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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乞儿by 泥娃娃-第2部分

小说: 乞儿by 泥娃娃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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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蜘蛛扔进口里狠狠嚼碎咽下,倒象是咬掉了叶辰一块肉一般。 

  “你!”叶辰气结,猛省起这次下山的目的。他是雪山派三大弟子之一,下任掌门会从他和两个师兄之间产生,三年为期,将来比的就是谁在江湖中的地位威望更高,谁最受江湖中人推崇,雪山派百年尊荣多是由此而来。他现在虽是凭心而为,却也的确是插柳为荫,难怪这孩子面带鄙夷,也许他以为自己尽为的是掌门之位吧?可是,孩子怎么知道这些?但随即想起孩子是个乞儿,流连在酒楼茶肆之中,这些江湖传闻应该是听得不少…… 

  他正想着,隐约听见一声呻吟,回头见那老者李罕已经醒转,他知道自己的方法奏效,果然这孩子的血能降服那蜈蚣的毒性。李罕翻身跪地,叶辰急忙拦住,笑道:“举手之劳,老人家不必客气。” 

  李罕仍是挣着要跪:“于公子是举手之劳,于小老儿这些人却是救命大恩,来日必图一报。” 

  客气间余下众人纷纷有了声息,各自客气调理完毕目光都转向了缩在墙角的那个孩子。 

  叶辰只顾得与众人寒暄,照料火堆,一时并没有注意那孩子,此时见众人一副要将那孩子生吞活剥的模样,慌忙过去搂了他道:“诸位并无大碍,他虽然做事过分了些,但到底年纪还小,就放过他吧。” 

  孩子黝黑的小手上玩弄着最后一只毒蜘蛛,又开始吃吃地笑,对着面前数道可以杀人的目光嬉笑道:“别这么看我,惹恼了我,我一样要你们的命,信是不信?” 

  屋外狂风猛烈地拍击在墙壁上,树枝相互击打折断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来,屋中央的火光忽然一暗,随即明亮起来。只那一暗间,孩子的眼光芒一闪,后面一名年轻的趟子手惊呼出口。叶辰也是莫名有些惧意,伸指便点了孩子的穴道。 

  李罕叹息道:“叶公子,小老儿知道你心地善良,但这孩子狠毒至此,绝不可留。难道你没有想过,我们这些人即使对他有过分之处也是人之常情,这孩子却是出手就要人性命,这世间对乞儿恶言毒行的又岂止我辈?我们身有武功尚且几乎丧命,更何况寻常百姓之流?公子,此子留不得!” 

  “人之常情?”愤懑之意袭上心头,叶辰抱紧了那已经无法动弹的孩子,低声道,“老丈说这样的话不觉得可笑?若是诸位真诚以待,这孩子会出手害人?这样小的一个孩子,吃能多少?喝能多少?诸位只要每人少用一口,便给了他一个饱暖,可是诸位谁又真的替他想过?诸位若是好生待他,他又怎会害人?” 

  孩子的目光蓦地转向叶辰,瞧定了他再不游移。 

  叶辰并没看他,仍是低低道:“这孩子以后我会亲手带着,再不会让他害人,恐怕……若是无人负他,他也并不会负人!”语声虽低,语气却是坚定,语意中责备之意也很是明显。 

  李罕一张老脸红红白白变幻半晌,正不知如何开口,突听一名正在镖车旁的趟子手道:“总镖头,不好了,封条……火漆……被人动过了……” 

  李罕顾不得一切,一个旋身到了镖车前,所有的人都围过去,李罕喝道:“不要过来,请叶公子留下!” 

  叶辰一呆:天降横祸!刚才众人尽数晕去,只有他和那孩子清醒,镖车被人动过,连他自己都只能怀疑是自己,但那又怎么可能? 

