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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部分

姽婳-第14部分

小说: 姽婳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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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孙无知与夷仲年丢了个眼色,笑道:“看来太子胸中尚对计策,事情却已急迫。既然如此,侄儿愿承下此事。” 
  “那画在纪侯手中,形同护身符般。此事既不可惹出纰漏,又不能纵其恣意,急不得,缓不得,进退当有十分把握才成。”姽婳缓缓说道:“再者,沙场之上瞬息万变,领兵之人怎能照本宣科,在此说得天花乱缀只会束手束脚。随势而动,临机应变才是正理。君父说,是也不?” 
  又是这个姽婳!他公孙无知偏就扛上了! 
  “依侄儿之见,要么趁他国中空虚,直取其邑。要么助他攻夷,他若识相也该交出那画!” 
  “军国大事,可不是过家家,公孙!”姽婳蔑然一笑,冷嘲道:“你这二计自相矛盾不说,逐一拆来也是轻浮之极!伐同姓之国,师出无名,凭此,周天子一声令下,诸侯合师攻来,最后弄巧成拙,更使君父多年经营功亏一篑。再说助他攻夷,教他自献宝器。其用心昭然,谁识不破,他纪侯若是识相之人,还用等到现在?” 
  公孙无知被堵的满脸通红,将要再说却被夷仲年拉住。 
  堂上平静片刻。思量着姽婳那番抢白,似是与太子通过风的,齐侯瞬也不瞬的看着太子,心中烦恼被扫走大半。最后说道:“太子可能将此事,做的妥当?” 
  太子掬掌道:“儿臣请君父授我一军。” 
  “诺。” 
  太子一抬头,兵符已在眼前。 
  姽婳心中欣喜,刚要说什么。却见齐侯眼中只有太子,再不看他人;夷仲年端着付置身事外的淡泊模样;公孙无知怒意炽然,眼中净是不甘。于是将话吞回肚里,换成了:“儿臣这就要回即墨去,特来请示君父。” 
  “这正当夏季,回去做甚。”齐侯不解。 
  姽婳笑得颇是无奈:“汲云台闹腾的厉害,而且即墨近海,夏风更清爽些。所以……父兄各有所忙,姽婳也不想闷在宫里。” 
  “可你已加元服……” 
  齐侯刚要唠叨,却见姽婳神色倏变,俏皮的笑脸一下子窘了下来。也是太子转性太他心情大好,索性摆摆手,道:“妩颜那丫头恨不能立马嫁,你倒还沉得住气!随你去罢,也不急。” 
  “谢君父!”     
  出来松年殿,诸儿与姽婳也不搭话,两驾腰舆排成溜径直的向东。待行得远了,诸儿才说:“若要回即墨,又何必引我接下这桩麻烦。” 
  姽婳瞥他一眼,故作高深吐出两个字:“顺路。” 
  太子恍然。 
  纪在临淄东南,夷在纪东南,即墨又在夷东偏南。 
  果然顺路。 
  “我倒想说要随军,可这事麻烦。”姽婳自嘲的一笑,头儿轻摇:“此回不比上次,君父是一心想见识太子施展能奈,我这女儿怕是冷落下了,所以不是三言两语能打发的。光是说服君父便要绞尽脑汁,更何况还有叔父,还有一帮子宗族大臣。索性,先斩后奏!哈哈。” 
  太子不禁莞尔,揶揄她:“我这机灵的妹妹,不知哪家公子能镇得住。曼伯可不成,他太实诚。” 
  “曼伯?” 
  “啊,是公子忽的字。” 
  姽婳嗤之以鼻:“哥哥也跟君父一般,妄想找人‘镇’我!黄梁一梦。” 
  “我错了,我错了!”太子哈哈一笑。     
  舆至东宫,姽婳悄然跟进。兄妹二人在书房里,如此这般的计议起来。 
  “纪侯此回挥师一军一万二千五佰人,以纪季为帅,南下伐夷。”太子在地图上边比划边说:“只因要取道于我国,才来通报,其他诸侯并不知晓。想来是因夷国非我华夏,两国又都为我齐土所圈,此战也不会受天子重视。” 
  “纪季?” 
