辈子,她不禁又回过头去看他,此时正好他从报纸上抬起头来,两个人楞了一下,随即又都笑了,他合上报纸走了过来,苏妍一阵慌乱,恍惚中似有什么可以发生。他却停在她身旁,看了看洗好的碗筷说:“辛苦了,歇会儿吧,我来收拾其他的好了。”他干活很心细,每一样东西都各归其位,有条不紊,很快厨房洁净一新了,干净得让苏妍一阵空落。
他回到书房,苏妍自己在客厅里看电视,电视上闪烁着,她的脑海里也闪烁着,却叠印着不同的画面。她常常侧耳倾听来自书房里的每一个动静。终于,她关上电视,在客厅里静静地坐着,心乱跳成一锅豆,跌起了这个,又弹上去那个。她暗暗恨上自己,这样的没用,这样的生涩。书房的门没有像往日那样关着,他开着它,似乎也留意客厅里的动静,至少苏妍自己这样想。
苏妍走到书房门口,他坐在那里,台灯发出柔和的光晕,桌上摊着很多文件。她轻轻地敲了敲门,他这才抬起头问:“怎么不看了?”“不好看,我想找本书。”苏妍说。他哦了一声,便又低头看桌上的文件。
本以为他会对她说点什么,他淡淡的,她只好站在书柜前,扫过那些书,最高层一本徐志摩的诗集映入眼帘,她打开柜门垫着脚勉强够到。看到她费力的样子,他马上走过来,可苏妍已将书抽出来,没拿稳,书掉下来砸在她头上。
“哎呦”苏妍受痛轻声叫着,捂着前额,脸腾地红了。
他忙问:“没事吧,怎么这么不小心?”说着,手伸到她额前,寻看着被砸到地方。苏妍慌乱着,却没有躲闪,任凭他的手指拂开她的头帘,她和他如此的接近,可以看到他眼里的认真和关切。
光洁的下巴的泛着剃须后的青光,身上依旧是那熟悉的香水味。苏妍的眼眶顷刻湿润了,定定的,就这样的望着他,忽然涌上泪花来。他笑着在她额头上轻轻地摩挲了几下,便放开了手。想说点什么,却又咽了回去,拣起地上的书,送到她手里。苏妍难过,他看不到她的眼泪吗?可他只是心无旁骛的笑笑,又走回书桌旁。
苏妍思绪纷乱起来,心头涌上难言的柔情。他看到她脸上的伤感和沉思。忽然说:“徐志摩的诗总能让人想起那些美好的事物,生活的给予如此的丰富,我们根本享受不了那么多。所以……”他扬扬那双漂亮的眉毛呼了口气:“应该更快乐的去过每一天,即使里边会有些伤痛。”话有所指,好像说给她听。
贰零 恋人
苏妍回到小屋里,直到许宁回来。匆匆和爸爸说了几话,急忙钻到小屋里。许宁的小脸红扑扑的,两只眼发着亮光,苏妍闻到她身上有酒气,微感诧异。许宁倒在床上,苏妍略有些着急地问:“怎么了你?喝酒了?”许宁吐字有点不清晰地说:“是。”
“为什么喝酒,你疯了?”
“对,疯了。”许宁半睨着眼,提高了声量说。
苏妍掩住她的嘴,许宁一骨碌坐起来,莫名其妙的问:“他怎么在家?”
苏妍感到好笑:“这是他的家,他为什么不能在?”
许宁撇撇嘴,好象很不服气似地:“哦,原来他还知道这是他的家。”停了停又说:“不回来也没关系,我已经无所谓了。”眼里按捺不住的兴奋,苏妍又一把捂住许宁的嘴,向门口望了望,听到没有什么动静才放开了手。
随即,也被许宁的情绪感染着问:“别卖关子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会喝上酒了?”许宁也压低了声音,眼里闪烁着光彩:“是我自己要喝的,他根本没拦住,我们一起吃饭,他们喝酒,高晓阳也喝了,他们喝的真快,还是白酒呢,他们不让我喝,可我不知怎么着,今天特别想打破这个常规。”
苏妍说:“你总是这样爱较劲,酒也是随便喝的吗?”许宁回味着:“你没看到他的脸被我气的都变成菜青色了,拉着我先走了。一路上,我就笑,他就沉着脸,到了车站他没拉住我,我就使劲跑,他就追,直到我跑累了。”
许宁说到这儿,一下子又向床上倒去,满脸的红云。苏妍使劲拉起她,紧张地问:“后来呢?你快说呀。”许宁面含微笑:“后来,后来他——吻我。”
屋内少许的寂静,苏妍微微激动:“真的?”许宁点点头。
苏妍望着许宁,一副稀奇古怪的表情,许宁摇晃着她说:“怎么了?你怪我?”
