孪花落 作者:江湖郎中(晋江2012-4-5完结)-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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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中暴露出来。苏妍只好假借喝了口茶来掩饰内心的慌乱,她能感受到来自许宁那边直视的目光,许宁的眼睛很美,可有时候那美丽中会有伤人的冷漠和令人不敢正视的犀利。苏妍放下茶杯的手不禁哆嗦了一下。
“我们居然有十年没见面了,”许宁幽幽的开了口,她很了解苏妍,如果自己不开口,苏妍肯定会一直沉默下去,“你现在过得还好吗?”
苏妍有点酸楚:“还可以吧,勉强糊口,你呢?看上去还不错。” 许宁只是点了点头。
苏妍的眼睛停留在许宁颈上闪闪发亮的钻石花瓣点缀的链子。这是她的一部分,苏妍想,就象她其他的什么东西,都和她相衬,苏妍忽然心里狠狠一痛,她努力让自己打住这痛连带而来的某些思绪。
这时,第一道菜上桌了。许宁让了让苏妍,便自己吃起来:“我饿坏了,一天都在shopping,如果不是碰上你,也不知道天黑了。”两人都笑了笑,气氛略显轻松了些。苏妍小心翼翼地问道:“结婚了吗?”
女人到了30岁,更关心的还是这方面的问题,当然好奇也是难免的。苏妍心里轻轻滑过一个人的身影,有些惴惴的不安宁。
许宁放下筷子,看了一眼苏妍,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脸扭向窗外,黑溶溶的瞳孔中映出星星点点的彩色灯影,闪烁间,流露出盈盈的光彩,苏妍不自禁地凝望着她,光亮的脑门,直直的鼻子,微微上翘的双唇,忽悠一下,那痛再次袭来,她也把脸扭向窗外,似要躲避什么的惶恐。
许宁反问她:“你呢?”苏妍点点头:“5年了。”许宁没有再多问,这令苏妍多少有些失望。许宁自顾自的说着:“我现在依然是自己过,男人倒是见过不少,没有真正想嫁的,总觉得自己还不适合走这一步。”
苏妍想说什么,张了张嘴,但最终没有言语,往事不再提,心下倒多了几许欣慰的惆怅,至少,女人的结局最终还是要靠婚姻这个东西来肯定,她比她,到底多了一份结局,不管是否真的需要,也不管里面蛀虫斑斑还是千疮百孔,总是一个存在着的实体,苏妍牵强的这样的想。
许宁点了一只烟,让了让苏妍,苏妍摇了摇头。在朦胧如纱翼般的烟缕中,许宁的脸变的更加的美丽妖娆。“还写东西吗?”许宁呼出一缕烟,眼神似空非空的飘渺。
“靠这个吃饭。”苏妍颇有些黯然。
“不当老师了?那干什么呢,作家?”
“哪儿呀?只是在广告公司里做文案,混口饭呗,教师待遇太低,几年前我就辞了,这年头能写点字的人很多,我是有点心灰意冷了,那些纯情的东西还有谁稀罕看,倒不如去网上骂骂来的痛快。”
许宁眼神飘忽着听着苏妍一番牢骚,并不发表任何意见。苏妍有些疲惫地问:“你呢?在做什么?和语言有关吗,听说头几年你出国了,什么时候回来的?”许宁英语一直很好,高中毕业后考上了外语学院,再后来去了美国,这也是从别的同学嘴里知道的。
“也没有什么固定的,认识出版界的一些朋友,翻译书籍,很多书商对中国历史方面的著作很感兴趣,偶尔也翻译小说,高兴的时候多干一点,累了就给自己放假。我这次回来也是和朋友谈翻译一些专业方面的资料,东西太多,可能要做上几年,要是太辛苦,我还要考虑考虑呢?谈的差不多了,过几天就回去。”顿了顿,她专注的看了一眼苏妍:“很巧,能碰到你。”
“是啊,真的很巧,我以为……”苏妍不知如何措辞,话说到这里,突然语顿,想问点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你以为什么?以为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是吗?”许宁的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苏妍不置可否的也笑了,笑得略嫌苦涩。
菜陆续的上齐了,许宁还喝了点酒,苏妍聊了聊家里的情况,当然有些地方也就轻描淡写的交代过去,并不深说,许宁讲了讲国外,这几年里走过许多国家,当然那个属于她的而离苏妍却很遥远的生活。
酒尽菜冷,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得苏妍连自己的呼吸都听得异常清晰。桌上那碗飘着青叶和葱花的汤,映着餐厅顶上水晶灯光,一片耀眼的光眩晕,将许宁的脸色衬得雪白,一如从前的似古希腊雕像般清丽、冷艳。