  “哦,是纪侯的弟弟,其所辖酅地在纪西,与临淄东相接。” 
  姽婳甚觉奇怪:“怪哉。纪侯怎会让纪季领自己的军队越境作战?” 
  “却是不知。或许是纪季有行兵之才?”太子说得也是勉强。 
  姽婳果然摇头:“若是那样,更不该让他领兵才是。或许此兄弟果真如此亲睦?” 
  太子也摇头:“未必见得。咦,你纠结此事做甚?” 
  姽婳一边踱步一边思忖,突然一停,恍然道:“难不成纪侯,要杀纪季?” 
  “你是说,伐夷只是幌子,其实是借夷人之手……借刀杀人?”想到此,太子不禁背上一冷。 
  “太子忘了,这招我也用过。”姽婳越想越觉得是:“纪侯手握四宝之一,此时应当竭力求自保才是,可偏在这时伐什么夷,这便奇怪,让纪季为帅,更加奇怪!” 
  太子甚以为然,也顺着思索起来:“莫非与那画有关?” 
  “管他关不关!切勿被此事拘束喽。”不知姽婳又有了嘛主意,按着诸儿的肩,笑道:“我若要分兵,太子可介意?” 
  “分多少?” 
  “五千。” 
  太子突然沉默。姽婳以为他不肯,眉头又皱了起来:“怎么?” 
  “我在想,领兵五千的人,应该给个什么武职。”太了一本正经的说道。     
  一日后,正当太子忙着誓师祭告时,汲云台亦做足了出行的准备。 
  角落里,观拉着腾,焦急道:“怎么说走就走!” 
  腾也是愁云惨雾:“公主一向雷厉风行。扶桑子怎样?” 
  “我急得正是此事!”观一跺脚,气急败坏道:“他走时吩咐过,会在御医属当值,若公主身体有恙,教我及时去他那告知详情,好改药方。可是,可是我找遍了御医属,他根本没去!” 
  “什么!”腾一下子跳了起来:“除了御医属他还能去哪?除了岐黄之术,他什么也不懂呐!也许,也许是借宿在他父亲处?” 
  观连连摇头:“我也刺探过,老御医似乎根本没见过他。大活人的,凭空消失了也似!” 
  话一出口,二人相对无语,心中不知翻转了多少宫帏险恶的景象,不觉浑身一抖,惊惧之色跃然脸上。 
  “要不要,去禀明公主,也许有办法。”观一脸惨怛。 
  腾探身瞅了瞅,只见姽婳已自登上高车,一身的洒脱。又是摇头,又是叹气:“公主发病的情景你忘了?” 
  半晌,那边就要催马启程时。腾只得说道:“你四人,公主只带了绯镰一个,你们留下的再多打探打探!” 
  观直点头,又问:“公主可说了归期?” 
  “不知道。”腾头也不回的,走了。     
  去往即墨的旅人随在太子师后,出了临淄屯营,趟过郊野,在经过纪地时,突然消失了。 
  翌日,“师季”的旗号在空中一晃,即而偃旗息鼓,人衔草,马衔枚,一路疾奔,直袭夷地。 
  所谓“师”,非姓氏,为官职也。有太师,有乐师,有武师,亦有军师。此“师季”者,即军师之师。 
  另有“师氏”一职,也是武官,隶属司徒之下,有的率隶守宫门。有的就如姽婳身边师氏一般,是国子,也就是贵族子弟的武学师傅。     
  话说师季之军五千轻车步卒又行了一日余,在一险要关隘处,终于得空喘口气。 
  师季的车上,姽婳这次倒未着片甲。正符合她现在的职位“师”,穿得是一袭舒展博洒的缃色均服。戎服犹贵一色,不论是青、赤、黄、白、黑,还是丹、紫、绀、缥、绿,凡在武事中,都要纯色才好,是谓“均服”。 
  姽婳与守关吏换了符信,问道:“纪军可来过?” 
