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楚 作者:非 白(晋江2013-10-30完结)-第51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子兰浅笑,松开她的手,将她肩上一绺发撩到耳后,道:“好,以后,若是有你想知道的,问我就告诉你,如何?自从当了女祝,便连脾气也大起来了。”
郁姝将衣服拉扯平,抿一抿嘴:“谁脾气大了?〃嗔着,将剩下的衣服晒好,转身欲进屋去。子兰伸手一拉,低声道:“乌曜珞珞在屋里呢,你进去做什么?”郁姝别过脸,慌道:“我衣服晒好了,不进屋去做什么?”子兰将手一伸,便拥她在怀里,笑道:“你说做什么?你还没回答呢,昨夜怎么没睡好,嗯?”
猜到子兰的举动,郁姝心里真如鼓槌乱敲。偏偏被子兰小心扳住了脸,还动不得。子兰一双清眸似阳光下的水面,比夜里还令人眩迷,唇角噙着笑,一点一点贴近。那夜的情景立刻浮现,温热的气息,柔韧温软在她唇上细细流连,吮吸,接着缓缓探入……
郁姝慌着闭上眼睛。
风吹过来,丁香花撩起幽香,添了静谧。晾着的衣服湿沉沉的,遮着两人的身影。
珞珞在屋里左瞧右瞧,只见得姐姐和子兰站在两行晾衣之间一动不动,忍不住问乌曜:“他们在说什么悄悄话?”乌曜背靠着墙,拿竹卷敲一下她的头,道:“非礼勿视,给我转回头来。”珞珞哪里肯听,不是乌曜拦着,她恨不得跑出去瞧瞧呢。乌曜也懒得理她,自顾翻书。
子兰回去以后,郁姝问乌曜他们的行动,许是子兰提醒了的,乌曜没有多言。郁姝也不坚持,子兰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若是她想知道,自然会告诉她,她相信。
郁姝得到姬琰的邀请,接她入宫去赏玩。郁姝也想趁此机会探听务则务昌的消息,欣然应约。
依例她要先去见两位夫人。不过姬琰提前说了,郑夫人陪着大王出行山祠祭拜,南夫人向来身体不好,留在宫中,郁姝自然去拜见她。
“祝姝见过夫人。”
“郁姝?”一个微弱的声音传来,郁姝应声答着。南夫人令她近前,郁姝在女侍带领下绕过云屏扆,便见一位华衣贵妇半躺在榻上,羸弱无力。郁姝有心理准备也仍有些吃惊。
她记得,南夫人昔时是何等一位大美人,过年时还见到,而短短几个月就变得更是憔悴,脸色惨白带着蜡黄,颧骨凸起,双颊凹陷,说不上两句话就开始咳嗽,依着榻靠软垫,那双手枯瘦,连几也无法扶着。
郁姝看她脸相,暗暗惊异,虽不敢多言,心里很是替她难过。虽说其子太子横跋扈,但南夫人却温婉和善,不与人为难。
“你看了我这副样子会不会害怕?咳,我原请灵均大人替我看过,是以年后好了许多,咳,咳咳,然而渐渐又不行了……毕竟生死有命,我这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夫人低弱的声音在阴暗的屋内轻飘,似那光线不甚分明。
