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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昭彰云隐 作者:阿晋(晋江2012.7.22完结)-第6部分

小说: 昭彰云隐 作者:阿晋(晋江2012.7.22完结)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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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湖心亭,他一剑没能刺中白鹏时就已发觉,自己的手不对。他一招就知道了,他竟然无法控制自己的剑。
  
  一瞬间,心如死灰。梁霄看着冰行健,木然拔剑。他再无力,也还是足以杀了他。
  
  “你能不能答应我,这是你杀的最后一个人?”
  
  她的声音,她的微笑,她殷殷的劝诫,已融入他的血脉。他答应过她,不再杀人。
  
  梁霄的手轻轻放下,心魂尽失。他走到窗边,一跃而下。
  
  夜已深,漆黑的天际,一颗星子也没有。
  
  身影孤清,梁霄一直走,一直走。
  
  他不知道他能去哪里,能做什么,只是毫无目的地走。有那么一瞬,他想这样也好吧,就这样死去。他早已把生死看的很淡,甚至很久以前就希望自己在出剑前便被别人杀死。
  
  过去的十年,生命对他完全没有任何意义。可是现在,他品尝过了幸福的滋味,他重又看到了阳光和美,芳草茵茵,若这是对无奈宿命的补偿,他却已舍不得放手。
  
  他舍不得她,他不想死。
  
  梁霄走出长夏城,走过农田,走过密林,走到山脚,走到再也没有路。他拔出墨玉,以剑借力,剑削石壁,暗夜中,火花闪耀,梁霄攀上绝壁。
  
  在万仞之巅,满目尽是孤绝,天地肃杀一片。一个声音对他说,不能死,不能就这样死去。
  
  梁霄伸一根手指到口中,点中咽喉处的穴位。他开始弯下腰,剧烈地呕吐,直到把五脏六腑都要呕出来。一次又一次,他让自己不停呕吐,直到终于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颓然跌坐在地上。他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只是,挣着命,想要活下去。
  
  晨曦来时,却是滚滚乌云,无声地逼近。天上地下,没有一星温暖的颜色。风声在耳,梁霄却站了起来。
  
  他站在遗世的山巅,孤独地立于凛冽风中。周边,除去风声呼啸,万籁俱静,一片死寂。                        
作者有话要说:不过是小修而已,忽然觉得好伤心。我明明那么喜欢梁霄,为什么对他如此后妈。




☆、重逢

  圣域是一个最讽刺的地方,明明都是阴险欺诈,偏叫圣域。圣域的中心,是座城镇,叫做长夏,在长夏,却有近三分之一的时间,都是冬季。长夏城郊有条江,名为离水,离水绵绵,却没有谁,能真的离开这里。
  
  正值隆冬,离水结了厚厚的冰,远远的,一个小小的身影,背着一个破口袋,佝偻着身子,艰难前行。风雪弥漫,他不时擦擦眼睛上的冰碴,以辨认脚下的路。路过一个雪丘时,他停下脚步,愣了愣。入冬以来,他几乎每天都会在这里经过,怎么忽然多出一个雪丘来。
  
  小小的人,把口袋扔到一边,走到雪丘前,伸手拂去厚厚的雪,仔细看。雪下,是一个大大的冰坨子,里面隐约有什么东西。他对着冰块呵气,又用手使劲搓一搓,终于看清,里面竟然是一个人。小人啊地叫一声,一跤坐倒在冰雪中。
  
  他愣了一愣,觉得不能就这样走开,从口袋里翻出一把小小的凿子,鼓足勇气,在冰坨子上一点点凿了起来。冰层外面冻的十分坚硬,越往里面,却越松动。小人忽然想到,大概是里面的人还有温度,所以里面的冰,冻得并不十分结实,也就是说,那个人还活着。想到这里,手下也有了劲,更加卖力地破冰救人。
  
  很快,冰屑一堆堆落下,里面的人整个露了出来。一只小手探过去,试试鼻息,虽然微弱,但显然还有呼吸。小人高兴起来,从旁边抓起一把雪,在这个人脸上,手上,心窝上使劲搓。
  
  冰冻的人一直保持着打坐的姿态,僵硬地像一尊石雕。折腾了半天,那人还是僵硬地坐着,小人累地喘气,沮丧地坐在雪地里,想着,是不是应该请人帮忙。他把凿子扔回口袋里,拍拍身上的雪,终于想要去找人时,猛然发现,那个冰冻的人竟然睁开眼睛盯着自己看。小人又吓得啊一声坐倒在坚冰上。
  
  梁霄不知道自己是昏迷了还是睡着了,一睁开眼,竟看到一个不过七八岁的孩子,正卖力地用雪搓着自己的双手。梁霄微微运气,热气一点点在全身蔓延开来,轻轻活动下手脚,忽地站起来,同时不忘摸摸背后,墨玉还在。
  
  那孩子仍跌坐在地上,惊讶地瞪着眼睛,小脸在寒风中冻得通红。梁霄眨眨眼睛,虽然他并不需要这孩子做这些事,还是觉得自己就这样走掉有些不妥。他俯身拉起这孩子,小孩子只觉得有股热气自那人掌心传过来,疲惫寒冷的身子瞬间温暖起来。片刻功夫,梁霄松开手,大步走开。
  
