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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部分

让她降落+6番外 作者:宫商徵(晋江2013-12-27正文完结)-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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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釉不为所动,继续说道:“如果只按照乐谱演奏永远拉不出属于自己的曲调,如果一个人没有一颗纯粹的心则永远无法拉出抚慰人心的曲子。”女孩扬得高高的下巴透露出一股骇人的冷硬,凛如寒刀的眸子直直看向人群中的某一处:“老师的声誉,容不得小人玷污!”
  轻轻抚棺,秦釉扭头注视着水晶棺里的两位恩师,良久,收琴,一步一步迈出礼堂。
  人群之中的方瓷握紧依旧还在不停颤栗的拳头,心里的悸动久久不能散去。
  釉,这就是你真正的实力么?
  “那就是邵新收的学生么?”前排有着欧美轮廓的男人结结巴巴地用着英语询问身边的校理事长,显然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自从杜普蕾陨落之后,我从未见过还有谁能将埃尔加演奏得如此……如此……”直摇头的外国人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自己的感觉,只得深深喟叹:“但愿这个天才不要像杜普蕾一样,她的琴声中有太多绝望的感情……”
  带着浓重德语口音的语句被方瓷一字不漏地抓住,最后一句话如同一个重锤,给予他还未恢复的心脏又是一击,男孩不由得脚一软,旁边的同学好心地扶了他一把,担忧地看着他苍白憔悴的脸。
  当年,杜普蕾的一曲惊艳整个音乐界,都说埃尔加的e小调里的悲伤冥冥之中似乎是对杜普蕾本人的怜悯。
  那么,他的釉呢?
  作者有话要说:  