郁姝也懂些药理,而不敢妄言,只能说些安慰的话。
夫人咳嗽着,喘息几下,又道:“我听太子身边侍从无意说起,太子曾为难你是不是?咳咳。”她微微叹息,几不可闻,道:“望你不要放在心上,我责过他了,以后尽管来宫中走走……灵均大人对太子一向周到,我也很放心,但愿……咳咳……”夫人咳着,女侍忙抚着她的背,端了药过来。郁姝姬琰不便再打扰,陪着说了几句话,两人告退了出来。
“夫人的身体,还能撑多久?”姬琰宛如自语,郁姝叹口气,心里有些悲哀。姬琰道:“姐姐,不如我们去后面园中走走。”郁姝点点头。
不是郁姝听了南夫人的话而不顾忌太子,而是子兰陪太子接见来使,本也不在宫中。社祭之后,神降之兆引起诸国重视,楚国声势大涨。各国车盖相接,纷纷使楚,楚国依稀又回到了当初楚王为合纵长时的威势。
两人沿着紫贝铺缀的径道慢慢行着,穿过苑门,到了放鹰台。北面正殿遥遥在望,观远处山影起伏,近处花叶繁茂。
当年灵王以举国之力营建此章华台,以炫耀国力,正殿有十丈之高,基台广大。曲栏拾级而上,当年各国使臣皆能在此得到接见,传说有使臣中途歇了三次方登上顶,因而又名之“三休台”。灵王在此日宴夜息,管弦笙歌,后世因此诟名章华宫为细腰宫。
几百年岁月流逝,物是人非。
郁姝与姬琰站在高台上,怅望空茫。
郁姝想着那位南夫人,倍增伤感。宛转蛾眉能有多少繁华,一朝卧病无相识。守着那空落阴冷的宫殿,就算大王念着旧日恩情,也不过是留给她一个王后的名号,孤独病痛与对太子的担忧,才是她真正的陪伴。
“身为女子,费尽心思也不过是想要一个安稳之所。”姬琰樱唇似笑,玉手轻拍栏杆,眼神里带些自嘲和哀伤。
郁姝不知她是不是想到自己寄人篱下的处境,她之前如此说过然而她也不好就此再提。郁姝没能问到务则的事,很想解释一下,姬琰却没有多问。
一会,姬琰退下的两名女侍寻来,说缝人到了,为公主制的衣已送来,请公主试衣。姬琰点了点头,女侍退在一旁等候。姬琰转头道:“不好意思啊,姐姐,本来多想陪你走走。”
郁姝哪会介意,也终于找到安慰她的话,笑道:“公主何须这么说,先去试衣吧。如今公主总算不用受那些濮人挟制之苦,夫人待公主也甚好,算是苦尽甘来。”
姬琰笑了笑,点点头。想到什么,招一个女侍过来,小声说了几句,女侍离开,姬琰对郁姝道:“姐姐,你不是想见公子吗?不如我令人带你自去公子殿居处等候吧,省得陪着我发闷,独自一人的话又无趣了。我已让人去公子居处知会了。”
郁姝犹豫了一下,她来并没有和子兰说,虽是想等着他回来,然而贸然留在他居所总是不便,遂道:“还是不必了吧,我陪着你去无妨。”姬琰也想到了,笑笑道:“也是我考虑不周,不如,让女侍陪着你,就在这附近走走?我先去,姐姐慢慢欣赏景色再过来?”
这个主意却好,郁姝笑着同意了,姬琰便留下另一名女侍,自己先行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宛转蛾眉能几时,须臾鹤发乱如丝。一朝卧病无相识,三春行乐在谁边?
