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不嗣音+番外 作者:落叶乔木(晋江2012.07.08完结)-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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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幕苏轻咳一声,凑近麦克朗声道:“今天十分感谢各位长辈同盟前来参加欢迎我爷爷回国的宴会,幕苏自小多亏爷爷的抚养,才能长大成人。可是我实在不孝,年近而立,却迟迟未能成家立业,不过我的心中早有人选,今日就请大家做个见证,给我勇气向她求婚。我爱慕这位女子已有十数个年头,可谓是日思夜想、辗转反侧,奈何她不为所动,可是人生能有几个二十年呢?我实在是等不及了,所以,趁着今天大家都在场,宋叔叔,你愿意把她嫁给我,让我照顾她、呵护她、与她相伴一生吗?”他突然转头对着宋诚均发问。
众人哗然,整齐划一地把视线转向杨旻柔,这几年她一直是以宋家千金自居,大家都把颜幕苏话中的女主角想成了她,纷纷投以艳羡、祝福、不甘、嫉恨的眼神。
杨旻柔被众人一看顿时轻飘飘,被狂喜冲昏了头脑,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众人的视线,还把自己的目光望向台上那个英俊不凡、风流倜傥的男子,眼神是无尽的爱恋。
宋诚均听得他一番肺腑之言,自然是感动万分,刚想开口说答应,眼睛瞟到后面紧紧攥着酒杯的嗣音,心头一刺,女儿不想拖累幕苏的心情他懂,可他已经欠了嗣音太多,不能再把女儿为数不多的日子也耽误了,别开眼不去看嗣音乞求的眼神,坚定开口,“我答应。”
杨可卿一喜,嘴角止不住的咧,挑衅的眼神明晃晃地射向嗣音,杨旻柔刚想跑上台,接受众人的祝贺,就被一盆冰水浇了个透。
“嗣音,嫁给我吧?我想名正言顺地保护你、陪在你身边,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他恳求的看着嗣音,没人知道他此刻的心跳有多快,握着桌沿的手汗津津的,不断打滑。
众人一听全傻了眼,搞了半天弄错对象了,经他一提醒才想起来宋书记的亲生女儿另有其人,只不过当初和生母一起被赶出了宋家,现在看来,形势突变呐?!
嗣音被各色视线看得站立不安,口中喃喃说着:“我、我……”
“她没这个资格!!!”站在中央的杨旻柔满面阴沉地怒吼,被抛上了天堂紧接着又被无情的打入地狱,她被无穷无尽的失落迷失了神智,发狂地看着另一头的嗣音,双目赤红,神色狰狞。离她近得人不由后退两步,她的摸样实在太过吓人,杨可卿眼看女儿要失控,连忙赶上去制住她,可此时的杨旻柔已经是六亲不认了,她狠狠地推开杨可卿,指着嗣音咆哮道:“你根本就活不了几天了,为什么还要赖着我的幕苏哥哥?!为什么所有的好东西都是你的!?!为什么你要抢走我的一切?!!我恨你!我恨死你啊!!”她一边狂吼,一边流泪,像个撒泼的妇人。
但嗣音已经没什么心情去研究她怎样了,她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而且还是接二连三的发生,她像是被人抽干了力气,身形一阵摇晃,随手撑在了一旁的餐桌上。眼泪像是从胸腔里直接流出来的,痛得像火烤。
颜幕苏呼吸一窒,胸口像是被谁打了一拳,她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活不了几天了?!他踉跄着奔到嗣音身边,紧紧拽着她,像用力却又怕弄痛了她,“阿音?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我说实话?!”
杨可卿看着颜幕苏的反应就知道嗣音没告诉他自己的病,又心痛于女儿的痴心,一双眼睛狠狠地剜着嗣音,一边嘲讽道:“哼!还能说什么实话?!不就是她得了鼻咽癌,活不了几天了吗?!阿苏!你睁大眼睛看看这个女人!满嘴谎话,骗人不眨眼睛!她就看上你的身价了,连死都巴着你不放!呸!贱货!”
“闭嘴!!!”两个怒斥声同时响起,宋父眼睛冒火,转身狠狠地扇了她一个巴掌,把她打翻在地,杨可卿嘴角流血,感受到宋诚均的滔天怒火,忙不迭扯着他的裤脚,颤声求饶:“诚均,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也是心疼我们旻柔啊,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她口中的杨旻柔已经痴痴呆呆的坐在一旁,人事不知。
周围的名流太太都流露出不屑的眼神,到底是小三上位,登不得台面。
同时出声怒骂的颜幕苏已经没心情去管不相干的人了,他用力搂着嗣音,发现她全身冰凉,怎么捂都捂不热,就像那天他在埋葬宋母的墓园找到她时那样,他惶恐不安。
嗣音已经像是没了魂魄,任他怎么摇摆都不出声,眼神定定看着某个方向,没有焦距。也只是一会儿,她像是醒了神,眨了眨眼,神色清明,没有一丝迷惘。
可不知为何,颜幕苏感觉心更寒了。果然,嗣音看着他爽朗一笑,眼泪却从眼眶中滑落,“阿苏,我们分手吧。”说完,她转身就跑。
颜幕苏刚想去追,可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快来人哪!颜老晕倒了!”