  李罕站在镖车前握紧了双拳,曾在他面前贴好的火漆封条从箱口处裂开,因为在背向火堆的墙边,所以那个因为地方狭窄到了这边的趟子手才刚刚看见。他抬头看向叶辰,见叶辰面色如常,抱着那孩子安稳地站在原处,眼色里倒有些担忧的意思。 

  他叹了口气,慢慢伸出手去,掀开镖车箱子的盖子。他并不知道车中究竟藏了什么东西,托镖人出的五千两白银迷了他的眼,他竟不曾验货就应了下来,犯了江湖大忌。这封条一坏,任是货主说那车里是珍珠他也无力分辨,那么整个远威镖局只能家破人亡,他输不起! 



  3 

  李罕的手伸向镖车箱子,一分一分地伸过去。所有的人都呆呆地看向李罕的手,镖车里是他们身家性命所系,连作为总镖头的李罕自己,都是犹豫了、再犹豫。 

  红漆的盖子漆皮有些剥落,交叉贴好的封条,颜色经过风雪的浸润,显得很是黯淡,但断面是新的,破口处残余的一片碎屑在李罕粗重的呼吸里无声飘落。 

  十七八双眼睛盯着李罕的手、看着他伸向箱子,停下、继续、停下、继续…… 

  叶辰也盯住李罕,眉头一皱:事情巧合得可怕! 

  “哗啦!”烈风夹裹着一截枯枝冲破窗子,粗大的尾端卡住了细密的窗格,再也前进不得。中间的火堆被风一卷,扑着了旁边的六子,他一声怪叫跳远了拍打着。那声怪叫被风声颤抖得高亢尖锐,夹杂在风声火声中间怪异得不似人声,站在他旁边的少年被他一撞,脸色一白,砰地直挺挺摔在地上,再也不动。紧接着几个趟子手的惊叫不可抑制地溢出口,抱头蹲下,全身颤抖。 

  一名中年镖师苍白着脸低头在那摔倒的少年鼻下一探,嘎声道:“无妨。” 

  然后便听得呼啸的风里,那孩子咯咯地笑随着风声盘旋,末了他冷冷道:“一群蠢货!”这一声,却全然不是个孩子的口吻。 

  忽明忽暗的火光里,李罕狠狠瞪了六子一眼,然后转头继续开那箱子。 

  “等等!”叶辰瞥见孩子映着火光的眼里幽波一转,匆忙间叫了声停。 

  他把孩子放下扶在自己面前,冷道:“说!箱子上涂了什么!”刚才他照料火堆,众人忙着调息,想不到正给了这孩子弄鬼的机会……好个狠心的孩子,竟还是定要将这些人置于死地。 

  “自然……是毒药!”他面沉如冰,孩子却吃吃地笑了、清清脆脆地应了,一双眼笑得两弯月牙儿也似,被长长的睫毛半掩着,恰是九月初三夜里草叶间上两点翡丽的露,“不过是小虫儿的粉末。你……不是要做大侠?再救他们一次,功劳不是更多?” 

  “你……不是要做大侠?”那几个字轻飘飘地说出口,可是轻飘底下沉重的是怨恨。 

  叶辰心上一震,咬了下嘴唇,随着他的目光也看向他垂在身侧的那一截玉白手腕和腕上还渗着血的伤口,沾了血迹的蝴蝶胎记愈显得清晰,几乎就要离体而去。他叹息,垂了眸子柔道:“孩子,你……去擦干净,自己去,好么?”说着,解了他的穴道。 

  众镖师早已噔噔后退,不好退出屋子,只挤在门口。十几条汉子,围成了巴掌大的一团,只射向孩子的目光恶狠狠地长了刺似的过去,道道都比刚才更怨毒十倍,可究竟没一个人前进一步。 

  孩子活动两下手腕,突地嬉笑起来,拣起地上自己的竹板有板有韵地敲打:“说行侠、道行侠,你登场来我方罢。涨红了脸儿做关公,抹黑了颊儿扮夜叉。争了权势夺声名,朋友骨肉全甩下。说什么仗义为人、都是假!” 

