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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部分

四叔 作者:月上无风(晋江高积分vip2012-07-14完结)-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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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语声中的气力……翟羽心弦震颤,翟珏应该有伤在身,而且恐怕还不轻,不然不会这般明显。

那他呢?有没有中毒?还是强力隐忍给瞒了下去?

凝神又听翟琛继续徐徐道:“记得便好。那日你用整个康城余下两万士兵对生的渴望去压得六弟与你比箭,今日我便将此道还于你。若你敢与我比箭,我便多留你们三日性命。”

“呵,你想为翟琰报仇?”翟珏又是一声凉笑,“可是那日我敢放话,翟琰也敢应战是仗着有援兵将至,如今我并无援兵在手,无需拖这时日,为何要与你比箭?”

“苦战十日,这野鬼坡也被你逃到了尽头,无一刻休息时间……三日,应当是一个不错的喘气良机,你身后之兵,怕会以为然。”翟琛声音凉薄,挑动着叛军疲惫不堪的神经。

“翟琛!不必废话,我来与你一战!”

阵前突有一清冷女声响起,翟羽认出是庄楠。

“我不与女人比,”翟琛声音无波无澜,平平静静,只不过也没忘了反讽一句,“而莫非举旗号令天下英雄一齐‘清君侧,肃君政’,甚至已打下南朝半壁江山的枭雄翟珏,就只敢躲在自己女人身后,让其替你出头?”

“翟琛,你何必如此挑拨?我方将士均知珏王爷为护士卒性命,已身受重伤,如何与你一斗?”

“当日翟琰又何尝不是如此?你们又是如何的?看来也就我那傻弟弟会真的顾念他人性命,而去牺牲自己的。”说到后来,翟羽都已听出翟琛的怒气,明白他今日是绝不会放过翟珏的。

以人之道还施彼身,的确是他一贯用的报复手法。

“翟琛,你无用再说,我与你一战便是。”如此刺激之下,翟珏终是应战,又笑了一声,“但我有要求,若我输了,我方便就此投降,你需答应不杀他们。”

“翟珏!”庄楠听到此惊恐地唤了一声,却显然被翟珏制止了接下来要说的话。

那边在生离死别,翟琛的声音却依旧冷的不见一丝起伏,“我答应,但不见得父皇会饶他们一命。”

“你答应便是,南朝尚需耕织恢复元气,这么多男丁,那位不会舍得……”

“那便一言为定,你放心,我不会像你不守诺言,待你死了,我必不会进攻,让庄楠替你收走全尸。”

翟珏听罢,连笑几声,“以往你总是表现出不善骑射,但我知那些都是假象,今日便来一并讨教了吧。不过你别太狂妄,我箭术不输翟琰,若是你输了,我可不会给你留全尸。”

翟琛不应他话,只淡淡说:“就依那日你和翟琰的规矩,三箭,一次一箭,如果战平,我同样撤兵三日。”

翟羽听到这里,才突然反应过来他们是真的要开始比箭了。于是在玄衣骑列阵往两边散开的整齐蹄音里,她拼了命地往前挤去。夏风本想拉住她,但因四周的人都在后退,便没有拉住,只得跟着她一并往前。

翟羽此时脑海中的弦崩的死紧,而自己的每一声心跳,都已经赛过四周列阵时各种武器与铠甲碰撞产生的哗哗声。可在四周被莫名消音的环境里,还有一个声音在她听来如此清晰,那便是一骑蹄音独独清脆,纵马而出,与对面的一骑同时到各自阵营最前。

而伴随着利剑急速破空的“簌簌”声,已经挤到前排的她眼睁睁看着两箭箭头在空中碰在一起,各自撞得断裂几节再从空中跌落,而第二箭于此同时就又已经破空而出,如上一箭的命运一般,对撞于半空,只是这次她几乎见到了箭簇在空中击撞出的火花。

还有最后一箭!

翟羽已经完全无法呼吸,脚也软了下去,本能扶住了身边一人,而也就是被她扶着那人很疑惑地低唤了一声:“长孙殿下!?”

翟羽被她喊得一偏首,而也就是恍眼间,视线中竟收入一箭竟不偏不倚往她的方向射来。

第三箭放出!

**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翟羽脑中嗡嗡一片,空白的背景下,单调地重复三只箭的走向……

一只直直向她飞来,可在半空中就被另一只箭从斜后方斜斜击落,而第三只,则直直飞向对方阵营。

“扑”声闷响。

那箭狠狠破甲而入,插。进了翟珏左胸。 

61、够了

**

翟珏中箭后,往翟羽的方向看了一眼,似是笑了下,然后便无法控制地从马上坠落。他旁边的庄楠凄厉地嘶喊一声“不”,丢开手中的弓箭,向翟珏扑去。在他们身后的士兵很快将他们保护般包围起来,严阵以待地举着手中长矛紧盯着朝廷军动静。在无数同伴的逝去后,在这样一场以命相赌的最高将领比拼后,继续为生命和尊严而战斗。

