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可待 作者:※南北※(晋江2014-07-04完结)-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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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看着,他突然觉得心里有点疼,但他还没弄懂心疼的原因,她就抬起头来,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泪水,碎发黏在额角,当看到是他时一点也不掩饰眼里的失望。他不知为什么,触及她那刹那的眼神,心里竟那样失落,扶她站起来,本该说出口的关心却变成为兄弟开脱。这样的言不由衷。
“以年临时被老师叫走,所以嘱咐我跑来找你送你回家。”她闻言又是一气,甩开他的胳膊,却因为缺少支撑又一下子摔倒在地。她也不觉得糗,拍拍身上的尘土,慢慢站起来,眼神坚定,“他没有权力替我决定什么。”
林拓也第一次晓得她不是那种没心没肺的女生,虽然平时的她活泼开朗,大声说笑,但绝不是没有自我思想的女孩子,隐隐有些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兄弟会喜欢上这样一个女生。
那天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林天蓝走在前面,他默默地跟着。上了公车,空荡荡的车子里,她一个人坐在窗边,路边有无数一闪而过地街灯,暖黄色的灯光映照着她的侧脸,紧紧地抿着嘴,还是在生气吧。
他就坐在斜后方,静静地看着,也不打扰她。她以为他大概就送到车站就走了,他却一直默默地跟到她家楼下。她没有发觉,大概是心里藏着心事的人很难发觉其他。
从那以后,林天蓝房内的灯夜夜亮到午夜。林父疼惜女儿的身体,总会悄悄送来一杯热牛奶或者几块小点心给她补充营养,有时看到她的功课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她哪里顾得上这些,所有不愉快通通抛掷脑后,连带着听见养母指桑骂槐也是心不在焉,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倒是李秀兰,看到她这副样子,也觉辛苦,家里竟少了许多争吵。
她渐渐习惯放学之后留在教室里自习一会儿再回家,避开拥挤不堪的交通高峰期,节省些体力的同时,也抓紧点滴时间。苏以年几次走到教室门口想叫她一起走,看着她那样认真,又开不了口讲道歉,竟是好长时间不再出现。她也有傲骨,道歉的话是绝说不出口的,于是就这么僵着。
倒是林拓也,每晚笑嘻嘻地拎着书包过来安静地陪她自习一会儿,然后送她回家,有时也会像从前那样讲些笑话一起说说笑笑,但是在车上的时候他从来都只沉默地坐着,她不解,问他,也听不到什么合情理的解释,只是笑笑,“窗外的风景好嘛。”有吗?反正她是不知道,每天学习到深夜,她只要一上车就会睡过去,有好多次都是林拓也把她拍醒,她才晓得该下车了。对于他送她回家,他的解释是:“以年那小子,脾气倔,明明自己知道有错,就是说不出口,所以央求我来送你。”她天真得很,未加思索地就信了。
既然两个人之间僵着,她就憋着一股劲要好好考,等到考完,就跟他一起去北京。
要等到很多年之后,她才知道年轻真是简单,一心以为只要努力,世界就是自己的。
苏以年察觉好友的作息不对劲。两家是世交,住得又极近,以往都是一起回家。最近这小子却像是转了性,不逃课,不顶嘴,不再嬉皮笑脸地抄自己的作业,上课目不转睛地盯着老师,一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模样,也不见了原来身边时时刻刻缠着他的女生。听林伯父讲他回家很迟,说是在学校有活动。真见鬼,高三的学生皇帝大,哪来的什么活动。
又是一天,他偷偷跟着林拓也,想知道这小子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却眼见着自己的好兄弟送天蓝回家,他憋着一肚子气,直到看不见天蓝,他才忍不住跳出来,卯足力气一拳挥过去。林拓也背着身子,好像吃了一惊,拉开架势刚要还手,看到是他,痞痞地一笑,“终于出现了,看你还能忍到什么时候。”苏以年愣了,原来他早就知道自己跟在后面。
林拓也看也不看他,懒懒地说:“真是搞不懂,你们两个犟脾气,明明想要和好,就是死要面子。”声音里却听不出欢喜之意。苏以年眼睛一亮,逼着他把话讲清楚。林拓也就大大方方把自己送天蓝的托词以及用自己来刺激他们的方式都告诉了他。苏以年兴奋地捶他一拳。林拓也呲牙咧嘴地还击。他知道那些什么用自己来刺激他们都是胡说八道,但是连他自己都想不明白的心情又怎么讲得清呢。
