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长乐+作者:红线盗盒-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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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这一生,哪有这么多的喜庆事,不过都在苟延残喘罢了。”萧姑姑见我吹得欢喜,扔下了这么一句,便不再教我。
两情相许,朝朝暮暮,在她眼里不过一直是个冷笑话,有的时候我睁开眼睛,总觉得她似乎是没有死,依旧是安静的站在山顶,看着山下众人慢慢碌碌,荒诞而为。寒洌的面罩下没有半分的喜怒哀乐。
就像现在,我产生的恍惚,总觉得吹完了这一曲,她就会从远远的地方赶过来。
“这个不是她教你的罢。”冷千秋闭着眼听我吹完,方才开口,嘴角溢出一丝惨笑。“她那样的人,若是听见你用这哨子吹这么欢快的曲子,只怕是要生气的。”
他睁眼时,凌厉的目光变得柔和,闪出一丝晃动的光,“她一生气,就躲起来,喝光所有的酒。不管你说什么,她都不理。”
他完全的沉浸在那些虚无的回忆中,整个人都蒙上了一层黯然的色泽,像是陈旧了许久的古书,页色泛黄,却是脱不掉骨子里曾经高贵的装帧。
“萧姑姑不会生气。”我轻轻的将那枚哨子放在桌面上,低声道:“她说过,人既然已经不在了,东西又有什么值得追思尊敬的,总不过原就是些死物件,几十年后也是土里埋得糟糠渣滓。若是真依恋,倒不如活下去,受那人受过的罪,吃那人吃过的苦……”还有后半句,我小心的瞄了瞄他的表情,并未说出口。
冷千秋眼睑微垂,浅笑道:“罪赎够了,见了那人,方才抬得起头来,对不对?”
恩,我点头,大概就是这个道理吧。
一旁的宁远始终是沉默的,唯有视线落在我身上,才会有片刻的柔软,我不知道他这种如临大敌的架势从何而来,我很懒,不想过问。
“丫头,把手伸过来。”冷千秋冲我招了招手。
我很听话的伸出手,任由冷千秋把住了我的脉搏。就当是做产检呗,况且这么好的大夫是不多见了。
冷千秋把住我的脉足足有两刻钟,从最开始的面无表情到最后微微颦眉。
我的心一下子提溜到了嗓子眼,他皱眉毛作甚?
有人握住了我的手,把我揽进怀里,我侧目,那人正目不转睛的专心盯着冷千秋的表情,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了。
难不成是出了什么问题?我忧郁的不行,要知道这些日子一直很奇奇怪怪的,我既没有感觉到腰酸背痛,也没要吐的死去活来的,顶多就是偶尔恶心一下,刚开始还得意宝宝很乖,不肯给我添麻烦。
冷千秋又沉吟了片刻,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结论:“紊乱。”
我默!这叫什么?
“你这胎象太乱了,不过没什么大事。”他叹气,做头痛状,“那边池子里的青莲子,多吃一点吧,没害处的。”
我不好意思的笑笑,这话不用他说,我基本上拿那个东西当零嘴吃。
“行了,我也累了。你们去歇了吧。”冷千秋揉了揉额头上的太阳穴,疲态毕现。
我起身和他道了声别,在宁远执意的搀扶下走了出去。
自从冷千秋说完我的脉象,这厮就是一副很纠结的摸样,非要搂着我的腰往前走,就好像我已经不能自己动弹了似的,也不想想就他那身子骨,平地走路有时候都打飘。
不过话说回来,有人伺候着还是挺好的。
他把我身上的被子掖好了,自己则是慢慢的移动脚步走了出去,步履不稳,还有点踉跄。过了一阵儿端进来一碗黑乎乎的药汁,说是从冷千秋那里搜刮来的,哄着我喝。
我只略略舔了一口,就吐着舌头喊苦。
他也不恼,自己先尝了尝,从一旁的柜子里又翻出了好多的蜂蜜出来掺在里面,一个劲的往我嘴边送,大有我不喝就不睡觉的架势。
瞧他这样子,我也懒得再折腾了,捏着鼻子几口喝下去,翻了个身,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极熟,第二天一早,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下意识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下床去做饭。
可是身侧并没有人了,床榻是冷冰冰的没有温度,我的手触到,顿时打了个激灵,一下子就警醒了。
屋内只有我一个人,看不到丝毫另一个人留下的痕迹,静谧的让人发怵。
心脏骤然的紧缩,我连滚带爬的翻身下床,来不及穿好了鞋子就要往外跑。中途差点扭到脚,哎呦一个弯腰,缩在地上委屈的直掉眼泪。
我很害怕。
欺负
门被推开,一个人正放轻了脚步从外面走了进来,见我眼睛红肿正蹲在地上,错愕的站在原地愣了一瞬,立刻冲过来把我抱起来。
“腊月……腊月……”他一脸焦急的替我擦着不断滴落下来的金豆子,顺手把我扔到床上用被子盖好了,捂在怀里不住的安慰。
我才不管了,几个月以来的担惊受怕,压抑苦闷在这一刻通通的发作出来,迅速的由最开始的小声抽泣变成了嚎啕大哭。
边哭边用力捶打他,这男人是最可恶的一个,害得我平白无故的到处奔波,吃不到好吃的,还足足增了二两秤。(这是我肚子里那个还没长成的小球球的重量)