翟羽紧紧地环抱住自己,却只觉得越来越冷,心底最深处都凉透般的冷。

可惜,即使这样,她也能清楚明白刚刚的状况——庄楠那支箭是想于此时射杀她的,可她的箭却被翟珏用箭撞掉——那是他该和翟琛比的第三箭……因而翟琛射向他的那支箭,再无箭可挡……

“七叔……”翟羽喉咙一声咕噜,模糊吐出这两个字,终是失力地缓缓蹲□去。

“翅膀……”是夏风终于挤过肃穆的战士赶到她身边,然后一把将她扶了起来,“我们先走。”

有玄衣骑下马,将马让出。夏风先扶着翟羽上去,再一跃而上,落在她背后,拍马而去。

马蹄“嘚嘚”,行出一段距离后,翟羽才听身后沉静又宽厚的声音道:“退兵。”

有一口一直提在喉咙眼的气突然松下,她捏紧马鬃,无声地泪如雨下。

翟琛没有撤营,不远就有一片驻营处安放着住满伤病员的医帐及伙房。马在主帐前一停下,翟羽便率先翻身下马,不发一言地钻了进去。

夏风静静看了晃悠着的帘帐半晌,也下得马来,还没跟去,便听身后一阵急促蹄声由远及近很快追来,他诧异回头,见原来是灵犀,很快跑到他身边,或许是与他熟悉,便停下来绕了他两圈。夏风牵过它,拍了拍它脸颊:“好孩子,倒是你更疼惜她。我就想他怎么会……”

说着,摇了摇头,他进得营去。只见翟羽红着眼睛坐在桌前,举起茶壶直接往嘴里灌水,似灌酒般潇洒肆意。

“你想听他解释么?”夏风轻声开口,不带嘲讽,“或者我们现在溜走还是来得及的。”

“那你干嘛在这里停下?”翟羽重重放下茶壶,伸袖子一抹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笑了,“我不需要他解释,但至少该告个别。你不也猜到了?”

夏风点头,一笑:“最后一面,把该了的给了结了吧。”

翟羽不说话,只按了按心口,那里有厚厚的一沓“安”字,已经是她的全部。

那是过去、现在、从身到心累累伤痕,换得的所有温存的仅有证据。

**

约半个时辰后,翟琛才与大部队一起回来。

在士兵的驻营声中,他寒着一张脸,迈进沉默的主帐,身边还跟着军师安池和胡将军,一人一句地在劝他什么,他进账后,看到缩在椅子上的翟羽,冷冷抬手一挡,胡将军噤声,看了看旁边的安池,而安池则眯着一双阴鸷的三角眼扫了翟羽一眼,对胡将军摇了摇头。胡将军露出无奈神色,之后两人便一起出去了。

翟琛忽略一边靠着营帐边的夏风,一步步走到翟羽面前,低头看着她头顶片刻,只觉好不容易摁下去的怒气又在心口翻滚,拳头一点点捏紧,最后却松开,去晃了晃她面前已经空空如也的茶壶,冷冷唤了声:“安平。”

安平屁颠屁颠跑进来,接过茶壶便点头哈腰地告退,不一会儿便送上一壶满当当的热茶,斟上两杯后便又汗流浃背地从严重低气压的帐中溜了出去,心中对翟羽的佩服又上升一成——居然可以面色镇定地坐在那里,还仿佛在使小性子般一点都不看王爷?

要不他也学学这招?但脑中一窜出翟琛的手段,默默地,他冷汗出的更多了。

主帐宽敞,此时却闷的人有些喘不过气。翟琛伸手去端了一杯茶,又不喝,只放在指尖稳稳拿捏着,突地开口:“翟羽,我认为你应该解释下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翟羽冷笑了一声,没说话。

杯中茶汤平生波澜,夏风光是看翟琛背影就感觉到了杀气,趁翟琛还没说话,便先朗笑出声:“翅膀,你闹什么别扭呢!你四叔好好地站在这里你不是该开心么?骗你的是徐明,你可不能将气撒在你四叔身上。”

“徐明?”翟琛眉心微皱,转首看向夏风。

“是啊,王爷不是我说你,该把那种疑似叛徒的人看好一些,即使他跟了琰王爷那么多年又算什么,说不定琰王爷也因他的背叛而死呢。这不,他不知用什么手段,偷了你的令牌逃回来,骗翅膀说你又受伤又中毒的,快死了,她这不就眼巴巴跑来了么?”

夏风扬手,将令牌丢给翟琛,翟琛一展手接住,看了看,声音更冷了几分下去:“是仿得很像,被骗了不怪你们,不过……”他抬眸瞥向夏风,“我之前似乎也交待过,不见到我尸首不许放她离开。”

“她抱着必死之心以死相逼谁能拦得住?”夏风笑容不羁,无奈摊摊手,“我也觉得可笑,其实这一路来种种迹象表明王爷你是大赢家,可这丫头死活不信,怎么都不安生,我算是从她身上明白‘关心则乱’是啥意思了。”