后来天蓝想想,其实从一开始,他们的相处就代表着争吵,磨难,以及距离。是的,距离,无论是头脑上这种明显的差距,还是心理上根本思维模式的差距,一切的一切都曾暗示着他们走不长久。但是那时是真的年轻,以为只要爱着,能够相守,就什么都无需去考虑。花样年华,又怎么会认清现实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章
离高考还有一个月的时候,苏以年跟天蓝再一次争吵起来。她现在想来,或许那次争吵就是导火索,他们高考后去往不同的城市,其后的种种悲剧不过是必然结果吧。
那时已经换成他放学后留下陪她自习,林拓也说看到他们甜甜蜜蜜的亲昵样就觉得肉麻恶心所以总是独自回家。没有了所谓的外人,苏以年生起气来总是口不择言,“林天蓝,你这样的成绩怎么能跟我一起去北京?”天蓝更气,自己有多努力,成绩上升得有多快,高三只看名次,她已经是年级中的佼佼者,但无论自己有多努力,在他的眼中,似乎永远都达不到他的要求。
他是她的男朋友,怎么会这样不善解人意,言语间回回都要刺痛她。一次争执时,他又指责她,大意是如此的成绩怎么能两人一起到远方求学。她气极回嘴道:“谁说我要跟你一起去北京?”他听见这话却愣住了,去北京不是一直是两个人的梦想么,她怎么可以这样说。
“那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北京从来不是我的梦想。”她觉得家乡没什么不好啊,从小在这里长大,风景秀丽,经济又正蓬勃发展,这小小海城的发展前景未必不如国际大都市呢。
他听了这样的话,胸中一股怒气冲上来,早已没了平素的风度,她怎么可以说去北京是他一个人的梦想呢,那明明是他设想的两个人的未来,他有多憧憬,她不会不知道。看着她那樱色的嘴巴一张一合不停地嚷着,他只想让她停止抱怨,下意识就靠过去吻住她。
她简直吓坏了。唇被温柔覆盖的瞬间,脑袋里“嗡”地一声,以年怎么突然就变了样子,她拼命地推他,嘴里不清不楚地叫嚷着苏以年你这个流氓。苏以年要过一会儿才明白发生了什么,刚松开手,脸上就挨了一巴掌,天蓝捂着嘴跑出去,他没有追。
他只是看到她那样高傲委屈的神态,听到她讲出那样幼稚的话语,只想让她停下来,不要再讲,他要的,是两个人一心一意地走相同的道路,而不是还未出发便赌气地失去斗志。没想到,他的身体先于脑袋做出反应,早一步做出那样的举动。他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男女朋友不就是应该这样么。
林天蓝委屈得坐在车上还直抹眼泪。冷不防斜刺里有人递过一只冰激凌,她接过就吃。犹自抽抽嗒嗒地,听到旁边有人轻笑,“还没消气?”这才发现原来是林拓也。还没等她开口,他就闲闲地说:“今天去姑妈家吃饭。”又稍微想了想,“在你家附近。”她沉闷地回应了一声表示明白。他笑着摇摇头。也不知在笑什么,大概是笑话她脾气不好之类的吧,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事,她才懒得打听。
“又吵架?”她并不答。于是她不说他也就不问。一路无言。
有的时候,顾天蓝会觉得自己很可笑——比如现在,明明是那样久远的事情了,居然还会想起,所有的一切甚至清晰得历历在目。大概真的是老了吧,上了年纪的人才爱回忆。
她在横店待了三天,把借住房子的钥匙快递给朋友,又打包行李回到杭州。
这些年她一直是这个样子,意兴阑珊,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但是每年的霜降日,她必定要去往一个陌生的地方,大概是一种祭奠的心理。
江婷说她应该找个男人来好好地爱一爱,她只是淡淡一笑不再言语。次数多了,亲近如江婷都知道,这不是一个可以拿出来讲的话题。
她需要时间。尽管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
等她回到公司,隐隐觉得同事们的眼神都有些奇怪。正纳闷是怎么回事呢,江婷把她拉到角落,低声问:“你没有收到e…mail么?”“什么e…mail?”虽然江婷是她大学时期最要好的姐妹,但对天蓝过去的经历也是一知半解,她一直以为每年此时顾天蓝的失踪只是因为当年被人传得沸沸扬扬的情伤。
只见一向敢说敢做的江婷支支吾吾,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天蓝立刻说:“借你电脑用一下。”还没来得及阻拦,就看到三个黑色标准五号字:解聘书。天蓝一眼扫过大致内容,不过是指责她无故旷工导致公司若干损失云云。
其实她是平日加班苦干的人,这三年来积攒的年假、病假和事假大可以抵消这区区三天的“旷工”,更何况她离开前明明已与人事部打过招呼,现下解聘书指责她的理由这样无力,她也不想去查清到底是什么缘由,只是笑笑,一副了然的模样,站起身。
