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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化蝶+第一部(完结)-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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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恋将毛巾浸湿,在他身上轻轻的擦拭著。他实在是太瘦了,肋骨一根根的突出来,腰纤细得仿佛会折断似的,小腹软软的塌著,再也看不到结实的腹肌。伊恋轻轻的扶他翻过身去,擦拭他单薄的脊背,修长的右腿。为了避免感染,换了一盆水回来,伊恋才开始擦拭孟海涛的残躯。伤口表面上看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但是刀口周围还是肿著。伊恋尽量的把动作放的轻柔,孟海涛不说,但是她知道,那里的疼是她无法想象的。每次擦到那里,孟海涛都一言不发的抓著床单,有时刚刚擦好的身体都会渗出冷汗来。医生特别交代过,伤处要每天擦洗,保证伤口附近的清洁。断肢的伤疤深深的凹陷下去,伊恋把毛巾放在一边,用手撩起清水在里面轻轻的游走,尽量的把每个缝隙的汗液都清洗干净,她发现孟海涛颤抖了一下,连忙缩回手,稳定了一下,才更轻更柔的继续洗完。伊恋拿过另一条干爽柔软的毛巾,小心地将伤口中残留的水迹吸干。一切都弄清爽了,又帮他换上了睡衣。

伊恋把水端到水房倒掉,才自己就著水龙头用冷水抹了把脸。她没有立刻擦掉脸上的水,就让它们湿淋淋的停留在她的脸上,肆意的流淌,一部分水顺著脸颊流过她优美的脖子,流进她的衣服里。冰凉的感觉让她猛的打个一个冷战,有一种很过瘾的感觉。过了一会,她觉得自己满身的疲乏都得到了放松,深深的吸一口气,一把抹掉了脸上的水珠,精神焕发的回到病房。

孟海涛闭目仰躺著,双手放在胸前,下身盖著薄薄的被子,右腿凸出来,左边是平平的。伊恋拉过椅子做在床尾的前面,搁著薄被在他的脚上使劲按摩。孟海涛猛的睁开眼,半支著身子阻止连忙著:“伊伊,不用了……”

伊恋把他推回到枕头上:“你的腿很久没这麽走过了,不按摩一下的话明天会很难受的。”说著抬起头给他一个美丽的微笑:“放心吧,我不累的。”

“怎麽能不累呢?你上班要排练的,下了班又立刻来照顾我,一刻也不能闲著……”孟海涛的声音低了下去,“本来一直是我照顾你的,每想到现在却换了你来照顾我。”

“哼,你记得欠了我一个人情就行了。等你好了,要十倍的还给我。”伊恋嘟著嘴孩子气的说。手下一刻也没停,从脚揉到了小腿。

孟海涛心里苦笑了下,亲爱的伊伊,你可知我是多麽希望能用一辈子来还你,尽我所能的呵护你啊!可是,我还能有这样的机会麽?

孟海涛重又闭上眼睛,走的多了腿确实很痛,伊恋不知道从那学来的按摩技巧,手指所到之处,力道穴位都恰倒好处,把他的腿捏得麻麻胀胀的,过後却十分的舒服,之前的酸痛一扫而光。很快又由小腿按到了大腿,之後是他左面的残躯,因为今天站立的时间较长,残躯有点充血,伊恋手下的里道立刻变小,生怕弄伤了刚刚长好一点的皮肤。

一套按摩做下来,伊恋不动声色的轻轻活动自己的手指,孟海涛睁开眼睛,拉过伊恋的手,让她坐在自己的身边。孟海涛心疼地抚摸著那双手。从小到大,伊恋的手都特别的柔软,但是也因为如此,她的力气总是很小,以前有点什麽重物都是孟海涛帮她拿的。孟海涛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他特别的珍爱这双柔若无骨的手,他十五岁的时候,第一次拉著她的手带她去食堂打饭时就被她那出奇柔软的小手吸引了。但是他就想,有著这麽柔软的手的女孩子,一定也拥有一颗温柔的心。後来漫长的岁月证实了他的猜测是正确的,伊恋有时虽然有点小任性,却真的是他遇见的最温柔最善良的女子。他曾经发誓,如果有一天能娶了她,他一定要承包所有的家务活,把她宠得象个小公主似的。