苏妍慌忙说:“不,不是的,只是感到意外。”许宁笑了,换上睡衣,对着镜子深呼一口气,忽然想起什么问:“我爸爸什么时候回来的?他问我了吗?”
苏妍说:“当然,我说你去美院和同学在一起。”许宁听着,楞了楞神,然后说:“我去哪里,和谁在一起有什么关系吗?一点都不重要。”说完,她拉开了房门,苏妍听到她和她父亲说着话:
“晚上在家吃的饭?”
“但是你不在。”
“可你也常常不在。”
“你又来。”
没了声音,好象许宁坐在什么地方,翻阅着什么,他说:“不要翻乱了,我刚刚整理好。”
许宁撒着娇:“我偏要,你管我呢!”
他哄着她:“你好象老是长不大,怎么还这样淘气。”
忽然他问:“你喝酒了?怎么回事?和同学吗?”
“不可以吗?”
他说:“这样不太好吧,如果只是凑凑兴致,那也算了,但我真的不喜欢。”许宁沉默了一会说:“好,那我下回不喝了,凑兴致也不喝了,你总是说的对。”两个人又说了几句别的,许宁才回了屋。
躺在床上,苏妍小声问:“喜欢一个人究竟是怎样的?你真的喜欢孟林吗?”
许宁说:“当你闭上眼睛,想起那个人,忽然觉得一切都是美好的,我想,我很喜欢他,而且,很快乐。”
“也不都是吧?要两个人都喜欢才行。”苏妍轻声说。
许宁忽闪着长睫毛:“你知道一个人最惹人喜欢的是什么地方吗?”苏妍不假思索地说:“眼神。”
“你又没爱过,怎么知道?” 许宁问。
苏妍说:“书上说的。” 想起他的手在她头上轻拂的异样,一阵酸麻。
许宁略带回味地说:“书上说的不对,是情人的嘴唇。”说着她用手指碰碰嘴唇。“哧——”
苏妍一笑:“你在想男人吗?发春了!”许宁的手闪电般的袭向苏妍的肋下,苏妍惨糟一番“蹂躏”。罢手后,许宁冷哼着一声说:“我是在想,难道你不想吗?不要老装作假清高的模样。”
苏妍支吾着说:“什么呀,讨厌,你有的我就一定也要有吗?”许宁转过脸来,坏坏的样子:“真的吗?难道你没想过这个吗?我可是把自己的秘密都告诉你喽,说好的,你要是有喜欢的人,一定也告诉我。”
苏妍不耐地:“当然第一个告诉你,可我不是没有吗,我,我也不知道,也许,挺想的,可是,那样做也必须是自己喜欢的人才可以呀。”许宁不置可否。
许宁很快睡着了,而苏妍再一次的陷入了失眠,今晚的他究竟在想什么?孟林真是大胆,也够坦率,只觉得不安,暗自思付,如果他也和孟林那样的热烈和果敢,他和她是不是另外的样子了呢?……她紧闭着眼,将这样的假想从自己的脑中赶出去,甚至嘲笑自己为何会如此的妄想和浅薄,一种无望的痛撕撕拉拉的蛰在她心里。
自从那晚后,许宁越发的不安分守己,这个夏天的高温变得更加的灼热。苏妍是许宁和孟林唯一不避嫌的参与者。刚开始,孟林和苏妍那份不自然明显的写在脸上。几次后,说笑都缓和很多,只是苏妍依旧以孟老师相称。
孟林和许宁在一起的时候,也看不出与以往有什么不同,甚至很矜持,有时是淡漠的,他们简单到只是相处。许宁拉他的手,他会轻轻地将手抽出来,走在街上,有意无意地保持着一定距离。更多的时候,在苏妍看来他还是那个孟老师。在孟林的身上总是有种说不清的抗拒和犹豫,通过他那双细长的眼睛时不时的闪现出来,这种不稳定仿佛平静的湖面偶尔泛起的涟漪。这令苏妍一时觉得恋爱不过如此,可许宁却对孟林的依恋与日俱增,约会的次数越来越频繁,而每一次见面的时间也加长,像一碗糖稀,越来越粘稠。苏妍尽可能的找些借口留在家里,要上高三了,正好以补习功课为由。当然,还要编织好许宁不在家的理由,她和许宁协商好,以参加学校暑期美术组活动为借口,许宁的爸爸每次听后都不再多问。苏妍这样欺骗他而隐隐地不安。