听到这里,翟羽终是抬头,轻飘飘看了夏风一眼,夏风不满地回瞪她,像是在说:臭丫头,你领情吧,这可是救命之恩……

我在帮你,但也算我求求你了,别再生事端,好聚好散吧。

又深深地看了看翟羽,夏风又一扬唇,“我该去医帐看看,翅膀你等会儿也过来那边找我。”说罢,便转身走了。

帐中只剩翟琛和翟羽两人,空气却仿佛更稀薄了些。 

翟羽松开抱着的膝盖,在椅子上松展开,脚落在地面,像是多了些底气般轻声开口:“我的事,夏风帮我解释清楚了,而刚刚那一箭……你不打算解释的对不对?嗯,其实应该的,错的是我,你做了最正确的选择,不然若是刚刚你救了我,但受伤或死的是你,我下一瞬一定找匹马踢死自己,同归于尽还是没现在两个都活着好玩。”

“翟羽!”手中的杯子骤然碎裂,里面的茶水失去依托,与瓷杯碎片一起坠往地上,还有翟琛指尖赤红的血……“我真不知该说你聪明还是蠢!”

翟羽看着他受伤的手指,眼睛都直了,身上穿的又是军服,窄袖长裤,没布料可撕,她便直接用手抓住他的手,紧紧按压住他的伤口。可痛的好像是她,因为她低着头,在浅浅吸气,嗓音嘶哑:“我聪明的是因为我很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你心中的重量微不足道,蠢的是即使意识到,我还是控制不住地关心你、心痛你、想对你好……”

翟琛背在身后的手倏然紧捏成拳,他站在那里,闭了闭眼,然后将自己的手决绝地抽了出来:“如今战事已了,你是不是该走了?”

翟羽没有意外,空掉的双手沾着还有他的血,缓缓合在一起,像是要留住他的温度。随着动作,她仰首,望着他,唇边一点点绽放出一个很完美的笑容。

那笑狠狠攫住了翟琛的心,他不自觉屏住了呼吸,背后的手越捏越紧,眼见她就要开口,帐外却突有异动,他转过头看去,须臾间便响起安平的声音:“王爷,叛王妃庄楠求见。”

“她独身前来?”

“有两名侍从,她说来归降,侍从可等在外面。”

“便按此办。”

“王爷,安军师和胡将军听闻此讯后已等在帐外。”

“一并进来。”

翟琛在翟羽身旁的一把椅子坐下,没有看她,只轻而缓的说:“你在这待着。”

翟羽动了动唇,却没说话。

先进来的是胡将军和安池,向翟琛行完礼后各自寻了对面的椅子。胡将军还没坐下,便见到翟琛还在流血的手,惊诧地喊了一声,召唤安平进来给他包扎好。又是折腾一番,两人甫一落座,庄楠就在几名玄衣骑的带领下,缓步迈了进来。她去了战甲,却依旧男装打扮,轻便的穿着显示出她什么武器也没带。

庄楠没向翟琛行礼,而目光更是先在翟羽脸上停留片刻,那森冷的恨意,看的翟羽不自觉往后多缩了缩。

“开门见山,”不待胡将军板着脸质问她,庄楠便冷冷清清开口,独身置于敌营,她却不见丝毫胆怯,“我是来按照比箭前的约定前来归降,军符和降书都在外面侍从手上,若翟琛你履行‘不杀’的承诺,便可让人取来交付与你。”

“你胆子很大,”翟琛另取了一杯茶,慢条斯理饮着,“不过这些事你寻使者来谈即可,亲自过来还为何事?”

庄楠轻笑一声:“不愧是翟琛,我另有生意想与你谈。”

“直说。”

庄楠眼神瞥过安池和胡将军,见翟琛只做没看到,并没清人,便又勾起一丝冷笑,“我用庄家剩余财富和天机阁来交换这个人。”她纤纤手指直直指向了霎时呆住的翟羽。

翟琛手上动作一顿,却依旧是轻缓放下手中杯子,抬眼看向庄楠,低而冷地说了两字:“可笑。”

“不可笑的,”庄楠慢慢摇头,“天机阁掌控无数秘密,我想就是翟琛你也忌惮中间是不是有些不该披露于人前的。而如果将天机阁收为己用,更是对你的野心大有裨益不是么?怎么?不会舍不得吧?一个捏在你手上的傀儡来交换这样大的财富,你就不动心?”

瞥一眼开始微微颤抖的翟羽,庄楠又笑了笑,“而且你也不用太担心,此次我不伤她性命,我只是带她去见一个人而已。”说到“一个人”的时候,翟羽诧异地看到庄楠的眸色黯了黯。

莫非她要带自己去见翟珏?

他还没死?

“这生意我不做,”翟琛面上依旧一片沉静,和庄楠对视片刻却突然缓缓开口,然后不待庄楠说话,他又对另几人道,“你们先出去。”

“王爷!”胡将军性子较急,立马喊出来表示不解。

安池按住他手背,然后率先起身走了出去,胡将军叹息一声,摇着头也跟了出去。

翟羽目光呆滞,多呆了一会儿,才突然醒了般颤巍巍起身,在她要出帐前,却听到翟琛声音,一字一句的:“翟羽,你现在去医帐找夏风。除非我来找你,不然不许出来。我不希望因为你不听话而再出什么问题。”

“啧,”庄楠冷嘲,“这么在乎那刚刚又为什么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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