可是现在,他却没有了履行誓言的能力,不但如此,他还让这双手为他受尽了劳累,“伊伊,我真是个没用的男人啊!”他在心里悲叹到。

吃过晚饭,孟海涛再次劝伊恋回去休息,伊恋坚决反对。其实孟海涛虽然能够站起来了,但他的身体远远没有康复,更还没有自理的能力,哪怕是白天上班的时候,她都十分的为他担心,害怕护工的动作太过粗鲁,会弄伤了孟海涛脆弱的身体。所以下班的时间,她不愿再离开孟海涛半步,尽自己所能的让他能稍微的舒服一些。

今天两个人都累了,伊恋早早的支起了行军床,关了灯和孟海涛聊天。孟海涛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日後的假肢上,让伊恋有些惴惴不安。她知道以孟海涛的情况,装了假肢康复效果也不会十分的理想,可是她既不忍心破坏孟海涛心中的美梦,又担心梦想一旦破裂,又会粉碎了他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生活的勇气。可是她实在太累了,舞蹈演员的排练是十分辛苦的,在练功房腾挪跳跃了好几个小时,又来照顾孟海涛,她真的觉得很累了。

孟海涛听著伊恋的声音模糊下去,终於嘟囔著进入了梦乡。这个小丫头,明明已经累得吃不消了,却还在硬撑。孟海涛在心里叹了口气,以前怎麽没发现自己是这麽自私的人呢?一边心疼著伊伊,另一边心里却十分的想让她留下来陪他。自己能和她相处的日子还能有多少呢?等他出院了,她就会回到自己的生活里去了,也许,很快她就会找到自己感情的归宿,当一个幸福的小女人吧。

亲爱的伊伊,到了那一天,我一定离你远远的,躲在我的角落默默的祝福你。不知道看著自己最心爱的姑娘成了别人的新娘,那种感觉有多麽痛苦!这麽多年来,虽然我一直没有表白,可是在内心里,我早已经把你当成我的了。只是你还太小,我想等你再成熟一些,才告诉你,免得吓坏了我单纯的小宝贝。真的是很自私吧,可是那时我真的觉得我们是一对啊,在舞台上配合默契,生活中亲密无间,多麽美好的十二年啊!当好日子走到了尽头,才发现,十二年的时间真的是太短暂了,来不及表白,来不及为你做点什麽。这麽多年一直在等著你长大,没想到你真的长大了,我却失去了爱你的资格!我完美的小天鹅,我的宝贝,我怎麽能让你和一个处处需要你照顾的残废过一辈子呢?你是应该被一个强有力的男人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啊!

那麽伊伊,就让我在你的护佑下再生活一段时间吧,也许我们能够这样相处的日子已经不长了,让我把这些日子的点点滴滴都记在心里,在以後没有你的一生中,慢慢的回味……

床头盛开的玫瑰弥漫出一室的花香,可是断肢处无时无刻不在疼痛著,这哪里是人能忍受的了的疼?从骨髓深处传来的疼痛,穿过了皮肉,穿透了每一根敏锐的神经,从腿部周围向全身扩散著。明明伤口已经愈合了,可是疼痛却从来没有减轻。尤其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当守在身边的伊伊也睡著之後,周围一片黑暗,走廊上只有值班护士偶尔经过的轻微的脚步声。孟海涛双手不自觉的抓紧身下的床单,用身体全部的力量去对抗断肢的疼痛。不能呻吟出来,不能惊醒了变得浅眠的伊恋。让她好好的睡一觉吧。