苏妍在许宁的约会里,一颗心犹如充了气的气球,悬浮在半空中,升不上去地飘忽着。她无法确定自己究竟哪里出了问题,一种纷乱的烦躁不由她控制的,不分昼夜的缠绕着她,像条毒蛇,越缠越紧。时而如醉酒似的眩晕,时而如噩梦般的窒息。她常常为自己会有那样的渴求而感到无比的惊恐,甚至觉得无耻。每当熟悉的开锁声响起,她的心又不再属于自己的狂跳,然后同他一起吃饭,同他一起聊天,然后眼睁睁地看着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工作,那扇房门像道符镇压在那里,隔阻了她,也隔阻了他。他的每一个微笑,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具有了某种意义,她捕捉着,揣摩着,细品着,回味着,在隐痛中荡漾着,在荡漾中悔悟着。
一天晚上,许宁和孟林又去看电影。苏妍下午回到自己家,房子装修的很快,可以看到大体上的模样了,父亲和母亲看上去很疲惫但心情很好,估计着暑假结束前苏妍可以搬回来住了。苏妍怀着极其复杂的心情回到了许宁家。
一进门,阿姨就说今晚许宁的爸爸不让她做饭了,要到外边吃。苏妍纳闷,许宁看电影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谁知见到许宁的爸爸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这倒令苏妍觉得很奇怪。他一见到苏妍便问:“许宁怎么又让你一个人呆在家里,她最近究竟在忙什么?”
苏妍一时语塞,望着他直视过来的目光说:“啊,她,她参加活动去了,美术组组织看电影,是关于画家达芬奇的故事,电影名字我记不住了,好象,好象叫……”她尽力使自己表演得逼真一些。
他不在意的点了点头说:“我本来是要带你们两个出去吃的,想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看来,我只好先告诉你一个人了。”“哦?什么好消息?”苏妍心里不禁高兴起来,虽然还不知道是什么,只觉得他说好,她也会没有理由的高兴。
“我想放几天假带许宁出去玩两天,你……”说到这儿,看了看她的反应接着说:“想和我们一起去吗?”苏妍掩饰不住这个消息带来的开心,不敢相信地:“真的?我能去吗?”他笑了,露出很整齐的牙齿,“我看你比许宁要用功,每天都在家里温习功课,应该休息一下,许宁是应该罚的。”苏妍不好意思地笑了,然后问他:“去哪儿呀?”她的一双清澈可人的眼睛里因开心而溢满光彩,他忽然一返常态地开起玩笑来:“猜!猜对了,我请你吃饭。”
苏妍偏着头,闪闪眼睛,想了想说:“其实,我哪都想去,真的。”她大胆的望着他,她又忘了她自己。
两个人都不出声,他犹豫了片刻,很快地,拿起书包往肩上一挎说:“走吧,请你吃饭。”
他的手无意中碰到了她的胳膊,她顺势抓住他的手腕问:“还没有告诉去哪儿呢?”“吃饭时再说。”他没有刻意甩开她的手,任凭她轻挽着走了出来。
坐在车里,收音机里放着轻松的曲调,他边等红绿灯边用手指轻轻敲打着方向盘,看去上心情很不错。窗外的风虽然没有了白天的灼热,依旧夹裹着一阵阵热浪吹进来,潮暖、闷湿。他摇上车窗,打开冷气,时不时望向车窗外熙熙攘攘的人流。苏妍也望着车外那些挥汗如雨,奔波于生计,拥挤在车站牌下的人们,忽然别有一番滋味袭上来,两个世界,一个在此,一个在彼,此时的自己和他们是不是已然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