  说着,笑着,他已几步走到镖车旁去,然后回头看着叶辰诡秘一笑:“你要做大侠,不是么?我给你机会!”那眉那眼突地阴暗起来,藏在睫毛下的一对眸子,却是鬼火一般的亮一般的摇曳。 

  “你!”叶辰才开口,孩子手中竹板猛地向地上一摔,“轰”地一响,浓烈的烟雾立时弥漫起来,只是眨眼功夫,那镖车那孩子便被烟雾整个掩住。 

  所有的镖师都挤向门口,被撞裂的门扇轰然倒地,凛冽的风夹着雪片扑进屋中,将烟雾卷得四处飞散,镖师们闭住了呼吸纷纷抢出门去,只有风声肆虐,毫不忌惮。 

  烟雾散处只剩下镖车,那孩子已然不见踪影。叶辰呆了一呆,松了手上抓的一把墙皮迅速掠向门口。 

  屋中央的火堆挣扎两下,终是被风雪盖得只剩下一缕青烟。 

  银光一亮,是刀风,同时还有李罕的声音:“叶公子留步!”五把刀合作五瓣梅花,刀尖是丝丝的蕊、刀锋是瓣上韧韧的痕,织网、夺命! 

  半空中,叶辰无处着力,左手空里虚击一掌,借反力侧身,右手探入腰间,只听叮叮当当一串脆响比盛夏雷雨尤是密上三分,再见彩虹出岫、击破刀光杀影,一条青影乳燕穿林般轻巧、落处已在三丈之外。刀光未寂,卷卷如海浪不绝,一叠一叠迫到近前。身形再翻,叶辰半空里又是斜掠三丈。 

  长嘶撕破风声,黑马似是暗夜里的一抹幽灵,倏忽而至。叶辰一笑,半空再次虚击一掌,横移两丈,三次空中转身,正是雪山派轻功绝技“阳关三叠”。他翻身正落上马背,探身挥剑,绵软的剑身迎风而坚、逆风而软,一旋一盘,收拢、架住袭来的五柄钢刀,手腕一抖,拂雪沾衣似的轻盈,却见对面人踉跄后退,更有人收脚不住坐在雪中。 

  黑马噗嗤嗤打着响鼻,原地踏蹄,一脚便要踩落,叶辰急道:“黑皮住手!” 

  碗口大的马蹄在那人头上一晃而过,然后落地,嗒嗒后退几步。一声长鸣,黑马已经人立而起。在马蹄下拣了性命的那人依旧坐在地上软着,张开的口半晌合不拢。 

  李罕扑通跪在一地雪白之间,有些佝偻的老者在镜面也似的雪地里刻下焦黑的一痕伤,他再叫:“叶公子!请留步!”声已嘶哑,几带泪意,花白的发在风里猎猎地舞。 

  茫茫雪野,远远近近深深浅浅的白,风里的雪不再是千树万树的轻薄梨花,只作了燕山雪、大如席。 

  叶辰勒了缰绳下马,道:“前辈,我不走,你那镖车,应该没有丢了什么。”说着,拍拍马头,柔声道:“黑皮回去睡吧,我还有事!”那马低头在他胸前蹭蹭,又向众镖师斜了一眼,意带威胁,然后转头回了棚子。 

  众人哭笑不得,回头见叶辰已经当先转回,正俯身去点地上的余烬。 

  破木板堵好了门窗,火又燃起来,只是有些恹恹的。叶辰暗急,这远近并无他人,那孩子虽然使了个障眼法顺利逃走,可是这风里雪里他小小一个孩子又能到哪里去?只怕他是再不肯回到这里来,那么就由着他生生冻死在外面? 

  李罕再一次扑通跪在叶辰面前,后面高高低低的汉子也随着跪了一地。叶辰只得过去搀扶。 

  李罕拼了全力跪地不起:“叶公子,硬要公子留下实在对不住。小老儿知道公子非是那起歹人,对公子也并没有一丝怀疑,只是这镖车封条已坏,我们就这样一路送了过去,到了地头儿也只怕是白辛苦一场。拿不到镖银、损了远威镖局十几年的名声是小,但若要赔起镖货来,镖局里百十口子人都要家破人亡,多少小儿小女也便流落街头,同刚才那小乞儿一样。到时候,又有几个能遇到公子这样的好人呢?” 