常规的止痛药没有一点作用,伊恋又不让他吃那些会造成依赖性又伤害神经的药物,而是用按摩来帮他减轻疼痛。可是,除了麻痹,却没有办法使这种疼痛哪怕远离他一分锺。原以为这些天来已经习惯了如影相随的疼,却没想到自己还是被折磨得无法入睡。

孟海涛艰难地向右翻了个身,没有左腿的支撑,翻身也变成了十分艰难的事情。需要双手右腿和腰部共同努力才能完成,身上的被子蹭到了伤口,孟海涛差点痛呼出声。哆嗦伸出手向伤处摸去,不明白为什麽痛得火烧火燎,摸上去却是冰一样的冷。闭著眼睛学著伊恋的样子轻轻揉捏,却越捏越痛。

“咝……啊!”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手下一抖失了分寸,又忍不住呻吟出来。忙转过身去看伊恋,生怕把她吵醒。没想到又让伤处抵在了床上,疼痛立刻象潮水一样包围了他的全身,他弓起了身子,把自己缩成一团,汗水一层一层的不断涌出来,湿透了睡衣。

伊恋没有象往常一样醒来,孟海涛松了口气,把整个手掌贴在左腿巨大的伤疤上,他也累极了,不知不觉的迷糊过去。

天蒙蒙亮的时候,伊恋起身查看孟海涛的情况,看到他慢脸汗湿,知道他昨晚一定是又疼坏了。懊恼自己居然没有醒来,伊恋轻轻的帮他擦干汗水,又打来了洗脸刷牙的水,摆在床头,将牙膏挤好放在牙杯上。深深看了一眼熟睡的孟海涛,将一个轻柔的吻印在那紧蹙的眉头上,背起随身的单肩背包,轻手轻脚的离开的病房。

新舞伴刘明扬
上午的阳光洒向宽敞的练功房,逆光中的伊恋把腿架在横杆上,做著舒展的动作。刚刚的一套独舞跳下来,她的脸蛋红扑扑的,饱满的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微微有些带喘,阳光将她优美的侧影勾画出一道美丽的金边。张承伯团长带著刘明扬推门进来的时候,感到眼前的景象是一幅画工考究的油画。

“小伊,你停一下,给你介绍个人。”张承伯说。

“咦,团长,你怎麽来了?”伊恋忙跑到张承伯的身边,笑著说道。微微出汗的肌肤闪闪发亮,显得越发细腻光滑,象涂了一层蜜一样。她落落大方的打量站在他身边的健美俊朗的长发男孩。夏天里却穿了很正式的西装,让伊恋觉得有些好笑。

“来,我介绍一下,这是我们芭蕾舞团最优秀的女演员之一──伊恋。这是刚从英国回来的刘明扬。”张承伯说。

“你好。”伊恋和刘明扬同时握手说道。

“我在英国就看过伊小姐的演出,不过您可能对我没有印象了。”刘明扬笑著说,露出白而整齐的牙齿。他的普通话说的很怪异,夹著广东话和英语的双重口音。

伊恋歪头一笑,耸了耸肩膀。

“刘明扬将在《天鹅湖》中跳王子,以後你们就是搭档了。”张承伯说。

“伊小姐是大名人,以後要多多指教喽。”刘明扬笑著,还很绅士的鞠了个躬。

“哦……好!”伊恋的神色里闪过一丝惊愕,有些慌张地点著头。

张承伯看在眼里,不动声色的对刘明扬说:“你去换练功服吧。”

“好的。”刘明扬愉快地对伊恋点了个头,快步走了。

等到刘明扬走远,伊恋一言不发的走到墙角,双手抓著练功的横杆,眼泪涌了出来。

张承伯走到她的身边,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小伊,你不参加集体排练,却一个人躲在这,练功象发泄一样,我就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是,我不希望你因为海涛的事影响了你的前程。他不能跳了,可是你还是要跳下去的。”

“团长,我知道……”伊恋哽咽著说:“可是,我和师兄跳了十二年了,我……我真的很难受!”