他身上还有秋日早上寒霜的气息,嗅在鼻端寸寸的凉。
我使劲在他身上蹭来蹭去的,用两只胳膊环住他的脖颈不肯松开。
一直等到我哭的头昏脑胀,才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他身上一股淡淡的甜腥气引得我忽然想要干呕。
头脑瞬间清醒,他刚才进来时走路的姿势明明很稳当……而且看我坐在地上,居然是冲过来把我抱到床上得。
可是他昨天晚上还很虚弱的样子。
一盆凉水兜头泼了下来,我顺势一把推开他,坐起身来冷冷的看着他。
“楚宁远,你最好给我解释一下!”我咬牙,要是他找不到一个合理的骗我的理由,我们就真的玩完了,大不了一拍两散。
他沉默,缓缓的伸手想要抚摸我的脸,却被我一偏头躲开了,继续气呼呼的盯着他。
他微垂了眼,双手紧握成拳放在被上,眼眶下一道浓重的阴影。
我这时方才注意到他的手腕处浅浅得伤,在右侧后面得脖颈处,一道血痕。
我一点没客气,一把扯开了他的衣襟,果然在右胸口处一个清晰的黑紫色的掌印。
“你和冷千秋打架了?”我强迫状的用手扳过他的脸,深深的看进他漆黑的眸子里。
他的手举起覆盖住我的,闭上眼,侧脸在我的手心处磨蹭着,呼吸喷在我的皮肤上,淡淡的痒。
那一刻我忽然不忍心把手抽回来,他的睫毛颤动着,压抑着难以名状的悲伤。
“我杀了他。”他的声音低低的,恍似从遥远的地方飘过来,犹如冬日里房檐下倒挂的冰柱,在日光下模糊不清。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嘴唇颤抖着发不出任何声音。
“为什么?你是正当防卫,对不对?”语气出奇的平静,他是他,冷千秋是冷千秋,不要说我自私,尽管明知道是错的,可就是控制不住的要去维护他。
“他没还手。”他摇摇头苦笑,并不愿意多说,只是把头埋进我怀里,去寻找那个属于我们两个的,最最安静的心跳。
我并不想多问,只是用手摸着他脑后乌黑的发。
“我们离开吧,把他好好的葬下来,每年都来看一看。”我想我猜到了冷千秋并不还手的原因,一个人孤寂的太久太久了,总要寻求一个最终得解脱。
也许从一开始来到这里遇见他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死了,把心丢在了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
这明明是他应得的报应,甚至是死不足惜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睛湿了。
也许仅仅是因为他在赴死之前救了宁远的命。
如果当初我没有选择离开皇宫,如果当初他没有选择放弃一切,我们会不会也走到这一步,你死我活,鱼死网破的结局。
原来那些为情生殉的人们,终究只能活在故事里,现实要远远的残酷太多,有的时候,想死都不会有那种机会。
那种放开心房,原谅彼此的机会。
世上总有那么多的人每天都在做着终有一天会后悔的事情,却偏偏还要做的理直气壮。该发生的总要发生的,但是发生过的事情却做不到湮灭无踪,它们或多或少都会在记忆的深处留下一道难以磨灭的疤。
随着时间得流淌,有的疤越裂越深,终究会将人的心生生得撕成碎块;有的疤会在修修补补中变淡,最终失去原本的模样,却是难掩沟壑不平,经年之后,尚且会隐隐作痛。真正能够做到消失无痕的,也许只能存在于午夜梦回。
就像我现在,其实很矛盾,有的时候想起那些伤心的事情,第一个想法就是掐死他,或者是直接把他扔到外面的悬崖下摔死。
这种情感在刚刚照顾他的时候,很强烈。
宁远的伤其实在几天前就好的差不多了,冷千秋曾经几乎是疯了似的整天不断地将自己多年的内力都输给他,偶尔还要用强迫的。他唯一的条件,就是宁远好了以后,要和他打一架。
他们两个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甚至签了生死状。
据宁远说他最后一掌拍出的时候,冷千秋没有躲,硬生生的受了下来,然后顺理成章的跌下了庄外那个万丈深渊。
我们两个刻了一个长生牌位给他,把地宫的大门锁住,收拾好了包裹,准备离开。
冷千秋留下了一些医书,我顺手揣在了怀里,可以带回去给红袖看。还有一些九宫八卦的布阵法,我们花了三天利用它在祈蒙山庄的外围用石头做了一个大大的阵,这样就不用担心有人会擅自闯进来做什么不法勾当了。
这些天来一直在外面撒了欢似的到处乱窜的小狐狸趴在我的肩膀上,时不时的用爪子挠挠我。
“你要是想留下,就快走。”我拍了拍它明显胖了起来的身子,嘟囔着嘴。
小狐狸黑豆子一样的眼睛好奇的盯着我,半响趴下再不动弹,在我的肩膀上发出了几声响亮的叫声。
它一叫唤,立刻有几只狐狸跟着也叫唤了起来。
“别管它了,孩子大了总要离开爹娘的。”宁远抱了抱我的肩膀,在我耳朵上轻轻的啄了一口。
我叹了口气,看着小狐狸和他的父母告别完毕,喜滋滋的用尾巴扫我的脸。
宁远扶着我慢慢的下了山,他的内伤虽然好了大半,但是昨天晚上被冷千秋拍了那一掌,多少有些气虚,走了不多时,就直冒冷汗。
我们延续着上山那样的速度,在山上走了差不多一天方才完全走下来。
他的脸色还是有点白,大病初愈的模样,但是看着也不差。
重要的是,他似乎很听话,我说怎么着就怎么着,绝对不反驳,淡定的接受一系列不平等条约,就跟被我包养的小倌似的。
总之,怎一个“爽”字了得!