  叶辰扶了李罕起来,却也知道他所说的是实话,他只是担心那孩子……他强自按捺道:“前辈想怎样做?” 

  李罕态度愈显恭敬,既然强留不得,那么软求该是合着叶辰的性子。他接着道:“公子自不会动镖车里的东西,那孩子虽然心狠,却也不过是个孩子,何况这风雪恁大,他拿了也走不远。小老儿想请公子亲自监督我们开了镖车验货、封箱,为日后做个证见。公子是雪山派顶门大弟子,身份地位尊崇,日后必是一代大家、前程无量、人人尊崇,所以今日这事,也只有公子出手才得解决。到了地头儿小老儿自会向货主说明情况,若再有了公子亲自封箱的证明,料与货主亲自封箱也相差不多,我们这一趟也就不会白费功夫。公子举手之劳便救了我远威镖局上下百口,小老儿日后为公子焚香祷告,保公子……” 

  “前辈请起!”叶辰一较力硬将李罕扶起,阻了他口沫横飞、天花乱坠。他也知道事到如今也再无别的法子可想,只好先开了箱子看看情况再说,他又怕箱子上有那孩子涂抹的毒物,便要众人旁边看着他亲手开箱。 

  “吱扭扭”箱盖敞开,却见箱子中是码得整整齐齐的一捆捆金黄的稻草,根根都还带着阳光的气息,显然是今秋才收的好稻。 

  “啊”李罕连连后退,支撑不住被众人扶住,他抬手指了那些稻草,却是半个字也吐不出来。余下众人也成了庙里的泥菩萨,面面相觑。 

  叶辰笑了笑道:“前辈莫慌,看样子真正的镖货应该就藏在这稻草下面,这些稻草该是货主亲自放进的,如此整齐,该是没有动过的才是。不知前辈带了笔墨没有,晚辈这就修书一封,证明今日之事,再写了封条封箱即可。” 

  李罕也镇定下来,点头道:“好,全凭公子安排。”令人开了包袱拿了随身笔墨出来,研墨让叶辰书写。叶辰笑笑,既然不方便问镖主是谁,也就不需要写那些谦词,详细说明今日之事及开箱子所见,并写了封箱过程,将那信放在稻草之上,闭好箱盖,又书了封条贴好。 

  李罕率众镖师连连称谢谢,叶辰笑道:“举手之劳,晚辈也不知道究竟能不能帮得上忙,但凭心力而已,老丈不必客气。” 

  李罕忙道:“公子客气!六子,把那坛酒也搬出来,让叶公子喝个痛快,对了,叶公子的尊……马也……” 

  “啊!”一声惊叫,只叫到一半就哽住,是极度的恐惧恰是那小乞儿的声音。 



  4 

  那孩子仰躺在地上,闭着眼睛,双手攥成紧紧的拳,但是丝毫不敢动弹,细碎的牙齿咬着本就血肉模糊了的唇,渗出的血色在唇边结成渐多的艳色冰茬儿。 

  黑马碗口大的蹄子端端正正踏在孩子胸口,硕大的马头低下去,喷出的白雾卷在雪花里扑到那孩子脸上,两排牙齿映着雪光寒气逼人,恰似两排小巧的刀子。见到叶辰,黑马摇头摆尾地炫耀着自己的功劳,脚下却仍是拿捏着力道,虽然没有令那孩子受伤,却也不让他起来。 

  叶辰抚着马颈令黑马退开,那孩子试探着睁开眼,恰好见着黑马的眼正正地对着他自己的眼,吓得又是一声惊叫,但仍是只叫了一半便紧紧咬住了唇,硬生生从叶辰的手臂间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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