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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此地有爱三百两 作者:墨银(晋江vip2012-04-06完结)-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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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老爷乐呵呵地捧着滚滚圆的肚子,感慨地拍着傅九辛的肩:“九辛啊,这一年辛苦你了,我们阿蔻——哎,这个是谁?”
  窦阿蔻顺着窦进财的眼光,看到了徐离忍,连忙介绍:“爹,这是我师父买回来的琴师,叫徐离忍,我看他一个人过年怪可怜的,就带回来了,反正过年的时候家里招待客人,也要人奏乐助兴的。”
  窦进财压根没有听进去,他的脑子里就剩了一个念头:徐离忍——徐离——煌朝姓氏。
  徐离忍罕见地谦卑了一下:“窦老爷,我姓徐,叫离忍。窦小姐心肠善良,体恤下人,徐某自当尽心尽力,为府上奉一己之力。”
  窦进财忍不住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好几眼。煌朝煌太祖有两个儿子,太子徐离持,二太子徐离谦,只是传闻中二太子自小体弱多病,久居深宫,群臣难以见得一面,他做了皇商这么多年,也一回都没有见到过这个二太子。
  徐离谦,是一个被遗忘的人。
  窦进财想了又想,觉得徐离忍是二太子的可能性很低,于是便胡乱点头道:“行了,九辛你等会儿带他下去安排安排,阿蔻啊,我们进去,你和爹好好说说,这一年你学了些什么……”
  窦阿蔻还来不及看一眼徐离忍,被窦家几个姨娘团团围住了。
  “哦呦,阿蔻你这衣裳可太素了,明儿个我带你去绮罗阁扯几块缎子。”
  “阿蔻你明天及笄,姨娘我有些钗环要送与你。”
  一家人热闹地把她簇拥在中间,涌进了花厅里头。
  待人走光之时,傅九辛回头看徐离忍。徐离忍已经预备好傅九辛会对他说些什么,也许是讽刺,也许是挖苦,更多的可能是警告,没想到傅九辛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带他去了窦府的下人房。
  徐离忍暗生警惕,窦府的这个先生,不简单。
  回家的当天晚上,窦阿蔻良心发现,找窦老爷要了宫里御赐的雪莲膏,小心翼翼地用手绢包了,蹭到傅九辛书房下。
  倒不是她突然开了窍,只是她深刻地明白,惹恼了傅九辛,就是和自己过不去。为了白米饭,为了红烧肉,为了胖年糕,傅九辛万万不能得罪。
  傅九辛的房里还亮着灯,窦阿蔻蹑手蹑脚躲在傅九辛窗下,看到窗上映出傅九辛执笔的剪影,煞是好看。
  她抱着雪莲膏在窗户下面蹲着,忘了神。突然窗户吱呀一声,傅九辛平静的声音自上头传来:“小姐,我教你的东西当中,没有蹲墙角。”
  窦阿蔻心里欢呼一声,肯主动来理她,说明情况不严重。
  “哦呀!”她欢欣地推门进房,“先生你耳朵真灵。”
  傅九辛对她这种幼稚的吹捧不作反应,眼也不抬一下,起身用毛笔挑了挑暖炉里的炭火,火星亮了一亮,腾地起了一朵小火花。
  他“啪”的一下合上手里账簿:“说吧,什么事。”
  “先生,先生,天气那么冷,先生又要写字磨墨,先生的手吃得消么?”
  傅九辛平静地看着窦阿蔻:“直说。”
  窦阿蔻冲他傻乐了一会儿,谄媚地把雪莲膏拿出来:“先生,给你的。冬天擦手很管用的。”
  傅九辛接过去,没有做声,只是把玩着那个瓷瓶。
  窦阿蔻看着那个青玉瓷瓶在先生白玉般的修长手指间辗转,虽然很好看,可她就觉得有些胆战心惊,她专注地研究傅九辛脸上的表情,可先生的表情只有一种:没有表情。
  良久,傅九辛问:“怎么想到给我的?”
