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玉箫 作者:丑小姐(晋江2014.08.17正文完结)-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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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怎样,你密会张良一事为真,你不怕我向项羽告密?”我扬眉说道,其实我并非有意威胁他,而我也并不会这样做,一旦事情暴露,于张良,于玮庭,都不是一件好事,项氏的亲眷竟然暗中与敌方私会,必然会激起项羽大怒,后果将不堪设想。
谁知他听到我这样说并无恐惧之意,似完全不将我的话放在眼里,冷哼道,“一个秦国余孽的诬陷之言,我是他的亲信,主公如此豪情重义,你当他会是信你,还是信我?”
我扬手将手中的信件在他眼前扫过,信件上张良的笔迹清晰可见,加强了我的语气说道,“如果我将截获的密信交予他,你当他会是信你还是信我?”
他脸色陡然一变,脱口而出,“你怎会知道我俩互通信件的方式?”
话一出口他便知自己失言,定睛一看信件上的笔迹,一把抢了过去,细细研读,这才发现是我伪造的,恼羞成怒的将信丢在地上。
我猜他定不会轻易松口,假借我与张良笔迹相似之便,想要诈他,谁知他竟然真与张良一直有着来往,这才失言,我了然的看着他的脸色由青转白,淡淡的说道。
“你放心,我并非是为了揭发你而来,我只要从你口中得到我想要的答案,”我见他稍有缓和,顿了顿继续说道,“我问你,从秦宫监狱中将我救出,安置在项羽军中,你究竟是不是出于张良的授意?”
他盯了我一会儿,忽然失声笑道,不停地嘀咕着,“真是绝配,真是绝配……”
见我并无反应,他自觉无趣,正了正脸色对我径直说道,“若想从我这里得到答案,你务必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我沉思了一会儿,笃定的抬头迎上他的目光,其实他对我提出什么条件我心里已经有数,只是我太过迫切的想要得到一个确定的答案,便顾不得那许多。
“但凡我能做到的,定会践行承诺。”
他得到我的保证,松了口气,盯着我眼里似有无奈,“离庭儿远些,他配不上你,我以一个父亲的名义请求你,不要再折磨他……”
虽然已经大概有数,然而当他如此诚恳的提出请求之时,我却从心底泛上一丝委屈,我从未存心的想要去折磨谁,我只是想好好地处理我和玮庭翎儿之间的关系,我曾经天真的以为只要我足够坚定,我终究能从这场纠缠不清的关系中全身而退,可是到头来,竟然给别人一个如此负面的印象。
可是我又能怎样呢,在这纷乱红尘中,又有谁是真正的恶人,存心的想要杀戮,想要得到嗜血的快感,看到别人痛苦却乐在其中呢?
每个人生存在这个时代,注定一生无奈痴缠,我们都是在当时的情境下被迫而做出的无奈之举,项羽刘邦难道天生就喜欢杀戮战争吗,复仇能给我带来幸福感吗?
答案是否定的,选择既然做出,就决不能后悔,我坚定地迎着项伯的目光,缓缓说道,“我答应你,只要你告诉我真相,我保证,从此远离楚营,再不踏进一步,我的存在,绝不会成为翎儿玮庭之间的阻碍,从此他们的喜怒哀乐与我无关,我这样说,你是否满意?”
他盯着我思忖了一会儿,继而负手而立,轻声说道,“我的确是受张良所托因而救你出狱,你在军中的一举一动我都会想办法让他知道,我知道你是聪明人,只是没想到你如此精明,竟然能将他的感情也玩弄于股掌之中,不顾现今的形势如此紧张,坚持要保全你的平安,林璎珞,我真是小看你了,你若是个男子,恐怕这辽阔的土地,都将俯首在你的脚下。”
我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现在无论我说什么都显得如此的苍白,在他眼里,我大概是一个心机险恶的女子,欺骗玮庭的感情,离间他们之间的父子关系,甚至面对心思缜密的张良,都能轻易地扰乱他的思绪,即使身在遥远的敌方,都要想方设法保护我。
难怪我差点被别人玷污的那天,只有玮庭一人前来救我,因为别人根本不知道我身处险境。
如果别人都不知,他又怎么会在我昏迷的时候出现在我房里?
