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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谁与成诺(现代都市 MB受 攻宠受 虐心)作者:花荚-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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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听筒里的“嘟……嘟……”声都变成了长音,这个客人却还是把话机放在耳边呢?

        出租车最后停在了滨海医院广场前,司机等了很久,见后座之人仍没有丝毫要下车的意思,终于唯唯诺诺地开口:“那个,到……了……”

        当那客人仿佛是大梦初醒一般不好意思递过钱来的时候,他才看见那人浓密眼睫下两道淡色的泪痕。

        ……

        滨海医院的正门广场上,一个身着白色休闲装、背着单肩包的男子一把推开出租车的车门踉跄地向医院大门奔去。一地的白鸽呼啦啦飞起,像是风卷起的满树梨花,引得行人都为他驻足观望。

        脚步丝毫没有停顿,他飞速穿过医院的旋转门,熟门熟路地奔向十三楼的特护病房,最后站在那个透明观察玻璃前,摸着玻璃,无声地哭了。

        病房里面一片惨白,白色粉刷的墙衬着白色的被单,那被单将躺在病床上的人的头也遮住了,再没了那熟悉的面容,再看不见了那熟悉的笑容。

        他清楚地记得,这几天,他天天都会想像着床上的那人睁开沉闭了三个月的眼睛,弯着眼角对他温暖地笑,然后用醇和的声音轻轻唤自己名字,淡淡然然地说:“我回来了。成诺,我答应过你的,一定会做到。”

        眼底温热的感觉止不住地往上涌,但滑在脸颊上却是冰冰凉凉的感觉,就像此刻在玻璃上描摹着那人面上的白布的指尖的触感一样,冰冷而僵硬。一滴落入嘴里,咸涩的味道渐渐泛开。

        不知什么时候,一个穿着白色衣褂的医生已经走了过来,陪他一起默默看着病房里的那个人。

        “成诺,对不起。”医生低着头,手插在衣褂的兜里,缓声说道。

        成诺似乎没有听到,他静静地用指尖顺着白布细细描摹,一直从白色被单掩着的头部到腹部,再到脚底。

        “许医生!”他猛地转身像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地揪紧了医生的白大褂:“你不是说情况变好了吗?你不是说脑补的外伤外科手术已经解决了,就算是脑震荡,也只要再动个手术就有希望转醒的吗?为什么?为什么?!我现在已经准备好这笔钱了啊,已经准备好这笔钱了啊……”后面的话语被逐渐升高的呜咽声淹没。

        “成诺……”医生轻轻地将他抱在怀里,任他将自己身前的衣服染湿。

        “为什么……”成诺还在哭着,话语已经听不清。

        为什么自己拼了命要救的人,还是走了……

        第四章

        当初得知齐芾出了车祸严重脑震荡,他把存的钱全取出来送到医院,齐芾的律师却找到他,一脸淡定笑容地问他是否还需要让齐芾继续治疗,或者是干脆放弃,立碑修墓算了?

        他一把揪上那个讨嫌律师的领口:“滚出去!给我滚出去!我要救他!”

        高昂的手术费之后,是每天好几千元的住院费,因为机体无法正常进食,需要挂各种各样昂贵的药水和营养液。

        他把房子也卖了,可是钱仍然不够。

        但是他已经没有任何钱了,当时他只是一家小公司的计算机技术人员,上哪去弄那么多的钱?

        他想到了问同事借,可是当他真正开口的时候,他才明白了世人说的人情冷暖不过如此。

        大家都是公司里累死累活挣点小钱的普通人,谁也不愿把血汗钱拿出来借给刚进公司不久的他。

        他又想到向同学借,可是大家不是在读研究生,就是刚上班不久的小职员,谁也拿不出多少钱给他。

        当初满满的幸福,如今化为了黯然神伤。

        街头霓虹闪烁,欢声笑语不绝于耳,他却走投无路,站在闹市街头四处游荡。

        闷热的夜风吹过的街头,没有吹来一张彩票,也没撒下什么馅饼。

        眼前的一切仿佛古旧的电影胶片,人物成了剪影,朦朦胧胧一片。

        当初的笑语欢颜,犹在耳畔回响。

        有人曾对他说:“成诺成诺,我承诺你,以后咱俩要互助友爱,相伴过一生。”

        似乎还有孩子们的嬉闹声:“齐哥哥扮爸爸,成哥哥扮妈妈……”

        风声里似乎隐隐传送着:“成诺,我喜欢你……”一遍一遍。

        眼前只剩下模模糊糊的光影,所有的一切都已看不清楚。

        “我还记得……我也承诺过你,所以,你安心……我一定会治好你。”