  窦阿蔻解释,什么天气冷啊,她明天就及笄了,长大了啊,懂事了啊之类,说了一堆,忽觉傅九辛一点反应都没有,讪讪地闭了嘴。
  傅九辛淡淡道:“说真话。”
  窦阿蔻抖了一下,低了头道:“上次我帮徐离洗碗,才知道原来冬天的水这么冷,我想起在清墉城的时候,我的碗每回都是先生帮我洗的,所以我就……那个,先生,我想谢谢你为阿蔻做的一切,所以我才送这个的。”
  显然傅九辛的注意力不在窦阿蔻所想的那个点上,他点头:“噢,你帮徐离忍洗碗。”
  你还叫他徐离。
  窦阿蔻很高兴地点头:“是啊,先生,你不是教我,君子莫大乎与人为善么,我觉得我做了善事。”
  傅九辛已经不想理窦阿蔻了,他挥手:“你出去。”
  窦阿蔻“喔”了一声,莫名其妙地离开了。
  傅九辛看着窦阿蔻消失在门前,将那瓷瓶往窗外花丛中一扔,看着那个瓶子滚落在泥土上。他在窗前立了一会儿,忽然又快步走向门口,推门出去,蹲下|身在花丛中翻找,最后拾起那个瓶子,定定地看了一会儿,擦干净,揣进了怀里。

  杨柳儿

  第二天一早,窦阿蔻被几个姨娘扯起来上妆打扮。姨娘们说今天是女孩儿的大日子,马虎不得。于是窦阿蔻光上妆就弄了一个时辰。
  全部弄妥当后,姨娘们又迅速不见了,她们今天很忙,窦阿蔻的及笄礼会来许多人,包括窦进财平日交好的同僚及朝廷要员。窦家这场宴席,派头势必要足,排场势必要大,所以整个窦家都忙得脚跟打屁股。
  临走前她们叮嘱窦阿蔻:千万维持妆扮好的样子,不要再去外头野了,头可断,发型不可乱;人可死,衣裳不能脏。
  于是窦阿蔻战战兢兢地顶着一头钗环,拎着裙摆,僵硬地挪动脚步,看上去很滑稽。
  她是去要生日礼物的。钗环和罗裳也不能阻止她要生日礼物的渴望。
  窦阿蔻在窦家后院找到了傅九辛。
  窦家主营花木,当朝煌太祖闲时喜侍弄花草,尤爱盆栽,宫中花木种植皆由窦家采办,所以后院放了许多盆栽,造型各异,依着煌太祖的喜好,大都是古朴秀雅,呈吉祥之意。
  “先生早!”窦阿蔻喜滋滋地同他打招呼。
  傅九辛正在侍弄一棵烟萃五叶松,闻言转头看她,眸色一深。
  不得不说窦家几个姨娘的品味很好,窦阿蔻经她们精心打扮,颇有一种及笄少女的妩媚,衣裳穿着也得体,有一种丰盈的美感。
  只可惜她一开口就暴露了:“先生,今天是我生日哎。”
  她的小心思如何瞒得了先生,这是在变相朝他要礼物呢。
  傅九辛将她看了个够以后,才慢腾腾地自怀里拿出一个手绢包着的物什:“拿去。”
  窦阿蔻乐呵呵地接过:“哦呀!谢谢先生!”然后心满意足地转身走了,她的下一个目标是徐离忍。
  只是转遍了整个窦府,她也没见着徐离忍。问了下人,都是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徐离忍?没见过。”
  窦阿蔻有些郁闷,她挑了一条僻静的路转身回房,这条路途径窦府后门,经过的时候,她看到了徐离忍。
  徐离忍在后门处立着,似乎在和人交谈,声音听上去已经刻意压低了,却掩饰不住口气里的焦急。
  “徐离!”窦阿蔻疑惑地走过去,到了徐离忍站的地方,却只见到他一个,门外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徐离,我刚才好像听到你在和人说话……”窦阿蔻话说了一半,呆住了,她看到徐离忍的脸色正在迅速变白,额头汗水涔涔而下,他捂着胸口,如果不是正倚着门框,肯定支持不住。
  窦阿蔻看着徐离忍咬着唇,皱着眉,这种刻意隐忍的受虐的表情看上去很惊心动魄,又很美。她看傻了,等徐离忍踉跄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徐离!你你站在这里不要动,我我去叫人!”