我终于明白,在他眼里,女人倘若成为男人成功路上的绊脚石,就不值得眷恋,他答应了张良将我救出,他救了。
他还承诺会将我的事情事无巨细的向他通报,他也照做了,因为那是张良给他的委托,只不过在他眼里,我却是张良的累赘罢了,根本不值得他如此牵挂,大概他也同其他人一样,希望我永远的消失在这世上……
“我真为芹姑后悔,她这辈子,爱错了人……”
我看着他摇了摇头,他看着我恍惚了一阵,我决心不想再向他多言,沉默的转身离开了房间。
倘若在一个人眼里,亲情与爱情远不及天下苍生的掌控来的实际,甚至因为它成为自己成功路上的绊脚石而不惜抛弃自己的感情,这样的人,我与他多说无益……
窗外的日光洒进屋里,我看着天空中一直以来聚集的雾气仿佛有些消散,心情忽然倍感舒畅。
我本以为张良也是如此,却不知他心中仍对我有所挂念……
不再去管别人怎么想,再也不要顾虑太多,我决心要自私一回,因为我知道,他是喜欢我的,这于我而言,就够了。
我再也不要畏首畏尾,瞻前顾后的行动,我要亲口告诉他,如果他愿意,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他一起走下去,不离不弃……
作者有话要说:
☆、悔婚
大抵是因为心中有了期盼,便不再终日郁郁寡欢,翎儿看到我可喜的变化,虽然有些疑惑我为何会有如此转变,但仍是为我欣慰,每天在我身边陪伴着我,给我讲军中最近发生的趣事。
她是不知道项伯的真实用意的,她那日奔逃回来苦苦恳求他派人前来救我,却体力不支昏厥过去,等到她醒来之时只看见我昏迷在床上的景象,只当我与她一样惊吓过度,那晚的不堪成为了我和玮庭之间的秘密,相互很有默契的绝口不提。
自我与玮庭那次深谈后,他便有心避开我,我知道我们之间都需要一段时间来调节自己的情绪,这样才能保证下次见到对方时不会太过尴尬,然而当我向翎儿问及玮庭近况之时,却牵扯出一个精心编织的圈套……
而这圈套想要猎捕的猎物,便是张良一心追随,誓死效忠的明主,刘邦。
当我听到翎儿提及鸿门之宴,略一失神,错手将手里的棋子下错了位置,以至于棋差一招,满盘皆输。
翎儿欣喜地看着眼前的棋局,这是她自打同我学棋以来第一次下赢了我,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丝毫没有发觉我的失常,拉着我央求道。
“璎珞姐,再来一局,再来一局。”
我僵硬的扯了扯嘴角,将棋盘摆正收纳好,翎儿有些扫兴,撅了撅小嘴,不满的说道,“什么嘛,我都好不容易能够出师了,竟然这么扫兴。”
“都已经下了十几盘了,今天你已经学了很多了,好好消化一下今天的东西。”我心里仍惦记着刚才的事,想要从翎儿这里得到更多的消息。
“明明是璎珞姐你输了不高兴才不跟我下棋的,我就要下!”
“都已经是快要成年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意气用事,再撅嘴我以后不教你下棋了。”我佯装生气将棋盘收回,翎儿登时拽着我的胳膊向我道歉。
“对不起璎珞姐,我错了,最近为了仪式我需要学习好多枯燥的东西,还整天被先生训斥,好不容易偷得半日闲暇才来找你,你别赶我,别赶我……”
我无奈的笑了笑,看得出来她最近十分疲惫,因她即将迎来她的及笄之礼,为此需要筹划和学习的东西太多,我因为身份尴尬一直没能帮上什么忙,对她心里还是有些亏欠的。
按照古训,女子十五岁生辰称为及笄,行了及笄之礼,便是成年女子,即可出嫁为人妇,此次的及笄之礼于翎儿和玮庭意味着什么,想必大家都已心知肚明。
正因为如此,翎儿对这次的仪式十分重视,每日勤加练习,只为能在几天之后的仪式上获得满堂华彩,相比而言,玮庭就显得落寞的多,他清楚地知道,一旦翎儿成年,他一直试图逃避的赐婚也将如期而至……
“璎珞姐,假如我向主公请求让你代替我的母亲为我举行及笄之礼,你愿意吗?”她仰头看着我,眼里闪耀着光芒,我明白她心里的期待。
她母亲早逝,长姐如母却也不幸离世,在这军中她再也找不到可以交心的同龄人,如今见到我甚是投缘,有此想法倒也不奇怪,只是……
以我的身份,项羽能够同意我来代替项氏一族的人吗?答案想必是显而易见的。
然而令我没有想到的是,当翎儿转告我项羽已经同意之时,我的震惊溢于言表,我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宽容大度到如此程度,竟会允许我以翎儿长姐的身份为她挽髻。
我自然是欣然接受了这一请求,于翎儿,我仿佛回到我曾经单纯懵懂的童年,同姐姐一同玩耍的时候,姐姐总是宽容的微笑,包容我一切无理的要求。
如今,轮到我包容面前这个善良清纯的翎儿,我仿佛有些理解了姐姐当时的处境,也隐约有些明白,她为何一定要选择以自杀来了结自己年轻的生命。
“璎珞姐,你是不是还没有举行过及笄之礼?”翎儿不安的坐在镜前,娇小的身躯强行挑起宽大繁复的华服,虽然天气并不炎热,但厚重的华服仍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使她更为紧张,不停地同我对话。
我笑了笑,将手里的胭脂放下,扳过她的脸仔细端详着她精致的妆容,查看有无不妥之处,“没有啊,我的十五岁生辰应该是在歌舞坊的艳舞笙歌中度过的,其实想想也不错。”
听到我如此轻描淡写,翎儿眼里闪过一丝怜悯和不安,紧紧抿住嘴唇怕再次勾起我的伤心往事,我宽慰的对她笑了笑,表示无所谓。
其实如果她不问及此事,我还没有意识到,自打父亲入狱后,我再未庆祝过生辰,曾经的洛璎本就已死,如今的林璎珞,只不过是一个落魄的舞女,无需那些繁缛的仪式。
我手握木梳,将她的长发披散,梳齿从根部倾泻而下,乌黑的秀发闪耀着光泽,我顺手将长发挽起,挽叠成一个高高的发髻,顿时有些感概。
“我没有什么贵重物品可送你的,这只金簪本是宫中御赐的宝物,如今我戴在身上也是睹物思人,送给你点缀作为装饰吧。”我一边说着一边将头上的金簪拔下,霎时我的头发披散而下,我将它郑重的插入翎儿的发髻中,看着它一点点没入乌黑的发丝,也在心底同我的过去告别。
她看着镜中反射的镜像,对着我喃喃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一样漂亮?”