  小孩子困惑地盯着梁霄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才又拾起自己的口袋,吃力地背在身上,再次上路。就快要从离水上穿过时,另外几个小小的身影忽然拦在他面前。小孩子就像没看见,准备从一边绕过去,可是他走到哪,那几个孩子就拦在哪,几次之后,小孩子被激怒了,他把口袋扔到冰面上,握紧拳头。
  
  对面的孩子中,有一个开口道,“景杰,只要你以后肯听命于我家少爷,我们就不会再找你麻烦。”
  
  景杰一张小脸涨得红红的,怒道,“休想!”
  
  “清浯,让开。”清浯和其他几个孩子依言闪到一旁,人群后,另一个同景杰年纪相仿的孩子笑嘻嘻地走过来。这个孩子和景杰年纪相仿,生得极俊俏,粉雕玉啄一般,只是通身透出慵懒散漫的样子,坏坏地笑着,站的也不很挺直,却是气势自生。
  
  “我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他说的是真心话,但态度倨傲,让人听起来,总觉得是在找茬。
  
  景杰轻哼一声,冷冷道,“莫良,莫二少爷,我攀不起。”说着,拾起口袋,擦着莫良的肩膀蹭过去,准备离开。
  
  清浯比较调皮,趁景杰不备,一把抢过他肩上的口袋,手中一沉,沉甸甸的口袋便直坠到冰面上。
  
  “我来瞧瞧是什么好东西。”清浯说着,展开看一眼,“煤炭而已,看你宝贝的。”
  
  景杰瞪着他,“还我!”
  
  清浯哈哈笑着,反而拖着口袋跑开,“有本事来拿啊?”
  
  景杰追过去,对着清浯当头就是一拳,清浯躲闪不及,足实地挨了一下,恼羞成怒,也挥拳打过去。景杰侧身让开,顺势抬手,对着清浯的胸口,又是一拳。
  
  莫良一边看着,摇摇头,心道,这小子的功夫又长进了。
  
  清浯眼看打不过,心里却不服,正巧看到身边有一个冰窟窿,估计是打鱼人留下来的,就着景杰打过来的一拳坐倒在地,顺手把装了煤炭的口袋丢出去,口袋飞快滑行,扑通一声,掉进了冰窟窿。景杰眼看不妙,追着跑了两步,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整整一袋煤炭坠进冰水里。
  
  景杰气得骂道,“无耻!”
  
  莫良皱眉,心里也觉得这回玩过火了。他知道景杰虽然属于紫氏一门,但是旁支,又是外戚,并未受到什么眷顾,小小年纪无父无母,只跟着外婆相依为命,这煤炭,大概是他们祖孙指望着过冬用的。
  
  景杰骂完,犹豫一下,还是来到冰窟窿前,解开衣襟,竟然要下水去捞。
  
  几个孩子都吓了一跳,这个泼水即冰的时节,不是找死吗。忽然,一只手拦在景杰身前。“我来。”莫良边说边把棉衣往地上一甩,纵身跃起。几个孩子吓得噤声不语,景杰也惊讶地瞪大眼睛。
  
  莫良大头朝下即将入水时,一只大手闪电般过来,一把抓在他腰间,将他拎了回来,扔在冰面上。莫良气鼓鼓道,“你是谁,谁要你多事!”
  
  梁霄侧首看他,心道现在的这些孩子是怎么了,玩起来一点轻重都没有,接着,又把目光放在景杰身上,问,“你的东西掉进去了?”
  
  景杰没想到刚刚那个奇怪的人会再出现,乖乖地向他点点头。
  
  梁霄蹲在冰窟窿边上,伸手按在边缘处,临水的一圈厚厚冰层迅疾融化,他整个人随着溶解的冰块,竟噗通一声一起掉进冰水里,迅速沉了下去。
  
  孩子们又大叫起来,慌乱地围着水面转圈。
  
  几乎过了半炷香的时间,水下仍是沉静一片。每个人都跪伏在冰上,屏吸盯着水面,希望那个人赶快上来。
  
  清浯忽然哭出来,毕竟是小孩子,这时才觉得自己闯了祸,出了大事。景杰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狠狠道,“如果他死了,我绝不放过你!”
  
  莫良拦到清浯身前,按住景杰的手。景杰以为他们要动手,率先握起拳头。
  
  “对不起。”莫良垂着眼睛,居然说对不起。
  
  景杰愣了一下,霍地站起来,“对不起有什么用!” 
  
  莫良的脸也板起来,他这么骄傲的人已经先认错,那小子怎么还不依不饶,不禁大声回道,“你还想怎么样?想吃拳头就直说。”
  
  两个人正吵着,忽然一个声音冷冷道,“都给我安静点。”梁霄半截身子已经浮出水面,把景杰的口袋扔到冰面上,自己纵身轻巧一跃,也跟着上来。所有的孩子都张大嘴巴。这样好的轻功并不常见。
  
  梁霄不再理会这几个孩子,衣服湿哒哒地就要离开。
  
  景杰拾起口袋一溜小跑追上去,“你去哪?”
  