  徐离忍眼明手快,一把抓住窦阿蔻,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都让他痛得差点喘不过气来,他静静捱着这阵痛楚过去,而后抬眼盯着窦阿蔻:“这件事情,不准和别人说。”
  窦阿蔻还没反应过来,徐离忍自怀里掏出一瓶药丸,仰头倒进嘴里,喉结动了动,全数吞了下去。
  吃下药以后,他松了口气,疲惫地闭上眼睛,想想不放心,又睁开眼睛,凶道:“不要让别人知道这件事情,不然我杀了你。”
  窦阿蔻愣愣地点头:“喔。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徐离忍一时间对这么呆的人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时有人急匆匆跑来:“徐离忍,找你呢!你不是会弹琴吗,今天小姐宴席上你奏琴,跟我来!”
  那人来去都如一阵风,去的时候还把徐离忍卷走了。
  窦阿蔻挠了挠脑袋,想到姨娘说的发型不可乱,又连忙放下手,困惑地回房去了。
  到了中午,宴席开始了。来往贺喜之人送的礼物堆满了一个厅堂。傅九辛既是管家又是账房,这时候忙得不可开交,他抽空叫了一个手下,叮嘱了一番,自己前往厅堂去了。
  厅堂里,窦阿蔻很乖顺地听着姨娘的指令完成了一系列仪式。傅九辛倚在门边,看着姨娘拿梳子给她抿了抿发鬓,把一支钗环簪到她发髻上去,随着窦阿蔻微微一低头的动作,在她发上颤晃起来,像是水中央荡起了一波波涟漪,至于摇曳到了谁的心湖,就不得而知了。
  窦阿蔻行完及笄礼后,窦进财宣布宴席开始。一时间觥筹交错推杯换盏,窦阿蔻看了看四周,热闹众人中,徐离忍独自坐在角落,仿佛事不关已一般地弹着琴。
  笑语喧哗,他的琴声时不时被湮没其中,也无人在意他弹的是什么。
  窦阿蔻拉拉窦进财的袖子:“爹,让徐离忍下去好了,我不需要奏琴助兴。”
  “什么?”窦进财喝得有些高了,压根没听见窦阿蔻在说什么,凑到窦阿蔻耳边,以自以为压低的声音道:“阿蔻啊,你看那个怎么样?那是你爹世交周叔叔家的少爷,哎,我看长得挺好的,眉清目秀的……要不那个,朝议大夫的公子,一直想结交你爹来着……唔,正五品的官职……”
  窦阿蔻被闹得脑浆子痛:“爹,我没想这么快嫁人的……”
  她在脑子里寻找借口,忽然想到离开清墉城的前一夜,唐寻真说的古国遗迹宝藏的事,于是高兴道:“爹,我想起来了,我要去江湖上闯荡一番,挖了宝藏再回来嫁人。”
  回应她的是窦进财的鼾声,他开始打盹了。
  众人正热闹,忽然听到门外下人喜滋滋地冲进来:“老爷,大太子着人送礼来了!”