  守关吏雄纠纠的回答:“未曾。他军中报关者先前来知会,大约两个时辰后,大军才能到此。” 
  姽婳放下心来,抬眼瞧了下日头,军令脱口而出:“腾,孟阳!” 
  “在!” 
  “命五千士卒布守在关东两侧山腰处,小心隐蔽!” 
  “唯!” 
  “守关吏!” 
  “在。” 
  “到时看我指示,待纪军将领车驾通关,就立刻关死通道!就说天色已晚,教他们明日再行通关。” 
  “唯!”     
  两个时辰后,一切皆依计而行。 
  关道突闭,纪军哗然燥动,但见关卡那边,两侧山壁上突然亮起火龙,又且关吏放声:“我国中有事,例行排查,尔等稍安毋燥,明日放行便是!” 
  想那纪军也非正经武士,见得空休息,也即来之,则安之,一个个倒在地上,呼哩哈嗤起来。 
  见状,姽婳领着汲云卫,望着安插姜姓纪季旌旗的车驾闪了过来。哪知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人大骇。 
  只见寥寥小卒,抱头蜷缩在山边旮旯,脸上是涕泗滂沱,身下是屎尿横流。燎火辉映处,马车围成的战阵里躺着三具尸体,有一人,伫立其中。那人只露着背影,长发披散,衣裳朴素,两肩平宽,背脊挺拔,拎在手里的剑垂耷至地面,姿态犹如信步闲庭,加之周围光火冲天,直将那身影罩得如似幻境。只是那顺着剑脊潺潺流下的鲜血,惊煞众人,碎了满地的梦魇。 
  “谢、谢恩公!” 
  一声哭腔。姽婳这才注意到那人近旁,还趴着个软了手脚的,看他衣冠,应是个尊贵的人。 
  “我是齐军师季,纪季在何处!”姽婳声色难掩怒意,若纪季是这三具尸中的一个,那么眼前这人,她杀定了。 
  “在下正是!”软脚的从地上趴起来,跌跌撞撞的跑过来:“齐军救我!” 
  来到跟前,纪季忙不迭的掏出印信,姽婳借光一验,顿时松了口气。看着以背示人的家伙,问道:“那人是谁?” 
  得了安稳,纪季喘了口气,干笑两声:“正是这位恩公,救我于贼人剑下,免我一死!” 
  姽婳看着那背影,不知为何,竟然心生战栗:“敢请教足下名讳?” 
  “阁下可是平定华父督的齐国公子季?”那人不答反问。 
  姽婳一怔,咳了声:“正是。” 
  “是就好。” 
  说着,那人煞然转身,众人又是一愣。原来那人竟戴着惨白白的面具,将面容遮了个密不透风,转身过来,仍就看不清相貌。只是那一双如寒冰般凌厉锐漠的眸子,看得人心头发怵! 
  “是就好?”姽婳失笑,嗓子里拖着卿赖的余音:“难道足下认得我?那倒汗颜,我却不认识足下。” 
  一瞬间,那人眼中的迸发的杀气如冰消般,竟化的无影无踪。跳跃着火光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姽婳,一步一步的迈过来,浑身气焰蒸腾,骇人非常。 
  汲云卫将欲上前护驾,姽婳摒退众人,淡然道:“足下不以真容示人,难道连个名也没么?” 