张承伯伸手摸著伊恋的头说道:“我知道这麽快就给你安排你的搭档你可能一时难以接受。可是团里的排练计划是早就定好了的,你是个老演员,又是我们的台柱,你要顾全大局啊。”

伊恋点了点头,还在小声的抽泣著。

张承伯继续说道:“刘明扬也是个很优秀的演员,今年才十九岁,已经有多年的上台经验了。你们的外行很相配,磨合一段时间,一定会成为一对好搭档的。”

伊恋胡乱地用手抹著眼泪,张承伯从口袋里掏出手绢递给她,“都这麽大了,还是爱哭鼻子。”伊恋接过手绢,不好意思的笑了。

“海涛恢复的怎麽样了?情绪还好吗?”张承伯关切地问到。

“能走路了,他练习很刻苦,就想著能早点装假肢。”提到孟海涛,伊恋心中一痛。

“团长,我来了!”换好了练功服的刘明扬精神奕奕的走进来,齐颈的黑发简单地束在脑後,紧身的白色练功服包著肌肉紧绷的身躯,棱角分明的肌肉象是大理石雕刻出来的,里面蕴藏著的力量好象会随时挣破白色的衣服爆发出来,修长有力的双腿被短裤包得线条分明,流露出让人心跳的男性魅力。脚下穿著一双崭新的白色舞鞋,活脱脱从天鹅湖畔走来的王子形象。

“好了,你们先练吧。下午四点记得到会议室开会。”张承伯边往外走边说。

“伊小姐,多指教咯。”刘明扬夸张的做了个绅士的动作,可能是想搏伊恋一笑的,谁知伊恋冷冷的说:“你先做做热身吧,我还要练一段独舞。”

刘明扬讨了个没趣,却并不以为然,自嘲的笑笑,他把腿搭在了横杆上。


刚走出芭蕾舞团的大门口,伊恋就听见後面有人叫她的名字。

诧异的回过头去,只见刘明扬向她招手跑过来。换上了牛仔裤和印著卡通图案的T恤衫,头发还是扎成一个短短的马尾巴。

“哎,干吗呀!”伊恋答应著掠了掠额前的长发。

“怎麽刚散会你就出来了?”刘明扬说。

“散会就下班了呀。──你有事吗?”伊恋疑惑地问到。

“恩……没什麽事,想请伊小姐赏光一起吃晚餐。”刘明扬说。

伊恋惊讶地微微张著嘴,歪著头打量他,两人才是第一天相识,话也没说过几句,刘明扬就发出这样的邀请,真的让她有些意外。後者脸上却是一派纯真。“对不起啊,我晚上还有事。”略一沈吟,伊恋拒绝了他。

“哦,没关系。那明天好吗?”刘明扬不屈不挠的继续邀请,“我是在英国长大的,在国内没有什麽朋友──我很想交伊小姐这个朋友的,而且,以後我们就是搭档了,应该多了解一些,不是吗?”

伊恋忍不住笑了,刘明扬还真是一个纯真的大男孩,难得说话又这麽直接,不象有些男孩一样油嘴滑舌。不过,想到医院里的孟海涛,伊恋还是婉言谢绝了刘明扬。

望著伊恋远去的背影,刘明扬微微眯上眼睛,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由於前一天运动量过大,夜里断肢又疼得无法入睡,孟海涛发起了烧。伊恋赶到医院的时候,孟海涛正在药物的帮助下睡觉。由於高烧的原因,他消瘦的脸庞染上了不健康的红晕,嘴唇干裂,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手指微微的蜷曲著,右手上还插著针头打点滴。

看著孟海涛虚弱无助的样子,伊恋的眼泪立刻涌了出来。她又想起了他刚做完截肢手术昏迷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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