  梁霄不理他,自顾自走路。
  
  景杰追着又道,“我家就在前面,至少去把衣服烤干吧。”
  
  梁霄还是不理。
  
  景杰盯着梁霄背后的墨玉看了一会儿,想起外婆的话,眼前一亮,忽然大声道,“梁霄!”
  
  梁霄终于停下脚步,诧异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景杰几乎跳起来,“梁霄,你真的是梁霄?”说着不禁抚掌道,“外婆说这个冬天你必会回长夏,竟然是真的。”
  
  梁霄疑惑地看着他,还是一声不吭。
  
  景杰继续自说自话,“外婆说你有一把墨色长剑,叮嘱我,若是看到你,一定要请你到家里坐坐……”
  
  梁霄沉默地听他叽里呱啦说了一阵,终于开口道,“带路吧。”
  
  景杰开心地笑起来,还不忘冲身后的莫良等人得意地吐吐舌头,然后便一路小跑着在旁边领路,却碍于沉甸甸的口袋,没走多远还是不得不放慢脚步。梁霄嫌他慢,也不多说,伸手将他肩上的口袋抓在自己手里,大步向前走。
  
  穿过离水,马上进入长夏城的时候,景杰指着一处再寻常不过的院落道,“到了,这就是我家。”说着兴奋地跑进去,大声道,“外婆,梁霄真的来了……”
  
  一位中年妇人自院内迎出来,虽然只是荆钗布衣,却端庄闲雅,气韵不凡,冷眼一看便知不是寻常妇人,看见梁霄,颔首道,“你好。”
  
  梁霄点头回礼,随妇人走入室内。
  
  妇人引梁霄坐在炉火旁,等他解下外衫便恭敬接过搭到炉火旁烘烤,同时客气道,“家里只有我们这一老一小,抱歉没有合适的衣服可以给公子替换。”
  
  梁霄静静听着,也不答话。这时景杰取过一张毡毯,妇人接过递向梁霄,梁霄只是摆手谢过。妇人便也不坚持,探身推拉几下风箱,让炉火烧的更旺些。
  
  景杰也在他们身旁坐下,蹦豆子一样把梁霄帮他的事讲了一遍,还特别称赞了梁霄的好身手。
  
  妇人微笑听完,再次颔首致谢。
  
  梁霄无话,抬头看向窗外,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雪来。
  
  妇人示意景杰去里间屋读书,景杰嘟嘟嘴,虽然老大不愿意,还是听话地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梁霄才开口,“不知夫人请我来所为何事?又是如何知道我这个冬天会回长夏?”
  
  妇人却不回答,只是微笑道,“这位公子,恕我直言,你可是生了病?”梁霄诧异抬头,只听那妇人继续道,“或是,中了毒?”
  
  梁霄看着妇人,未置一语。
  
  妇人又道,“如我所料不差,公子已中毒经年,毒已进入脾肺,再不加以调理,只怕就不好医治了。”
  
  梁霄道,“想必夫人是紫门黄氏。”
  
  黄夫人颔首,“不敢当,我早就不是什么夫人。”
  
  梁霄淡淡道,“我杀过不少紫氏族人。”言下之意,你本该恨我,凭什么过问起我的死活。
  
  “我自然知道。”黄夫人微笑,“我已脱离紫氏多年,不问旧事。既然公子如此坦诚,我也不妨直说,若公子愿收我家外孙为徒,我愿意倾尽所能为公子医治。”
  
  梁霄最不喜欢别人与他讲条件,只是淡淡道,“梁霄不懂得如何为人师傅,而且,我所中之毒也不是那么容易医治的。”
  
  黄夫人上下细细打量梁霄,过了片刻方开口道,“公子中碧落之毒怕是已经五、六年,全靠深厚内力强行压制,竟能坚持这些年月,已是奇迹。”缓一缓又道,“我从公子面色、气息来看,公子想是多在苦寒之地,利用天地寒气减缓气血循环,以此控制毒性蔓延。”
  
  梁霄听到黄夫人提到碧落二字并不惊讶,仍就淡淡道,“黄夫人果然医术超群,只是,你既然算准我最近会出现,怕是早就知道我中毒之事吧。”
  
  黄夫人微笑道,“实不相瞒,当年公子携冰家小姐出走一事圣域皆知,可是随后冰行健重伤,冰家小姐嫁与白鹏,我便猜到其中定有古怪,便借着给冰行健疗伤之机探听到实情。”
  
  梁霄挑眉,“冰行健是什么人,会把碧落之事轻易告诉旁人?”
  
  黄夫人仍然不疾不徐道,“他若是指望我来救命,还有什么事不好说的。”说罢,又对梁霄微微一笑,“根据我的估算,单凭公子一己之力对抗碧落,最多也只是撑到这个冬天。”
  
  梁霄没有接话,兀自看向窗外,雪花翩飞,地上已积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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