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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部分

四儿曲-第16部分

小说: 四儿曲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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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
  “辛苦你了。”皇后闭了一会眼,转望着塌边坐着的贵妃,“玉妹妹,以后,就靠你来主持了。”
  “娘娘……”
  贵妃讲了一大通,无非都是些安慰客气的话,说着说着到后来已经不知道在讲什么了。两人见皇后鼻息平稳,互相望了一眼后轻声唤着,皇后没有反应,呼吸虽微弱、却还有一口气在……
  贵妃打了个手势,让太医们进来。蹑手蹑脚地忙乎了好一阵子,还是一张张无可奈何的悲戚面孔。
  “玉主子,您说我该怎么回禀?”老道想必已经去说了实情,这人对包括四阿哥在内的所有人,都是一副吊高白眼、爱理不理的死样子,只对爷一个人必恭必敬、有问必答。
  “我也不知道。不过皇上看了方子……大概就知道了吧。”都是勉强拖延的补药,与对症下药完全无关。
  “好吧。”贵妃看了看四儿的打扮,又盯了眼她头上的那抹明黄色,终于还是没多说什么。
  
  * * *
  
  “娘娘怎么把那么皇父赏的束带解下来了?”四阿哥也是定时来探望皇后,在其他嫔妃离开之后或是到来之前。不过他不必回避四儿,谁让他也算是四儿抱大的呢。
  “啊,沾了灰,总得清洗。”事实上她有些受不了其他女人们的眼光,为啥园子里就没,到了宫里出来一堆?这又不是龙袍龙褂,什么颜色的穷讲究干吗。
  “哦,回园子前您还是系上吧。”四阿哥云淡风轻道。
  四儿看看他。这孩子都二十了,什么大小事没干过?从祭天到祭祖,从砍人脑袋到署命进军……做啥研究她的饰物呢!也罢,他总不至于高兴看到她倒霉吧?
  “好吧,那就烧了炉子小心烘干……”
  
  西北有败绩,一堆大臣包括两位成年的阿哥都日夜守侯值班,收军报、发指令,园子里的前殿每夜灯火通明。
  而好不容易没那么紧张的时候,皇后却薨了。
  
  爷根本没这身体同时支撑冗长的仪式和日夜的决断。于是一干文臣找出明代皇后丧仪不由皇帝主持的典仪来,由四阿哥、五阿哥和几位宗室每日轮流守灵,一起主持入殓,爷自己则素服。
  而四儿在宫里,与其他妃嫔贵人常在答应人等一起翦发戴孝。
  一片混乱中,有一个噩耗传来,三公主难产而亡。
  其他人不痛不痒,反正公主是抱养的,她的生父养母都已亡故,只是朝廷笼络喀尔喀蒙古博尔济吉特氏的联姻而已。但已经累了好些日子的四儿,一听到这消息就直接昏了过去。
  这次是她呆在景仁宫、足不出户最久的一回。太医们说不出个所以然,一致认为她的身体底子好,现在不过是伤心劳累过度所至,只需休养即可。
  果然,她休、养了两个多月。好手好脚不用搀扶地出大门,正好赶上皇后丧期满后的新年宫廷家宴。
  这套金黄色的妃子用团龙暖袍她是第一回穿——她真的不喜欢这种黄黄的颜色,可惜她必须穿——而屋里小心收藏的香色嫔专用的龙袍也只穿过三两回。这样的服装,加上满满金银玉翠东珠宝石首饰什物,倒也像回样子。
  筵席一向是随便吃几口,人看来看去就这么些个……这是什么东西?!
  她已经好些年没有感动或是激动过了。
  小小的、粉粉的、美得不得了的女娃娃,正好奇地研究着她腰上的金色穗子,还想啃啃看……
  四儿见是四阿哥的侧福晋抱着孩子,知道这是他去年刚得的女儿。
  “这孩子长得真好!”她笑呵呵地逗着还不会说话、却会睁眼观察的小女娃,然后对着因为小格格而被冷落一边的亲生儿子、哭笑不得的五阿哥道:“五阿哥,什么时候也去生个白白胖胖的小孙女让我抱抱啊!”啊?
  