——(唐)刘希夷
☆、五十三桂宫杀机
郁姝独自在幽台上走了走,望着远处山峦,所见苍翠粘天,云若丝缕。姬琰留下的女侍微低着头,在台下一侧静静跟着,郁姝不好令她等久了,叹了叹气,下了台阶。女侍躬身轻道:“祝姝大人,公主吩咐了,这里僻静优雅,大人可四处多走走。”
看来姬琰也知她不喜欢宫内拘谨,让她多自由放松一下。看看四周,这里该是王宫偏处了,守卫和巡视都少了很多。也不会有人突兀行礼查问。
一扫视,郁姝发现,前面掩映着的一条小路,路径苔痕斑斑,似乎极少有人来往。她蓦地想起务则的事,虽然乌曜也说如今不需要她再查问,可是乌曜也不知道务则怎么样了。若姬琰知道务则还活着,定会多一些安慰吧。
郁姝只是想想,等女侍唤她时才发现自己已走到小路上,尽头原来是一道蓊密的花廊。垂落的花叶挡住视线,腐叶湿气扑面而来,透过枝叶,郁姝发现,廊的尽头有一个小门,门外依稀芳草萋萋。
郁姝心里一动。竟有什么不知的冲动令她拨开那些垂条走了进去,女侍慌忙喊她,郁姝回身道:“你就在这里等我,我一会就回来。”
枝条摇荡着遮住了来路,眼前立刻暗下来,郁姝停了一停,女侍的身影就在廊外,似乎在向里张望。郁姝定定心,转回身,提起裙裾向前走,很顺利就走到了廊门口。
跨出砖石颓落的门,随着眼前一亮,一股野风旋起她的鬓发与裙幅,郁姝微微一眯眼,她以为自己会被吹上天去。
难道已出了王宫?嗅着清新的草气,她清醒了,四顾一看,自己站在齐腰高的草丛里,放眼这一平阔的荒地,密草丛生,隐没了几处高台栏柱,沿山崖看得见宫墙的影子,再往远处看云山雾壑。
王室立废,几世纷争,有前王废弃的殿墟并不奇怪,也难怪花廊那一边也少人把守,这长长宫墙外便是万丈山崖,不会有人轻易上的来。
郁姝分开草丛走了进去。脚下草根绊绊连连,一面有些害怕,一面隐隐觉得有些放松安逸,恍惚间登上一处堆了碎石的基台。
风呼呼刮过去,郁姝一下被吹醒了似的,她本来只想看看就回头,怎么不自觉走出来了?郁姝转头向基台后面看去。
一片将灭未灭的火红涌入眼帘,那与烧得快要化成灰烬的炭同色的花,铺满整个山坡,风一过便如火灰翻卷,齐齐滚过哭泣般的呻吟,郁姝打了个寒战,脚下崴着块石头,险些跌下台去。细听,其实什么也没有,除了风声,四周静得吓人。
她再不敢待下去,看向苑门之所在,稳稳脚步走回去。
“……郁姝?”
似有人唤她,郁姝疑惑地转头,又什么人也没有。她不敢停留,飞快穿过花廊回到了另一边。出了花廊,她顿时放心,觉得是自己吓自己,拍拍胸口。
“啊,回来了回来了!”女侍领着一名守卫正好过来,喜道:“祝姝大人,你好久没出来,我担心出了什么事……啊,这是……”女侍说着,郁姝忙把头上肩上粘着的草叶弄下来,含着歉意说道:“让你担心了,没事,我们走吧!”
守卫退下了,女侍匆匆在前领路,又告诉郁姝:“祝姝大人,我去找侍卫时听说
大王与夫人回宫了,我们赶快回去才是。”
郁姝听了,也加快脚步。穿过一道道门廊,奈何崴过的脚渐渐生痛,她忍着继续向前,差点摔倒,摸摸脚再抬头,女侍不知拐到哪去了。好在这里看着熟悉,应该离姬琰的居处不远。她看到一名宫女小跑着过去,忙唤住她问询,宫女果然指了指对面的宫殿左侧,接着飞跑而去。
郁姝不好再喊住她,想来都是去迎接大王的,不能误了正事。自己小步先挪进了殿中,想着有些狼狈,又找不到人帮忙,只好绕到隔间屏后的角落稍稍整理。
“见过夫人。”两名女侍的声音从殿门前传来,郁姝一听,糟了。
“起来吧,如何殿中无人?”声音柔和而威严。
其中一个声音忙回答,说是令众女侍迎接夫人,她去备夫人所需物品去了。另一个声音则支支吾吾。
夫人淡淡道:“看你睡眼朦胧,定是玩忽职守,还想要不老实说假话。本是小事,意欲欺骗,决不可轻饶。弥,把她送到奴房去。”
一名女子应着,叫了仆役来,就听连声的讨饶渐渐弱去。接着一群人进了宫殿。
郁姝已知道进错了地方。姬琰得到郑夫人眷顾,让她住在自己殿所旁居,许是自己心急走错或听错了宫女的指示,现在可如何是好。她几次要走出去,随着众人进来,反而是越退越后。
无礼入殿不对,贸然出现也不合适,前后权衡,郁姝压下惊慌,鼓足勇气欲走出隔间,忽听殿外又一声呼传:“大王驾到!”