他挣扎在两头,像热火上的蚂蚁。邱伯突然从人群中挤出来,对颜幕苏耳语道:“老爷让我告诉你,快去追,不用管他。”
颜幕苏瞪大眼看向颜老的方向,准确地看到他半躺在宋父的怀里,半眯的眼睛里却划过一丝精光,他立刻放下心,转头朝宴会厅外跑去。
自然是没看见隐在大厅另一个角落里的人影,以及……她嘴角划过的冷笑。
第三十九章
嗣音也不知自己是怎么跑出那个奢华牢笼的,只知道自己看见楼梯就往下走,也不管周围人诧异的眼神,眼泪模糊了视线,像是在一片泥沼中挣扎沉浮。
不知走了多久,她在一座街心花园里迷了路,举目望去全是昏暗的路灯和杂草丛生的绿化带。她坐在油漆斑驳的花园椅上,耳听虫鸣。层层树木隔离了城市喧嚣,华灯初上的夜晚在此片天空显得格外寂寥,嗣音仰望着夜空,天幕上没有星月的踪迹,她只是单纯地想让眼泪倒流回去。
等眼泪收尽,才发觉初春料峭的晚上,风刮的似要割开人的皮肤,她只着了件礼服,单薄的布片在寒风中犹显脆弱,嗣音却浑然不觉,或许,冻得麻木也能一并将心里的伤痛麻木了吧?
鼻下似乎有热乎乎的东西,她不用去擦也知道那是什么,让她打从心底厌恶的东西,时时刻刻出现在她噩梦里的东西。她像是发狠般用力抹上那处地方,液体却越流越多,直至整只手都鲜血淋漓,鼻子也红肿不堪,她才不得不认命地从精致的手包里掏出简装药盒,想挑出两粒止血药。
可那该死的盖子像是在和她较劲儿,愣是打不开。嗣音急得哭吼一声,把手里的药盒连带着满贯的药狠狠砸向一旁的石柱,“啪”的一声,药盒强烈地和石柱撞击,“哗”,盒子打开了,药却撒了满地。
嗣音无力地瘫软在椅子里,把自己蜷成一团,妄图收复点热量,可终究是徒劳。那满地的药就像是她的心,碎了就是碎了,再也拼不回来了。
颜幕苏找到她的时候,就看见她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孤零零地蜷在花园椅上,心头一阵苦涩,手指不断抽搐。转眼看见满地的药,他默默上前,蹲下,一粒一粒地捡起,不知过了多久,连站起来都有点勉强,小腿一阵酸胀,他把脏兮兮的一盒药放在嗣音的脚边,轻柔地抬起她埋在膝间的脑袋,待看到她满脸血污、妆容凌乱的脸后,忍不住出声怒叱:“你疯了吗?!不就生了个病吗?用得着这么糟蹋自己?你不心疼我心疼!”
他强压上去,想去吻嗣音。嗣音扭开他的禁锢,把脸别到一边。幕苏眼神一黯,随即强行掰过她的脸,把唇凑了过去,吻上了……她的鼻子,轻柔得像是羽毛轻拂,丝毫不顾忌上面依旧沾满了鼻血,咸咸的血腥味在唇齿间弥漫,他伸出舌头柔柔地舔着她的鼻翼,忽然一股不同于鼻血的味道划过齿间,他睁眼,嗣音不知什么时候张开了眼,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串串滑落,她的眼神注视着颜幕苏的瞳孔,满目悲怆。
颜幕苏心头一颤,忙闭了眼吻上她红肿颤抖的眼皮,狠狠吸了一口,像是要吸尽眼泪。
嗣音吃痛,推开他揉眼睛。
颜幕苏拦住她的手,“别用手去揉!看你脏的,像只小花猫。”他一边嗔怪,一边用嘴小心地吹。
“好点了没有?下次再让我看见你这么作践自己,你给我等着。”他故作凶狠的说。
“别再自欺欺人了,你我都知道我没多少时间了。我们……”
“你再敢提分手我真生气了!”颜幕苏打断她,“阿音,人都有一死,如果因为惧怕死亡而封闭自己感情的话,那从一开始我就不会爱上你。如果想用这个蹩脚的理由来离开我的话,那就省省吧。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哪怕埋进土里,也是我颜幕苏的一把灰!上穷碧落下黄泉,你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他轻声却坚定的说。
嗣音把脸埋在他的胸前,不顾自己邋遢的脸,狠狠蹭着他的高级西装。尔后,放声大哭。
颜幕苏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勺,一手搂着她的背,把她紧紧的按向自己的怀里。听着她释放的哭声,从刚才起就压抑着的剧痛慢慢浮现出来,要说痛苦,没人比他更痛,一想到嗣音以后会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他就无法思考、无法呼吸,整个人如同一具行尸走肉,呼吸焦灼,像是天火焚身。
可比起嗣音因为不爱他而离开他,那又算得了什么。对他而言,她爱即他生,她若不爱,那,他生不如死。他感受着怀里温热的身子,那种久违了的紧迫感又油然而生,害怕她突然不见,害怕她转瞬消失,没人能知道嗣音不见得那三天他是怎么活过来的,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像是被剜了一块,残破不堪,连痛都没了知觉。