☆、疼痛的感觉修复不了

  葬礼那天,下着暴雨。
  洇湿的白色菊花铺满了墓地,冰冷的大理石上,是相依偎的两人苍老却甜蜜的笑容。空气中弥漫着的沉痛气氛让人缄默,秦釉站在人群的最前端,黑色的纱裙裹着单薄的身躯,脆弱如同纸片。
  雨势不减,人群渐渐散去。铅灰色的天空压得低低的,迫近寂静的墓园,像是要将紧绷的情绪压碎。
  “秦釉……”天色越来越暗,晏殊有些担忧地看向女孩一动不动的背影,“节哀……”低沉的声线很快被雨声掩去,季子绵看着他欲言又止的表情,眼睫颤了颤,嘴唇微动却还是没说什么。
  “秦釉,你现在这个样子只能让亲者痛仇者快。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两位老师在天上看着呢!”晏宴轻哼,脸上挂着冰冷的笑,直直盯着前方的墓碑。
  方瓷上前,轻轻握住秦釉冰凉的手,“我们回家吧?这几天你也累了,嗯?”温柔的语调像是软软的羽毛拂过心头,秦釉扭头,空洞的视线渐渐将方瓷憔悴的脸聚焦,不由得心下微颤,便点头应予。
  这个晚上,美人很贤惠地煮了一大桌的菜,包括老爷最爱的红烧肉。暖黄色的灯光下,美人些许模糊的脸部轮廓柔软再柔软,暗金色的眸光流转,如同腻人的蜜糖,秦釉傻傻看着他为自己夹菜的温暖表情,甚至忘记了下筷。
  “怎么?没有胃口?”方瓷放下筷子,轻轻抚上她苍白的脸,眼底的忧虑尽显。
  “方瓷,你真好……”近乎喃喃的呓语让方瓷微怔,印象中这还是秦釉第一次正经地叫他的名字,还没来得及为这难得的第一次表示惊喜就听见她继续说道:“方瓷,我好怕……好像每一个对我好的人最后都会离开……”
  方瓷看着她涣散的瞳孔,心疼地将她抱在怀里:“不会的,我会一直陪着你!”秦釉死死拽上他的胳膊,将脑袋埋在他的肩头,眼泪一滴一滴烫伤了他的神经:“我知道我没那么好,我知道,我也没那么贪心,真的,只要一点点暖,一点点……一个拥抱,也好……我真的不贪心,我也值得的,对不对,对不对?”
  方瓷将她搂进,语调也控制不住地哽咽:“值得的,当然值得!我的釉值得最好的!”
  “可是,可是,他们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
  难道真的要拿走她的一切,才能开心?
  秦釉被请进理事长办公室的时候,表情依旧木然。上了年纪的睿智老人扶了一下眼睛,看着女孩脆弱的样子,深深叹了一口气:“秦釉,我们知道你和二老的感情,但你这样,两位走得也不安心啊!”
  秦釉低头,愣愣盯着面前光滑的楠木桌面。
  理事长再度叹了一口气,递给秦釉一份文件:“二老的财产按照遗嘱,一部分捐给了慈善机构,剩下的都留给了你。”
  秦釉像是没听见,依旧一言不发地垂着头。
  “邵老生前提过想让你去维也纳进修,秦釉,要不换个环境,去国外看看?”
  秦釉眼波微动,语气里藏着颤抖:“老师还有说什么?”
  “他一直和我埋怨你不肯出去进修,他也知道你是不放心他的身体,不过那个老家伙,明明是抱怨的语气,却炫耀得不行……”带着怀念的声音随着女孩颤抖的幅度慢慢沉下去,理事长暗暗心疼,又将一份文件递给了秦釉:“很多音乐学院给你发来了邀请函,奖学金都很丰厚,也有一些乐团表示愿意聘任你,这些资料你拿回去看看。”
  “恩,谢谢。”木然接过文件转身离开,手握上门把的时候,秦釉听见理事长沉稳却冷硬的声调:“学校已经将唐语沁开除了,她的行为带来的影响,已经不是金大师生所能忍受的。”
  凌乱的发随着垂下的脑袋稍稍下倾遮住了眉眼,秦釉动作稍顿,从胸腔里艰难挤出一句:“我知道了。”
  眼前像是有一片永远走不到尽头的迷雾,她茫然地前行,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她这一生似乎都在寻找,就像一直漂泊在空中的风筝,想要寻一个可以降落停靠的怀抱,可是每一次她以为自己终于找到的归处到最后都轰然倾塌,她再次流离失所。
  曲折的楼梯像是没有尽头,秦釉一步一步踏下,“哒哒”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楼梯间里阵阵回响,寂寞无人相和。
  什么时候终于走出办公楼,什么时候再次走到阳光下,什么时候秦熙言出现,她不知道。她像是失去了五感,磕磕绊绊地向前走,直到身体被一个怀抱禁锢,冰冷的身体被久违的气息包围渐渐回暖,耳边温润却带哽咽的声音像是前世一般恍惚:“釉,对不起!”
  触觉像是第一个恢复,暖意复苏直至指尖因为颤栗而感到发麻,然后,耳膜的振动渐渐传至脑神经,她渐渐辨别出那是谁的音色,紧接着,黑白世界里开始有了色彩,视线尽头,略带秋意的梧桐树下,方瓷静静站着,如同凝固于时光之中的雕塑,棱角分明的面部线条明明如同往昔一般深邃完美,她却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了一丝一丝的疼痛。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触摸远方的他,干涩的喉咙也尝试发音,可是尝试几次始终只能发出喑哑不成调、模糊不清的只言片语。所有的影像摇摇晃晃、所有的声音嘈嘈杂杂,最终,整个世界黑暗下来,伸出去的手垂落,她昏倒在秦熙言的怀里。
  方瓷为秦釉掖了掖被角,将她凌乱纠缠的发丝理顺,再抚平她紧蹙的眉心。
  秦熙言静静站在门外,看着秦釉苍白瘦削的脸,眼底浸满心疼。
  “我以前一直认为,无论怎样,每一个人都应该有一次被原谅的权利……”秦熙言苦涩地扯起嘴角,“可是看到她这个样子,我才发现自己是可笑的。不管初衷是什么,伤害已经造成,就算我把撕碎的过去一片一片修复好,我也不能让她忘记疼痛的感觉。”
  方瓷轻轻将门合上,嘲弄开口:“过去怎样我不管,可是我也知道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现在,她是我的。”
  秦熙言抬眸看了他半响,闭了闭眼,疲倦开口:“你怕什么呢,方瓷?就算我能对全世界的人问心无愧地说这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爱她,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可是却永远无法对着她说一句我爱你。我,早已失去资格。”
  空荡的房间里,秦熙言低沉压抑的声音如同洪水四面八方用来,方瓷用力攥紧拳头,暗金色的眼底掀起惊涛骇浪,继而慢慢归于死水一般的沉寂。
  作者有话要说:  