        “你一定要好好活下来……”

        心里默念着这些话,他努力地擦着眼——好似齐芾马上就在街头的转角出现,告诉他所有的一切只是一场梦,一场噩梦。

        面前有一扇木门被打开了,隐约出现了一个人影。成诺呆滞的眼神望过去,却看不清那人的面容,但肩头被一只羸弱纤细却有力的手按上。

        “孩子,你怎么哭了?”一个略显嘶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却遥远地仿佛隔了几个光年。

        眼前有白影晃动,成诺本能地眯了眼,这才觉察到原来那人正用纸巾为他拭泪。

        “孩子,哭肿了眼睛,可就不漂亮了。”嘶哑的声音继续在耳边说着。

        成诺睁眼看去,那是一个面色有些苍白而且身体羸弱的中年男人,男人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孩子,你是不是缺钱?”男人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仿佛已洞悉成诺需要的是什么。

        成诺看着那男人,有一瞬间的错愕,随即抓紧了那男人衬衫的袖口。

        “孩子,你有兴趣做MB吗?可以赚很多钱喔。”男人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更深,声音里藏了丝诱惑。

        “赚多少?”成诺出口,才发现嗓音有点哑。

        “很多。”男人微笑,苍白的脸在霓虹闪烁的夜色下有些诡异,他眯了眯危险的眼睛:“你身体条件不错,顾客应该会很多,自然赚得也多。”

        男人身后的木门里,流转的灯光拖曳了一地的光斑,舞台中的灯光下只有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青年眯着眼抱着个吉他浅吟低唱。

        他吸口气又叹出来,手握紧又松开,终于说:“好,我做。”

        齐芾,我答应你的我一定会做到。

        你曾经救过我一命,这条命终归要还的。

        如果你能醒过来,记忆丧失也不要紧……不,最好能够记忆尽失,记不得我,这样你就不会难过,我还可以在远处默默看你。运气好的话,或许见面还可以打个招呼。

        在酒吧里安顿下来,每当接活忍受着别人贯穿的痛楚时,他只要想到齐芾温暖干净的笑,就能撑得下去。

        原来为了另一个生命,就算不堪地生活,也有着无比的动力。

        其实若是齐芾醒了,成诺也不会待在他的身边了。

        成诺想,自己只要远远地看着他就好。

        他不想让齐芾知道,他曾经当过MB,他也怕齐芾知道后看他的目光,他不敢去想,却偏偏忍不住想。

        他有时想,要是齐芾记忆丧失就好了,这样,他还可以装作以前的普通朋友,见面云淡风轻地打个招呼。

        可是,每次这么想又会忍不住难受,那么多年的感情,若是齐芾真忘记了……被什么人遗忘都可以不在乎,但独独,不想被他遗忘……

        失眠、嗜酒、贪欢……

        自己似乎被黑暗包围着,唯一的救赎,就是知道自己身上肩负着……那纯白干净的人。

        他经常回想起齐芾当初救他的场景,纯白衬衫的少年,温暖清雅的笑容。

        是那笑容,一次又一次地拯救了他。

        成诺每次接待完客人分到了钱,就会送去医院。每一次过去,他都盼望那双清澈的眼睛能睁开来看看他,可是他又怕它们会睁开,怕他醒来后看见肮脏的自己。

        他幻想过无数种齐芾醒来后见到他之后的反应,有甜蜜的,有惊讶的,有淡然微笑的,也有失忆忘记了自己的。可是齐芾似乎铁了心地不愿配合,他那双温暖的眼睛一直都没有睁开过。

        几天前,他听医生说,齐芾的情况似乎有好转,有转醒的迹象,只是还需要十万块钱的手术费。

        于是他想更多地接客,尽快筹足这笔钱。

        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接下了那个黑框眼镜男子的生意。

        可是,为什么当他筹足了钱,齐芾却一声不吭地永远地去了呢?

        都没有和他说一声,都没有睁开眼看看他!