“你不打算追究?”江婷一看到她这副表情就明白了。这三年来,天蓝为公司卖命的工作,可风光永远是其他人的。是可忍,孰不可忍,她曾经不忿,问天蓝为何不向上司说明情况。记得那时天蓝就是这样淡漠的表情:“这样计较来计较去,于公司利益毫无益处,又何必呢?大家都不容易。”她当时气得埋怨道:“我真想敲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的构造,圣母都没你这么辛苦!”换来的也是眼前这个女生更加沉默的微笑。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江婷着急。她们毕业后才工作三年,辛辛苦苦地住廉价合租房,从打杂的做起,杭州的消费水平这样高,天蓝不会有太多积蓄。
天蓝又笑笑:“没事,今天就开始找工作。”
江婷也跟着笑了:“就是,H大英语专业,八级和口译都过了的人,我还替你瞎操心。”
还真是被她说中。第二天顾天蓝就接到面试电话,是一家广告分公司,总公司的名号在业内颇有些名气。大概是因为前一天在网上投递简历到凌晨,发了太多求职信,她甚至记不太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给这家公司投过简历。
负责面试的人看得出极有专业素养,问的问题个个切中要点,虽然难度不算大,但天蓝着实觉得庆幸,毕业这么久还记得专业知识,多亏有每天阅读的好习惯,信息量储备充足。
三位面试官中有一位年纪略长的男士,大概是比其他二人级别要高一点,言谈话语颇有些分量,只听他话锋一转,问道:“顾小姐,请问你会不会处理图片?”天蓝愣了愣,“您说的是用电脑软件修图么?我并不精通,但简单地使用Photoshop处理人物图片还是可以的。比如,磨皮,放大眼睛,换脸,修整模糊照片等等。”又顿了一顿,补充说:“调色,给插画上色也会一点。”那人看着她有些吃惊又有些赞赏,说道:“这样就可以了。以后可以在工作过程中学习加水印,标版和其他修图方法,不错。”
天蓝有点愣愣的:“可是我应聘的职位是翻译或者广告文案。您说的应该是平面设计吧?对不起,我大概做不了。”旁边年轻一点的男子说:“我们公司里目前不缺翻译,但是缺少全方位人才。我们是看到您简历上爱好一栏填写的是摄影才决定面试的。”天蓝这才明白。
中间那位年长男子又补充道:“我看过你的简历,知道你的专业水平一定不错。但是,这个年代,非外语专业的毕业生中也有许多优秀人才,他们也足够胜任翻译岗位。公司的考量是全方位的,不会只局限于应聘者的专业。”虽然他的语气还是很温和的,但天蓝已经觉得讪讪的,像是说了不该说的话。
他又说:“还有一个问题,我们注意到您的档案,您原先是姓‘林’的,为什么改姓呢?”天蓝震惊于他问的这个问题,就忽略了他语气措辞的改变。有那么一瞬间,前尘往事扑面而来,带着满满“故去”的味道,她几乎要掩面而逃。但是到底镇定下来,摆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我的养父姓林,他过世前要我改姓,我不过是遵从他老人家意愿而已。”
面试的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点点头。年长的男子说道:“顾小姐,我们公司即刻起聘用您。您可以准备一下明天到岗。这位是小王,她是人事部经理助理,明天会先给你培训,熟悉环境和公司的规章制度。这位是小周,跟您属同一部门,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他。”天蓝这才注意到他们对她的称呼不知何时已经由“你”换为“您”,当下不被察觉地皱皱眉,与新同事握手寒暄。
她走出写字楼,一路上思量着,直到回了家,仍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奇怪。这些人这样尊重她不见得是因为她资历真的足够优秀,越发百思不得其解。她看看镜中的自己,眼睛大而无神,皮肤冻得青白,本来就不过是中人之姿,亲身经历了那些故去之事后,整个人越发地没有朝气。又想到问及改姓的问题,顿时萎靡。
怎么会是那样简单,只不过不愿多言罢了。
父亲猝然病逝是她下定决心与苏以年分手的最终原因。
那样撕心裂肺的痛。
那一年高考结束,说不清是赌气还是别的什么,反正她最终选择去风景如画的杭州念英语,而以年去了心心念念的北京读医科。
还没有出发,她就开始不舍,以年更不舍得,但是到底年轻,彼此都认定距离不会是问题。现在想想,所有问题的源头大概就是距离吧。
林拓也这小子,一直闷声不响的,居然在高考中一鸣惊人,听说本来他是决定南下的,不知道为什么,却在毕业聚会的第二天突然飞往西班牙了。
大学生活伊始,苏以年做派极奢,几乎每个月都乘飞机来看她,她后知后觉,才晓得原来他的家族是那样庞大,并且富足。可是又有什么关系,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