  * * *
  
  刘常在玥桐弹的一手好筝,但最出色的还是琴。冷冷清清几个音,忽而亢越、忽而和缓,很见功底。也就是听过一回,爷就让她园子里随侍。
  四儿很清楚玥桐在教自己的时候留了不止两手。不过既然爷颇喜欢,她也不再多说——即便是人家全力教她,那也要费上好些年的工夫……算了,她还是安安静静地在园子里研究荷花荷叶莲藕莲子的吃用法子比较实在。
  当荷花全谢、而朝廷的大军也终于取得最终胜利的时候,园子里爆开惊天大消息:刘常在有了身孕!
  后宫里的情形如何她不十分清楚、也不愿去打听,但她想,最受震动的应该是玉主子吧?如果是个皇子……
  爷一知道有了子息,立即晋封刘常在为贵人,还给她的家人升官,毕竟时隔十年才有个孩子,不论男女都是件值得他高兴的事情。更何况,这个孩子是专门为了庆祝他登基十年、推行新政大体完成、西北之患彻底平定而诞生!
  朝中也是暗波涌动,大家都等着刘贵人到底生男还是女。然后,就是储君的问题……而最大的问题,还是爷本人的态度。所有人都知道,爷自从写了立储密诏放在大匾后就再也没动过。也许爷只是单纯地为相隔十年再次当父亲而高兴,也许他什么都知道但已经懒得去理会,或者、他根本就没在意过臣子后宫的小算盘。
  当然,四阿哥跟五阿哥是绝对不会流露出任何不好的情绪感受来的,他们是第一批上折祝贺的人,然后是一些宗室和近臣——孩子没有出生,自然是不能公开。
  四儿自然也不会多思考,事实上她忙着看顾刘贵人的身体。新贵人身体还算健康,尤其是园子里走动不用像宫里的那么多麻烦规矩,因此眼见着母亲平安红润、胎儿平安长大,所有人都在心里念着佛号:一定要平安生下来啊……
  年底的时候,两位成年的阿哥都给贵人送了吉祥礼物,谈经论道、尽享天伦之余,爷也分别赐予他们居士的称号。又一个新春宫宴之后,两个阿哥都被封了亲王——看上去,两个皇子的待遇与宠信完全相同,没任何区别。
  当刘贵人的肚子庞大、行动不便的时候,又有苗人的变乱,内外不免又是一阵忙乱。
  四儿早习惯了爷的忙碌。有时连续几个月,她就在书房、琴房、花圃、小厨房和刘贵人的住处间来回着。
  有时对着镜子,竟也找不出多少岁月的影子来——因为每天看一眼自己的长相,根本不知道缓慢的变化。嗯,皮肤还行、唇色偏淡、眼角纹路不算特别深刻鲜明,脸形也没跨下。基本上,她现在彻头彻尾是个养尊处优的宫妃。
  五根沉重的弦在指间轻震,梅花簪上的琉璃流苏微微颤动;明亮的屋子里熏香着清冷的香气,以及淡淡的茶香。这样的午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外头如何的惊涛骇浪全然与她无关,但平常人家的哪怕是吵架拌嘴也不可能出现在园中——安静、守礼,内心算计,这才是皇家风范。
  爷极少在后园中晃悠,事实上他也没什么空闲时间。但这段日子似乎各类大小事少了些。偶然会上她的地盘,听听她半熟不熟的琴,指点几句、聊聊诗词,喝杯茶再走……不过后妃们仍然很少受点召,包括她。
  或许大家到了这年纪,也只是想寻个静谧的陪伴,而已。
  “刘贵人大概下个月要生产了,这不,四阿哥刚生了个男孩子,五阿哥那边的嫡福晋也有喜了。有孩子也会热闹些。”
  “都当祖父母的人了……”爷拿过琴来拨弄——比她熟练多了。“老了。”
  四儿咯咯笑着,“爷不老。要不然还能每天看那么多公文?”
  “……坐这个位子……”
  琴音低沉、悠长,一如人的思绪。冉冉的茶水的热气中,岁月氤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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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关康雍时的一些资料陆续加在
  jjwxc/onebook。php?novelid=109652
  (现在正在写有关入藏战争与十四阿哥的历史,写作的立场比较客观,有兴趣的看客们可以过几天去瞧瞧)


第 28 章
  六月的时候,刘贵人很顺利地产下十阿哥。不管大家怀着何等的心态都来贺喜。
  不过,四儿想,其实爷也许更期望有个不怕他纸老虎的铁板面孔、可以贴近了来撒娇的女儿吧?
  礼部自然是要为爷幺儿的母亲拟个嫔的封号。最后定的是“谦”,而且据说还是五阿哥毕恭毕敬地呈上来的,云,贵人侍奉帝后谦顺恭谨……以至于她在见到四阿哥的时候多看了他几眼,想,没有他的默许甚至是提议,五阿哥不会出这个头。
  “乱山重叠树槎丫,
  曲径偏宜处士家。
  想见虚亭吟眺处,
  夕阳无限绕寒鸦。”
  五阿哥现在明显地是沉浸于诗文中,做的诗想见是花了工夫的。平日他也是一副文士派头,不过骑马射箭还是不敢怠慢的。但有时他该文的时候武了些、该武的时候文了些,倒常弄点不大不小的笑料来,在前殿后园里大家笑一笑,日子倒也开心。
  四儿则是迷上了逗弄小小的孙女。刘玥桐那边……大概已是拨云见日,再不会上她的小地方来晃悠。
  当祖母了……老了……
  即使难得跟爷用个膳、说个话,她也经常叨念着孙子孙女的趣事,比方说调皮地爬上了树、却跟猫儿似地呜呜哭着不敢下来;或是小十阿哥虽然由亲生母亲照看着,但对熟悉的人竟然都能给个傻呵呵的口水笑容,他爱啃自己的脚丫子胜过糖糖;等等。
  她总是在爷需要轻松的时候来点小辈的笑话,在他走神思考其他事情的时候不动声色地保持安静。伺候了他几乎一辈子,连呼吸都是按照他的意思来……
  “又在走神发呆?”她这毛病,始终没见好转,不过也有趣得紧。
  “啊——爷,呃,皇上,梅花儿又开了呢!”
  爷听了也抬起头,看着枝头冒出的几点粉色的花朵……她希望时间能永远地停在这一刻,永远地。
  