他把自己关在嗣音的房间里,像是她从没离开过那样,日升月落,不停地用酒精麻醉自己,烈酒灼喉,焚蚀咽道,却有一种独特的畅快,仿佛能填补空寂的心扉。一直到三天后,嗣音依旧没有任何消息,他才重新打起精神,亲自去找她。为了以防万一,他还特地以爷爷的名义举办了这次宴会,说他霸王硬上弓也好,说他自私小心眼也罢,只要能把嗣音绑在自己身边,他不惜用任何代价,哪怕是他的命。
感受着嗣音因哭泣而不停发抖的身体,他默默地把脸埋在她的肩胛处,让眼泪无声无息地肆意流淌,让他懦弱最后一次,只因这一次后,他还要为嗣音撑起整片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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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颜家在S市的另一处大宅。
颜幕苏正在邱伯临时收拾出来的房间里照顾发烧陷入昏迷的嗣音。颜家在S市共有三处私宅,颜幕苏那处是最小的一幢,颜老突然被孙子从美国召回来,自然不能住在哪里,寻了另一幢在市西区的三层花园洋房,草草收拾了一下入住。
颜老先前在宴会厅假装晕倒是想转移众人视线,也免得今日一闹难以收场,其实也是半真半假,在他刚听到杨可卿说嗣音得了鼻咽癌的时候是真的差点昏厥,看到嗣音决绝的跑出去后,干脆装晕制造混乱让孙子趁乱去追。后来借口休息让宋父扶他到休息室,一进门,他就推开了宋父的手,一双老眼精光四射,“你知道?嗣音生病的事你知道?!”
宋父言辞闪烁,颜老一看勃然大怒,拐杖敲得梆梆响,“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先是对不起老婆,现在连唯一的女儿都保护不了,你说你这几年干的都叫什么破事?丢尽了我的老脸,我没你这样的学生!!”
宋父惭愧地合了合眸,一把跪在颜老的身前,“老师,我知道做错了,我愿意用我的所有来弥补嗣音,可是她不会要的。”
颜老疲惫地叹了口气,“你也知道?现在后悔有什么用?为时已晚。诚均呐?我知道你是真的知道错了,可这并不代表你之前的所作所为都可以一笔勾销。凡事三思而后行,这是我当初再三对你耳提面命的,可你呢?你看看那个杨可卿,除了会给你丢脸,还会干什么?刚才她说的那是人话吗?!我警告你,再让她出来撒泼丢脸,可别怪我对她下手。你应该知道我的手段,也应该知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颜老意有所指。
宋父不寒而栗,郑重地点了点头,官场上混的人都知道,曾经颜老门下一个弟子的表亲犯了经济罪,还在外面拿着颜老的招牌招摇过市,结果……
颜老清理门户的手段是出了名的狠,把人逼到死路还找不出一点痕迹,而且范围是三族以内,“老师,您放心吧,我会好好约束她的。那嗣音?”
“这你就不用管了,有幕苏守着,出不了什么事。要不是因为嗣音的关系,你以为我愿意管你那堆破事?”颜老失望地摇摇头。
“可嗣音现在的身体……”宋父不知该如何启口。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颜老截住话头,“幕苏纵然是我的独孙,可我也知道他的脾性,现在已经不光是子嗣的问题了,要是嗣音安然无恙最好,如若不然,我可能连这个独孙都保不住。我实在是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了,名利双收有什么用?到头来还不是没人送终。”他哀伤地抚了抚脸。
“老师,您千万放宽心,嗣音是个有福之人,一定不会有事的。”只是宋父的声音也在发抖。
之后,颜老拒绝了宋父让嗣音住到宋家在S市宅院的要求,派车把两人接回到自己的宅子,在车上,颜幕苏才发现嗣音的脸热得发烫,神智也是迷迷糊糊的,忙打了个电话给邱伯,让他叫好家庭医生在宅子里候着,等会儿到了直接让他给嗣音做检查。
赵医生是颜老的私人医生,是从军区总医院退下来的,虽然当初读的是西医,可最拿手的却是中药理疗,给嗣音打了退烧针,挂了点滴。颜幕苏迫不及待地问他,“赵医生,嗣音之前检查出来患了鼻咽癌,你能再给她看看吗?”
赵医生依言简单检查了一下,抬起头对他说,“出血点暂时止住了,可详细情况最好还是等她清醒了以后来医院里检查一下,到底癌灶在哪儿,要不要紧,还不好说,要是瘤的位置距离脑部远的话,好好调理是没什么大问题的。”颜幕苏心口一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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