  这声音不大,但一刹那间整个厅堂的人都安静下来了,窦进财被惊得酒醒了一半,慌张地站起来,理了理衣服,带着窦阿蔻出去迎客。
  来人是徐离持麾下甚为看重的门客,满面笑容地作揖:“在下奉大太子之命,前来恭贺窦家千金及笄,略奉薄礼,不成敬意。”
  窦进财接礼物的时候战战兢兢,而后邀那人喝酒,门客笑笑,说有事不便耽搁,便走了。
  满堂人都在议论纷纷。太子徐离持虽然没有亲自前来,然而派了门客专门送礼,拉拢窦进财之心十分明显,朝廷派系之争看样子又起波澜。
  窦阿蔻什么都没听进去,哪怕听进去了她也会觉得这和她无关,她只注意到,徐离忍在那门客进来的一瞬间,忽然消失了。
  窦阿蔻的及笄礼在天色将暗的时候结束了,看着客人陆陆续续告辞,窦阿蔻摸进了厨房。
  她这一天尽坐在那里摆样子了,想吃的东西都不敢吃。好不容易等人走光了,准备去厨房翻找翻找。
  厨娘给了她几块芋艿糕,说是用牛乳和着芋艿一起熬煮出来的,冷了就腥了,得赶紧趁热吃。
  窦阿蔻揣了三块,两块掂在两只手里,左边咬一口,右边咬一口,还有一块裹在自己怀里保暖。她一边吃一边往窦进财书房走去,她打算找老爹说一说闯江湖的事,也好打消窦进财把自己嫁出去的打算。
  她贸贸然闯进窦进财书房,刚喊了一声爹,一抬头看到傅九辛正立在一旁,而窦进财则在书房内室翻看什么东西。
  窦阿蔻老老实实地喊了一声先生,迅速地舔了一下手指尖残余的芋艿糕,然后把手背到身后去。
  傅九辛看了看她:“小姐,今日仪容不错。”
  窦阿蔻立刻喜笑颜开,得到先生的表扬不容易啊!
  “如果小姐没有一边走路一边吃东西的话。”
  窦阿蔻哭了,她就知道什么事都瞒不过傅九辛,她辩解:“先生,我一天下来没吃东西,实在饿了。”
  傅九辛点了点头:“也是。忙了一天,确实饿了。”
  窦阿蔻愣了一下,本来以她的脑袋瓜,肯定是不能领会傅九辛其中深意的,但这一刻她突然福至心灵,通窍一般,伶俐地自怀中拿出那一块芋艿糕来:“先生,还有一块芋艿糕,要不你先填填饥。”
  “特意给我带的?”
  不知道为什么,窦阿蔻本能地觉得,这个问题她一定要回答是。
  于是她说:“是呀。”
  傅九辛的嘴角微微扬起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刚接过来,便看见窦阿蔻蹦蹦跳跳地出门去了,她连为什么要来找窦进财都给忘了。
  窦进财还在内室翻东西,傅九辛拈着这块芋艿糕,既没吃,也没扔。薄薄的油纸上还带着窦阿蔻的体温,芋艿糕被做成了小羊的形状,晶莹洁白胖乎乎的一小团伏在油纸上——很像某个人。
  他确实饿了,端详那芋艿糕良久,还是吃了。
  入口是牛乳和蜂蜜融合在一起的味道,软软糯糯又滋味绵甜,傅九辛都没用牙齿咬,糕点就融化了,一路暖到胃部,齿颊间还残留着甜香——也很像某个人。
  他刚吃完,窦进财就出来了,手里拿了一本账簿,唉声叹气:“九辛,你说大太子是什么意思?来这么一下,分明是想把我们窦家牵扯进去啊。”
  傅九辛没有做答,他心里暗暗想,照理传闻中的二太子徐离谦体弱多病久居深宫,在争储君一事上对徐离持毫无威胁,何以徐离持今天大张旗鼓拉拢皇商窦家?
  看样子这个传闻中的二太子,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他们在房内商议。窦阿蔻无忧无虑地在园子里晃荡,她准备去厨房再要几块芋艿糕来。
  徐离忍就在她专心致志奔向芋艿糕的时候突然出现了。悄无声息的,他又穿了件白衣,猛然出现,吓得窦阿蔻哇啊一声大叫。
  徐离忍不耐烦:“窦芽菜闭嘴。鬼叫什么。”
  “徐离,是你啊。”窦阿蔻拍拍胸脯。
  徐离忍抱着他的古琴:“说吧,要听什么?”
  “啊?”
  “你要听什么,我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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