  * * *
  
  高答应病故,爷给她封了常在。与先帝不一样的是,爷不碰普通宫女,他的每个女人都会有封号、在他的陵寝中有一块地方安葬,也是给女家的家族一个交代。
  另一位妃也殁了,但丧仪也算是隆重,百日礼时两位阿哥都出面,乌压压一群亲族贵戚和大臣。只是多数人在已故者生前从未与之有过交道,也许根本闻所未闻,如今也就是作个样子罢了。
  四儿与她们没什么来往,不熟悉也无怨嫌。但她们的故去,让她觉得惶恐。倒幸好五阿哥这时添了长女小格格,生活里多了些乐子。几个月大的粉娃娃很会笑,又特别能吃,没事也一定要啃两口饽饽,因此长得白白胖胖的,像尊小小的弥勒佛。偌大的园子里,小东西俨然成了最得宠的活宝。
  当然十阿哥那边因为是皇子,大家都是谨慎又小心,生怕碰着、饿着、凉着、热着,前前后后总是跟了二十几号人。女人们倒不大敢去逗弄,也只听听玥桐娘娘每天不厌其烦地说着自己的儿子如何、如何。
  子女皆早逝的三阿哥的母亲早就没了泪,木然的脸上找不出可以称得上情绪之类的东西,每日就在宫里念经,不出门也不见人,四儿也极少耳闻她的消息,只听说那位身子不大好又不肯吃药……
  而她开始发呆,长长久久的发呆。
  池塘边、树荫下,重新开始捧着书背诵,一天一首。
  时间仿佛回到了十六岁、而非四十六,那些快乐的、压抑的、挣扎的日子……然后她发觉自己记不起最近刚发生的事情。她却对过去、乃至四十年前的事记忆犹新、一点不会搞错,但是对一个时辰前的、昨天前天的却经常被遗忘。
  “好些天没看到……哦,”被长年的女官提醒,“啊,是昨天刚见呢。”
  四儿歉然一笑。她真的不记得。
  爷不恼也不喜,温温的,同她讲很久以前的事情,然后她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哪年哪月哪日哪时有哪些人事……
  “爷,我生了什么病?”她有些惶然。居然亲自带太医来?
  “只是调理罢了。我们这样的年纪,能健健康康地就是福。”
  “是——”
  然后,她忘了太医来给她诊过脉。
  
  …
  '1' 选自《稽古斋集》


第 29 章
  她喜欢在桂花刚谢、梅花将开的时候来。从厚厚的记录上看,她每年都是这个时候来的——既然要忘记,就记录下来,每一天都翻一遍很久以前到昨天的记忆,这样她就不会什么都不记得了。
  因为这个时节,是宫女们为她取下白银扁方、重新梳头上簪的时候,也是三阿哥的园寝造好、三阿哥的生母入葬的时候……而且也是她第一回开始烧稿,先是三阿哥的手稿,接着是她自己的,有诗、有经、有词、有曲。
  大家说她身体不好,背后讲她脑袋不行。其实,她身体非常好,也能在笔记的帮助下记住大家都会忘记的东西。
  烧文的人越来越多……她的记录本子也越来越厚,得几天才能翻完一遍,然后忘记,又从头记忆。但奇怪的是,数千计的诗文词曲、她从未记错一个字。
  前、前朝的太妃就剩没几个了,她们也跟着来。她的车子有明黄色的装饰,而每回四阿哥,不,是皇帝,都会微微笑、说是先皇给她的颜色。于是她便安心地来,因为四阿哥没害过她……每年都是这样。
  今年,好些似相识的人成了享殿里的牌位。她偷眼看看纸片,哦,是一位公主,两位贵人,一位太妃。不过她记得自己的孙女儿小时候的模样儿,小小的、粉白的臂膀吵着要她抱,然后……她身边现在这个孙女儿的女儿陪伴。
  她活得有些腻了,但身体还是很好,因为她会忘记要悲伤地死去……泪落下几颗,渗入缎料中,很快没了影子。而当她转身的时候,又一切正常。
  现在,该去给主子烧一卷词了。
  
  当前、前朝最后一位太妃薨了的时候,她突然有些发慌,到处找玉主子跟玥桐。
  “四儿妹妹,你也要保重啊!”
  雍容但年老的玉主子……她看了会,“玉主子,这三十年的‘姐妹’当的是……名符其实的姐妹了。”
  三十年了啊!几个老贵人们也一旁陪坐。她还记得她们刚选入宫的时候的样子。如今,年轻的少女们成了老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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