听到她这样感叹,我顿时一愣,用手刮了下她俏皮的鼻尖,“你本来就很漂亮,今日一过你就将是成年女子,相信我,到时候一定会有很多公子争着抢着要来向你提亲。”
她听到我这样揶揄她,一下子脸红到了耳根,少女心事不能太过直白,虽然翎儿的性格已算是爽朗活泼,然而面对朦胧的少女情怀,她仍是有些羞涩,一反往日的刁蛮。
“看看,看看,这还没举行仪式,已经有待字闺中的风范了……”我话还没说完,翎儿就有些羞恼的起身想要追打我,无奈华服太过厚重,束缚了她的动作,只听见她银铃般的笑声不停地响起。
如果她以后都能像今日一般快乐,那该有多好……
我看着她在天坛之上徐徐的迈着平稳的步子,多日的练习让她即使身着厚重华服,身后拖着悠长的裙摆仍旧能够婀娜多姿。
我站在台下,看着翎儿聚集了所有人惊叹的目光,微微扬起面庞,骄傲而独立的步向天坛,这一刻,她独享众人的瞩目,却显得她如此的孤独无依,我侧脸淡淡的看了一眼身旁的玮庭,多日不见,他俊俏的脸庞似乎有些憔悴,望着台上光彩夺目的翎儿,嘴角却落寞的垂下,我心有不忍,忙转回头来。
他清楚地知道,不久之后,这个万人瞩目的少女,将成为他的妻子,陪同他一同走过漫长的人生,及笄之礼于翎儿而言,不过是成人的仪式,于他而言,却恍如沉重枷锁的声响,一声声叩击着他的内心,时刻警醒着他。
“翎儿成年本是喜事,而今我还有一件喜事要宣布。”项庄站在台上,身旁的项伯负手而立,微微眯起双眼,然而嘴角的弧度却彰显了他内心的喜悦。
众人皆将目光投射在那二人身上,然而我却霎时感受到一股绝望的气息从我身边传来,我不敢再回头看他,紧紧闭上双眼,等待着他们宣布消息。
“翎儿同庭儿情投意合,两小无猜,本就是青梅竹马的天作之合,如今我要同他定下这门亲事,也是亲上加亲,喜上加喜的大好事,不知道项伯您意下如何?”
项伯微微侧头瞥了一眼人群中的玮庭,用力的同项庄厚大的手掌交握在一起,高声喊道,“有翎儿这么乖巧懂事的孩子做我的儿媳妇,我当然是求之不得。”
“那我们不妨选个良辰吉日就让这两个孩子把婚事办了,您说如何?”
项伯仿若无意的扫了我一眼,又似有深意的说道,“择日不如撞日,主公对于他们两个孩子的心事也是看在眼里,不如早日成婚,免得夜长梦多。”
我缓缓睁眼,矜持的仰着脸庞,想要转身离开这里,亲事已定,我再无留下来的意义,可以放心的离开这里,寻找我自己想要的幸福。
我默默地拨开拥挤的人群,却听见玮庭倔强而又坚定地声音响起。
“我不同意。”
人群中一片哗然,皆是议论纷纷,项伯项庄两人听到他竟然敢当众悔婚,惊得有些缓不过神,我下意识的看向翎儿,她面色登时变得苍白,却仍是强壮镇定,然而紧紧捏着裙摆的双手却暴露了她的紧张。
项伯只一愣,便缓过神来,铿锵有力的说道,“庭儿,你们的婚事是主公指定的,你自幼与翎儿交好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