  “子元。”那人话里凭添几分笑意,和幽幽深目一起透过白色面具,传入耳里,映入眼中:“我叫子元。”     
  防关城楼上,姽婳蹙眉注目,将信将疑的瞅着纪季。 
  纪季抹去额角的冷汗,暗叹一声少年英才。若说乍见那青涩秀美的脸庞,还有些不信,那么此时这副盛气凌人的姿态,绝不容人有半点置疑。看他双臂抱胸,箕踞席上,分明是散漫极了的,却又将一室的气息都玩弄掌上,那魄力岂是一般乡人武夫强装得来? 
  “在下是说,将酅地为齐侯附属……”纪季小心翼翼的问:“请齐师代我统御,不知齐师可愿受我这弹丸之地?” 
  挥之不去的阴霾下了眉头,上了心头。姽婳甩清思绪,接过纪季奉上的红玉印,捏在手中把玩着:“纪季可想清楚了,此印一但交付,酅便划入我齐之版图,阁下世世称臣,再不是酅之君。” 
  纪季止不住的点头:“想得十分清楚!吾兄意欲夺命取地而后快,我躲得开一次,躲不开次次,酅地是万万不可再回的!惟愿齐师哂纳这穷土一方,另赐我宅田几分,养我家族,不敢他求!” 
  “自愿?” 
  “吾之夙愿!” 
  见师季终于点头,纪季如蒙大赦,心中飒然畅快。忽而,又听见:“令兄纪侯为何施祸于你?” 
  姽婳单手支颐,睨着纪季,拉闲呱也似的问着。 
  纪季叹了口气,不堪回首的道:“说来惭愧,起因皆由一幅画。” 
  姽婳悚然一惊,却做的不动声色,只管看着他,等他如实道来。 
  “阁下知也不?姜齐有一旧物,却藏在纪国。”纪季说起事来,还是有些提心吊胆:“相传是姜太公伐商所使神钺上的一件器物,我却觉不出那东西与钺有何相干……” 
  见他游移着,姽婳心中烦他啰嗦,面上做端得不咸不淡,仔细捕捉他话里的玄机。 
  “公子可知天子九鼎,诸侯七鼎,大夫五鼎?话说君权神授,有了鼎便是得垂爱于上天,称孤道寡才名正言顺……”纪季温吞的道来。 
  姽婳无奈点头,示意他说下去。纪季见他听得入神,也来了兴致,神秘秘的说道:“话说有一次祭祀,在太庙行大礼仪时,我无意间瞅见五鼎中的一个,内壁上竟然刻着图画!” 
  姽婳心中一震,这可是个天大的秘密,别说诸侯,恐怕就是姜齐宗室和周天子,也未曾想到,纪侯居然会把这线索藏在国之宝器上! 
  “那鼎是何物?除非国灭族亡,是万万不可假于他人的!”纪季越说越起兴,那神色之雀跃,仿佛在讲故事般:“也是我好奇做怪,趁着个空子,便拓了张下来……” 
  此言一出,姽婳是惊震到底,失了言语!纪季却也做了个停顿,似乎沉浸在回忆里不能自拔。姽婳平复心境,淡然道:“之后你悉心钻研,多方打探,知道了真相,却也惊动了纪侯。本来是无事,结果近日青鸾龠事出,纪侯怕你走漏风声,才动了杀心……恐怕,你拓下的那幅画,早被他窃了去。” 
  听罢,纪季忍不住又是敬服,又是扼腕:“正是,正是!那画是纪侯结好周天子与诸侯的筹码,宝贝的紧,绝不容他人染指。若我早将拓片安置妥当,哪有这血光之灾!” 
  听这话,姽婳心头一跳,问道:“你是说,那拓片一直带在身上?何时被窃去的?” 
  “我也是糊涂,心想带在身上,兴许事到临头,能用这物充用利诱,挡过一阵。”纪季嗟悔不及:“可方才那纪侯派来的将军见关口紧闭,以为事变,就要灭了我口!那时我再往怀里一摸,哪还有影子!唉!” 
  抱薪救火的呆瓜!姽婳心里连骂了几句糊涂,扬声唤孟阳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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