        最后的最后,他只能用黑框眼镜男人给的钱,给齐芾买了这座靠海的公墓。

        他一个人安安静静地送齐芾走,他亲手把他的骨灰埋入了公墓,矗立的冰冷石碑上只有三个大字“齐芾墓”。

        还贴着一张齐芾生前笑得灿烂的照片。

        他在碑前摆放了一捧白色的百合。

        潮湿的海风从廊道穿过时吹得百合微颤,似乎也颤在了他的心头上。

        ……

        太阳在天边的云霞里徘徊,突然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成诺,你好。我是齐芾的律师莫林,我们上次见过面的。”耳侧传来彬彬有礼的声音,手也礼貌地伸到了眼前。

        成诺转过头,眼前男子的脸上依旧挂着职业性的淡淡微笑。

        “什么事?”成诺淡淡地看了眼男子的手,又扭过头来继续看着石碑。

        男人尴尬地缩回手,轻轻咳了一声,继续说:“齐芾18岁前的监护人陆先生从美国回来了,一直想联系你,可是没想到你已经换了手机号,于是老先生只好托我找你。我想你一定会来这里,所以才拜托了这里的门卫……对了,老先生明天就要回美国了,你能去见一下他么?这里是他的手机号,他说很希望能见你一面。”

        男人等了一会,见成诺不说话,便将一张白纸塞在他的手里,若有似无地叹息了一声,便转过身走了。

        风有点凉,听着男人渐渐远去的脚步声,他依依不舍地摸了摸墓碑上齐芾的照片。

        齐芾永远都是用这种温柔中藏着阵阵暖意的笑看着他,从他十岁的时候一直看到了二十二岁,然后又看着他亲手捧着自己的骨灰埋进了地里。

        惟独只有那三个月没有看着他。

        也好,反正那三个月他自己都不屑于看自己。

        “再见,齐芾。”他说,朝向墓碑,朝向深色的海。

        “再见!”他又转过身,朝向这座生他养他二十二年的城市,放声呼喊。

        这里,已经没有任何他眷恋的东西了。人也好,物也好,他一无所有了。还有那该死的MB活计,统统地滚蛋吧!

        ……

        成诺最终还是拨通了莫林留给他的电话号码,去见了那位陆伯伯。

        走出陆家的门栋,冬夜的凉风劈头盖脸吹来,他甚至听到自己的牙齿上下打颤的声响。

        裹紧身上的风衣,他抬头看见满天的星光,可寒意似乎是从骨头里渗出,渐渐浸透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最后抖得实在受不了,他只好打车回市区。

        街边的霓虹晕出深深浅浅五彩朦胧的光,让他不禁联想到了马戏团那灯光鲜亮的舞台,一个绕梁小丑在自顾自地唱着跳着,但人们却只好毫不关注地从他身边漠然行过。偶尔有个观众停下看他,小丑便开心得更卖力演出,然而观众只是稍一驻足,就又走了,没有谁会陪着小丑到最后。

        街边路人三三两两,多是情侣,偶见只身一人的,也都是神色匆匆,许是急着回家会爱人。

        市区车多拥堵,出租车艰难缓慢前行,街景便似剪影般静静滑过眼前。

        一家不起眼的小酒吧嵌在路边的石墙里,顶上矗了个亭子。黑洞洞半掩着的门没有霓虹的装饰,显得格外窄小,孤单低调,与众不同。

        成诺喊停出租车,付了钱,下车循着路往回走,找到了那个酒吧。

        第五章

        酒吧里如同它的外表一样,灯光昏暗,没几个人,布鲁斯舞曲的旋律缓慢而忧伤。

        成诺坐上调酒台前的高脚凳,一个身材纤长,有着一张长脸的调酒师正熟稔地调酒。

        “来一杯?”调酒师吊起眼角,声音尖利。

        “恩,威士忌加冰块,谢谢。”成诺支着肘,歪头抵在手背上,左手轻轻敲打着吧台,瞥看舞池里正轻摇慢舞的几对情侣。

        全身发冷的孤单寂寞时刻,找一个地方安静地喝酒,默默地醉一次,或许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能够让人忘记之前的一切烦恼。

        成诺这样想。

        高脚杯里的褐黄酒液在吧台的灯光下闪着刺目的光,成诺举杯低吟浅酌,任辛辣刺鼻的酒味肆无忌惮地在鼻腔内蔓延。不一会,便有些晕晕糊糊,笑容也更加肆无忌惮。

        “嗨,你好。”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穿着白色休闲外套的男孩从酒吧角落里走到他面前。

        成诺歪着头,打量了那男孩一眼:“你好。”

        男孩面容清秀,瘦瘦高高,应是个学生。成诺看他有些不自然地踮脚坐上了旁边的高脚凳。“喝得……挺多嘛。”那男孩小心翼翼的语气,有些不知所措腼腆地笑。

        “呵呵,但求一醉。”眼前的这男孩不知怎么地便让他想起了刚去酒吧时的自己。

        “恩……恩,”男孩咬着唇,恩了半天才恩出了后面半句:“你需不需要什么服务?额外算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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