☆、暗流之下的汹涌

  秦釉醒来的时候,天色已近昏暗。
  大脑依旧混沌,良久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静谧的房间透着一股恼人的压抑,秦釉烦躁地将手掌插进凌乱浓密的发里,抱着脑袋极力压制着随着意识复苏涌上来的悲伤和疼痛。
  “嘟嘟——”的手机振动声响起,秦釉侧头看着桌上闪着蓝光的手机,不安的感觉涌上心房,愣愣地盯着随着振动不断移位的手机,黑色的瞳孔里是看不到边的空洞。良久无人接听的手机像是终于放弃了挣扎,屏幕暗下,秦釉还未来得及松口气,“嘟嘟——”的声音再次响起,坚持不懈地折磨着她的神经。
  接听键划开后,手机里传来熟悉的声音:“釉子,我在你们学校西门外的天桥上,我要见你,现在。”
  手机从指间滑落,秦釉环起胳膊抱住自己瑟瑟发抖的身体,喉咙深处断断续续地泄出几声呜咽,如同小动物濒死之际的挣扎。
  她耗尽心血,苦心营造,维持了三年的平静表象,终于打破。
  她欠下的债,终有人来讨;别人欠她的债,她却无处可讨。
  “你醒了?”方瓷听到门打开的声音出了厨房,身上还系着上次去超市采购秦釉专门为他挑选的粉红色围裙,“饿不饿?还有一会儿就好了。”
  秦釉愣愣盯着围裙上的小丸子图案,突然“噗——”地一声笑了开来。那件围裙虽然是她给他买的,但是她记得方瓷当时的脸黑压压的明显有将围裙撕碎的冲动,此刻他端着一张帅得过分的脸穿着如此粉嫩的围裙,着实有些搞笑,秦釉也很给面子地笑得前俯后仰。
  方瓷看着她指着自己身上的围裙嘴角快要咧到耳后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然后又甜又酸的感觉涌上心头,眼眶微热,嘴角却不由自主地跟着上翘。
  “怎么,老爷还满意么?”索性大大方方地敞开双手让秦釉检视,秦釉摸着下巴绕着他走了一圈,煞有介事地点头:“果然老爷我的眼光不错,太他贝多芬的合适了!”说完,还拍了一下方瓷的肩膀,眼眸弯弯。
  方瓷抓住她的手然后往怀里轻轻一拉将老爷抱了个满怀,满足地叹了一口气。果真还是笑着的她,充满活力的她才会让他放心。
  “美人,我要出去一下。”秦釉从他怀里出来,伸手整了整他的衬衫领子。
  “出去?”方瓷下意识地皱眉,“饭快好了,吃完饭再出去不行么?”
  秦釉笑嘻嘻地摇了摇头,面色坦然的样子让方瓷也不好说什么:“行,早点回来。”老爷为美人的贤惠感动不已,踮起脚尖啄了啄美人的唇,温柔道:“等我回来”然后悠然离去,留下摸着唇傻站了许久的美人。
  九月末的夜晚,微微有些凉意。
  大马路上,疾驰的车辆来回穿梭,最终消失在霓虹交织的尽头。现代文明的纸醉金迷里,不夜天其实是存在的,而不二臣,则成为了传说里的传说。
  秦釉一步一步踏上台阶,天桥的中央,于菲菲胳膊搭在护栏,一瞬不瞬地盯着桥下的车水马龙。
  “菲菲……”秦釉轻轻开口,夹着汽油味的夜风拂过,撩起她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她荒凉的眉眼。
  “釉子。”于菲菲起身,白色的连衣裙打着旋儿转了一个优美的弧度,女孩的面容在对面大楼蓝色的灯光下,过于精致,如同假面。
  “釉子,过来。”于菲菲轻笑,握住秦釉的手,刺骨的冰冷让秦釉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看,这桥下疾驰的车辆,如同冰冷的怪物,让人发怵。”她淡淡的语气里夹着一丝鬼魅的气息,如同黑暗里蜘蛛悄悄伸出的触角,沿着她的皮肤爬行,伴随着一路的鸡皮疙瘩和萦绕心头不能散去的恐慌。
  “自从那次车祸后,我就经常像现在一样站在天桥上俯视车流,然后,诅咒!”女孩的语气依旧温柔,抓着秦釉的手却渐渐用力。
  秦釉声调颤抖:“对不起……”
  于菲菲突然轻笑出声,声线温柔如水:“釉子,你还记得我们当初是怎么认识的么?”
  “记得……”秦釉机械开口:“我刚转学过去的时候被欺负,是你为我出头的。”
  “对,虽然后来我被别人报复课本全被毁了……”于菲菲嘴角略带弧光,像是陷入了怀念之中:“你不爱学习,上课睡觉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我在下面给你写小抄……”
  “老师知道后,我们一起被罚站。”
  “初中之后,你更是经常逃课,跑去拉大提琴,我为你一次一次隐瞒……”
  “最后被发现,连带着一起被批评写检讨。”
  “期中期末考试的时候,为你整理复习提纲,抓题型……”
  “还陪我熬夜温书。”
  “参加宴会的时候,一边担心地纠正你的礼仪,一边在下面为你偷点心吃……”
  “还会暗地里警告那些千金小姐不准说我是被领养的。”
  “高中时担心你拜托爸爸用关系把我们分到一班,说服阿姨让你光明正大地去学琴……”
  “因为一直维护我,被圈子里面的人排挤。”
  “高三那年,我要去参加艺术特长考试,发生车祸……”
  “你推开了我,车撞上了你……”
  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像断了线的珠子掉落下天桥,于菲菲用尽全身的力气死死抓着秦釉的手,一字一句哽咽出声:“我再也不能跳舞了,再也不能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秦釉终于崩溃,空着的手捂住泪水纵横的脸,泣不成声。
  “釉子,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有梦想,我也有的。”于菲菲拽起秦釉的手把她拉向自己,“小时候被老师抓住罚站、写检讨、跟着被排挤,甚至被毁了这条腿,我都不怪你,我都是心甘情愿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从来都没有告诉我,熙和你,早已相爱!”最后的质问于菲菲尽全力吼出来,精致的面容一点点溃败。
  “一觉醒来之后,医生说不能再跳舞了,梦想没了,你懂那种绝望的心情吗?”女孩的眼睛透着疯狂的光,“然后呢?熙来了,他那么温柔,那么耐心,一直开解我,陪伴我,帮我复建,我多开心,我多快乐,你知道的,我喜欢他,喜欢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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