两人依旧谁也没说话,好象都在等待什么,等待着她们邂逅的真正意义所在。苏妍盛了汤并不喝,只是搅着,看着,只希望许宁不再沉默。也许命运像个顽皮的孩子,在你不注意的时候,跳出来捉弄你一下。就在这时,许宁的手机叮咚叮咚悠扬的响了,这个铃声就像那个顽皮的孩子,挑弄着两个人敏感的神经,也打破了桌前的尴尬气氛。
许宁与电话那头私语,苏妍把脸扭向窗外,窗外三环路上车流如河,在钢筋水泥的丛林里缓缓流淌着,蜿蜒着流向城市另一个尽头。不知何处的灯光偶尔闪过,令人似有穿梭于梦幻和现实间的剥离。隔着玻璃听不到外面世界的喧闹,落寞中带点伤感。许宁的话语断断续续的钻进苏妍耳朵里:“我们在吃饭,你放心,一切都很好……再见面很亲切……我会的,你不要担心……”。
苏妍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许宁挂上电话,好象也走进了苏妍的情绪中,楞楞的看着她,突然间说:“我们有十年没见面了。”苏妍心里微微抖动着,好象等待了许久的终于到来,今晚的谈话才刚刚开始。
“我们曾经那么好,”许宁垂下双眼,“今天遇上你我很开心,终于可以了一个心愿。”许宁那双黑白分明的眼里闪动着捉摸不定的光,“一直以来,我都很想和你说一句‘对不起’。”
“不,”苏妍打断她,不安加剧,略显清涩地说:“是我不好,不要和我说这个,为什么要说这个。”苏妍的脸有些发涨,眼睛开始湿润。往事如同落叶一片一片早已堆积在心里,偶尔自己也会轻轻的踩上去,听那“沙沙”声,而许宁的出现如一阵风吹乱了所有的叶片,苏妍则在慌乱中想把每一片飞扬的叶找回。
“都过去了,我们都不再是从前的那个小姑娘了,都过去了……”苏妍的声音在逃避。许宁轻轻摆了摆手,仿佛在安慰苏妍不要太介意似的,淡淡地说:“他让我问你好。”苏妍瞪着许宁,似在问‘谁’。呼吸不通畅起来,
“就在刚才。”许宁补充道,眼睛有意无意地扫过苏妍的脸。
苏妍哀求般地望着许宁,希望她停止这一切,心里的叶片已随狂风乱舞了。答案就在心里,却又不能相信许宁所说的话。
“我父亲。”许宁慢慢地吐出这几个字,表情阴晴不定,看着苏妍紧绷的面孔,悠然的点上了一支烟,细长的手指打了一个响指,声音清脆:“埋单。”
就这样了结了吗?一个偶遇引起一片回忆,一声对不起,然后一个了结。苏妍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世界突然坍塌一片。
坐在许宁的车里,望着略显清冷的街道,苏妍心里那堆厚厚的枯叶下,原来掩盖的一个已结了疖子的疤,不知被谁猛然间撕扯了一下,露出了少许的鲜肉,早就不会有血流出来,只是刚好有点痛。车里的音乐好象很懂事的不吵不闹,轻轻柔柔的。许宁看上去轻松,专注地驾驶,仿佛已失去了讲话的兴趣,甚至都没有瞟苏妍一眼。
“他……你爸爸还好吗?”苏妍居然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心里在没有做好任何准备下,嘴却像个冲锋的战士,没有来得及听清命令是什么,就冲了出去。
“什么好不好的,”许宁美丽的嘴角泛起略显冷索的笑:“我一直和妈妈在美国,这几年我想尽一切办法让他们生活在一起,可是,他总是放不下国内的一切,除了有点钱,他什么也没有,也许有,就是每天看到自己在衰老。”苏妍身体里所有的细胞都好象瘪了瘪嘴,想哭,但强忍下去。
“我这次回来又提起让他回美国去,可他依旧不肯,总说再等几年,就是这个怪脾气!”她的语气,好象被责怪的那个人就在眼前,苏妍在这一瞬间,又看到了许宁在同那个人娇嗔的撒娇,苏妍不禁心里一冷,哆哆嗦嗦的抖动着。
“人的年纪一大会变得很脆弱,也怕孤独。”苏妍想起了自己父亲不停咳嗽时垂下的几缕白发。许宁突然扭过脸来,亮亮的眼睛看着苏妍,两人不禁对视了一下,许宁很快接口:“他?不会的,他永远都不会的。”她的眼里闪过一道狐光,灵动、妖冶,许宁咬了咬嘴唇,似乎内心挣扎着什么,良久,轻轻地叫了声:“苏妍……嗯——”许宁犹豫着:“你,现在还……”不等她说完,苏妍立刻阻止地:“不要说了,我现在挺好的,什么都没有过,从前、现在、还有未来。”苏妍似火烫般的坚忍着内心的痛楚,事隔这么久了,她依旧无处可逃。两个人彻底地放弃了交谈。
车速渐渐慢了下来,停在苏妍家的路口。“苏妍,我希望不久的将来能看到你写的书出版,我来帮你翻译,到国外去发行。”许宁脸上有些憧憬的快活,淡淡的笑让苏妍也感同身受地说:
“这真是一个很美的希望。”一阵风吹来,有些凉,好象提醒着两人应该分手了。
“我该走了。”苏妍终于说。许宁点了点头。苏妍走下车,忽然想起什么,回身问许宁:“那个……那个……?”许宁以同样的态度迅速回绝道:“我和你一样,什么都没有,从前、现在还有未来”两个人在彼此的注视中,似乎都读懂了许多。
苏妍终于撞上了车门,”砰“的一声,另一种天地。这时,许宁喊了一声:“苏妍。”苏妍停住脚。
“这是给你的。”随着话音,从车窗里飞出一个纸袋,苏妍下意识地接住,是那条吊带裙,她立刻追过去:“许宁,这不行。”可许宁的车已经开动了,滑向街外,只看到一条纤细,美丽的胳膊伸出来,在空中优美的挥了挥,车尾灯像两簇跳动的火焰闪了闪,迅速的消失在墨蓝的暗夜中。
苏妍独自站在那里,两个人彼此没有互道再见,没有留电话,就是一个偶遇,不更改它所有的意义。回想起今晚许宁的样子,很模糊,留在苏妍心里逐渐清晰起来的,反而是许宁上高中时,站在学校庆典舞台上优雅的身姿,还有那总是挂在嘴角上的淡淡的笑。苏妍知道,那笑容永远的找不回来了。
零贰 忆初
——我,无法抗拒夜的动人;
特别是令人迷乱的,雨夜的美
那件浅蓝色的吊带装挂在衣柜里,苏妍从未穿上它,甚至都没有试一试,一看就知道以她现在的体形已不能穿下,它宛如一个被情人遗忘的贵妇,孤独而又矜持的固守在那里,虽然被冷落,但依然散发着华美的气息。每当看到它丝一样流动的光韵,许宁的影象在苏妍的脑海里闪闪绰绰的,还有那隐藏在许宁背后的,更能牵动久远的某种刺痛,只是在过了那么多年之后,在现在的爱人面前和渐渐习惯的婚姻生活里,连痛都会变得陌生和遥远了。
“有多好的朋友,能一见面送你这么贵的东西,还是衣服,哼,这个问题疑点多多。”老公对吊带裙的来路始终抱着不相信的态度,苏妍听的烦了,索性把裙子收在柜子的最底层,以减少那裙子对他的间歇性的刺激。苏妍的回答是:要多好有多好,整天形影不离的。“那还能十年没有联系,哼。”老公的探询只能换来苏妍的沉默,心底传来小小的声音:还有那彼此的友谊构成的所有青春年少的岁月。还有什么呢,还有那饱涨的,酸楚的,留在对方心里的一声“对不起”。
是啊,曾经有多好呢?
苏妍还在上高中,父亲厂里正闹分房,父亲努力托着各种关系,打破脑袋也要分个三居室。苏妍有个哥哥,家里大儿大女,住着一套两居室,客厅小的连张床都放不下,小屋内拉起一挂花帘,一间房变两间狭长的卧室,白天,拉起花帘,折起钢丝床,又是一间可以看书、写字的书房;接待同学、朋友的会客室。不到12平米的巴掌大地儿,苏妍和哥哥剑拔弩张的利用每一寸空间。好交际的哥哥时常带朋友回来,她只好溜达出去,许宁家就是一个暂可栖身的好去处。
许宁家倒是很大,四、五间房鲜亮、宽大,在那个家家都还流行真皮沙发的气派的年代,苏妍已在许宁家里初次领略到什么叫布艺沙发。四周雪白的墙面,零星点缀着奇形怪状的油画,色彩跳跃。简约,变了形的人脸,张扬中一股沉默的力量;旧海报被剪得支离破碎,重新拼过,却乱得耐人寻味;特别是那张满是落花的画,蜡黄色的底儿,银红色的花瓣,几缕纤细的风痕,似水逐流般的飘落,每每使苏妍驻足细看,暗暗感动,惟独这张她不仅能一看便懂,更动了她性子里那点莫名其妙的感伤。
第一次看,苏妍居然看得眼里生出泪来。许宁便打趣道:“你总是这样,现代版的林妹妹,就是不知道你的眼泪为谁而流。”
苏妍有点不好意思:“讨厌,只是打了个哈欠,不过,这画倒真的让我想起那句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悲哀来了。”
许宁耸耸肩,不以为然。苏妍又问:“这画谁买的?”“我爸爸。”许宁细看几眼那画,忽然头一歪说:“我倒要问问他为什么买这幅画。”
苏妍“嘁”的一笑:“一个人一个想法,觉得好看就买了呗。”
许宁抿嘴笑道:“他的眼光一向都不错,我喜欢美术,受他遗传。”话落,一声轻轻的叹息:“唉——,男人啊——。”
苏妍笑得暧昧:“你干什么?说着你爸爸呢,怎么男人都出来了,不害臊!”
许宁轻哼一声:“你懂什么?讨厌。”
苏妍不理会她,又看看那画,心下暗自一动,一丝柔弱的波纹如同那画上的几缕风痕,淡淡扫过,一个和许宁同样的自问:男人?
各个房间内的角落里摆放着绿色盆植,高高落落,郁郁葱葱,苏妍曾用指甲掐了掐,一抹绿色的汁液渗到指甲缝里,蹭蹭宽大的叶子,到底还是留下了一小块弯月似的痕迹。多少有些懊悔自己的卤莽,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