这一下更糟糕了,郁姝缩回揭帘的手,帘子晃动间仍看到女侍拿着夫人欲换替的常服退下,夫人理理衣襟还未迎出去,大王大步走了进来。
“拜见大王!”
“免礼,起来吧!”大王声音中余有怒气。夫人道:“你们先下去吧。”“是,大王,夫人。”
衣裙窸窸窣窣的声音消失后,夫人柔婉的声音又道:“大王刚刚回宫,何事惹恼了大王?”
“那个贱人,哼!如此藐视嫌弃寡人,在我面前以花掩鼻遮口,还找些托词,寡人娇纵她,她就忘乎所以了!”
“这……大王说的是魏妹妹?她年纪尚幼,又刚入宫,大王那般宠爱她,有些无礼也是难免,大王能多次宽容她,这一次也不必太……啊,大王!”夫人声音柔媚,听得郁姝心头一跳。她已吓得满身是汗,之前出去还可多做些解释,如今却无论怎样也不好出去了。
“有她无行之举,那些女侍都敢在背后议论嘲笑寡人,怎么可以轻饶!夫人,夫人,还是你对寡人最是真心,前些日子冷落你了……”
“大王……”
郁姝听得有些脸红,好在有女侍在外面轻道:“大王,夫人。”接着是夫人轻咳一声,道:“进来吧。”
郁姝透过帘缝看得到女侍的一半身影,她端着食盘进来,又很快退了出去。夫人走到视线内的殿角熏炉旁,往里面加些香料,忽然大王身影跃入眼帘,他将夫人拦身一抱,不理会夫人的惊呼,便向内室床榻处去。
郁姝羞得转过脸,抖抖索索退后。然而内室即刻时时有声音传来,粗重的喘息声,吟唤娇声断断续续,郁姝躲无处躲,此时堂中虽无人,她也没这个胆子跑出去,没奈何捂住耳朵,那些声音却越发激烈。郁姝听得面红心跳,全身僵硬,站又站不住,一点一点坐在地上,心里怕得不知如何是好,几乎要哭出来。
身后突地起了一阵风,郁姝没回头,嘴被人捂住,将她脸转过来,她惊慌失色看去,原来是子兰。人一下回暖,瘫软在了他怀里,泪如泉涌,只觉得冷汗浸透了衣服。
子兰看她安然躲着没被发现,心头大石落下,替她擦去满脸的汗和泪水,默默将发抖的她揽在胸前。
他处理政事带着伍休,让伍田留在殿居。这小仆很是机灵,听到女侍说郁姝入宫来了,赶紧找人告诉他。他立刻找了借口赶回来,费劲好找,想不到还是晚了一步。
内室传来的声音令他皱了皱眉,而郁姝双手紧紧抓着他的手臂,脸紧贴在他胸口上,紧张万分。堂中的熏炉白烟袅袅,浓香暗暗潜入各个角落,隔间狭窄,香气与喘息呻吟更令此地变得拥挤闷窒。
子兰抱紧发热发抖的郁姝,眼底却如阴云密布。他知道必须赶快离开,四处看了看,自己一人溜得进来,带着郁姝,就只能冒险走门了。
“跟我来。”子兰在她耳边低道。郁姝一怔,点点头。子兰掀开帘子,朝内室方向看了看,迅速拉起郁姝,两人沿着殿角穿过厅堂到了门边,子兰正好听到伍田轻声不迭在说:“多谢姐姐帮着田,这边,这边。”他之前早已嘱咐伍田在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