快要走到山脚处的时候,我用袖子擦了擦他额头上新冒出来的汗,这厮立刻感动的眼神晶晶亮的盯着我,搂过我的脖子就亲了一口。
我默!很冷静的顺手擦了一下口水,至于吗?
我估计他是以为我们下了山就可以找个地方猫起来,然后甜甜蜜蜜奔小康去了,可问题是我并不是这么想的。
其他人显然也不认为这是件好事,我是真的很不相信影门的人知道他身上的毒都解了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比如说现在身后突然又跟着的尾巴,就颇让人头痛。
身旁这人勾着我的手,生怕我趁机跑了似的,神经紧张的戳一下就断了。
偏偏他脸上挂着的那个很欢快的表情,实话实说真的有点傻。
我无语的看着前方渐渐平坦的地势,叹了一口气,最后一次郑重的考虑要不要和这个傻帽度过下半辈子的共同岁月。
还在思考中,就发觉周围的气氛不太对劲,身旁这厮骤然变得更加的紧张,脚步加快向前几步,猛的挡在我的身前。
我还在低头没怎么察觉,一下子就撞到了他坚硬的后背,捂着鼻子哀叫了一声,眼睛一酸。
小狐狸被晃醒了,受了惊吓的从我肩膀上窜了下来,扑倒宁远的肩膀上缩成了一团。
我透过宁远宽阔的肩膀,顺着前方的视线望了过去,阳光些许的有些刺眼,晃得我眼前金光直闪,连带着只能隐约的分清楚正挡着我们的去路的那个人的轮廓。
就算是如此,我照样傻在了当场,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这个是真实存在的。
“你……”像是瞬间失声了一样,我丝毫不顾及宁远紧紧的攥着我的袖子的,略有些汗湿的手心,一把甩开了他的手,飞奔着扑了过去。抱着那人一通没命似的摇晃。
“你!你!你!你个混蛋,你怎么来了?”我想我是在泪飚的,激动大劲了。
那人很无奈的任由我摇晃着,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块崭新的手帕替我擦了擦脸上糊着的乱七八糟的水。
“我……我……”我开始抽搭,泣不成声,咬牙血泪控诉着:“我被人欺负死了。”
我能听得到身后宁远咬紧了牙齿的“咯咯”声,心道:活该,你真以为老娘没人要的?我就不告诉你我和这人的关系,我呕死你!
眼前这人却已经非常配合的入了戏,顺势把我搂进怀里,细细哄慰着:“乖,不哭,有了宝宝了,不好。”
我大默特默,很想抬头擦一擦额头上的冷汗,我说这人怎么悄无声息的冒出来了,敢情是已经把所有事都打算好了,特意跑这儿来演戏欺负人的。
我挣了挣被人强制按在怀里的脑袋,这次是真想哭了。
肩膀被人向后一带,耳边风声一动,随即身体被扯了过来,宁远拉住了我的左胳膊。原本抱着我的那人一个后撤躲了过去,一把拽住了我的右胳膊。
“放手。”宁远的声音有些冷凝,阴森森的听着有些不舒服。
那人微眯了眼,冷笑:“你是她什么人?凭什么叫我放手?”
“我是她相公!”多亏了老楚家的好涵养啊,要不换了别人早就咆哮起来了。
“相公?”那人继续冷笑,还不忘了拉上正在中间看热闹的我,“腊月,他是你相公?”
我很迷茫的向右扭过头去,盯着宁远的脸温柔一笑,“我不认识,我也没相公,大家都知道我闻腊月终身未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