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梦,风雨行 作者:叶九意(晋江2013-08-25完结)-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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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灭音阵,原本是被她明令禁止甚至已经销毁的阵法!
每一次,都是险险地恰好地避过机关,她的神经处于高度紧张状态,半分也不敢松懈,雨水已经将她浑身都淋得湿透,鬓发沾在了脸颊上,她也无暇顾及,只是抱着臂,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耳听八方,口里下着冰冷的指令:“正前方五十步,再往右上。”
该死的雾霾!该死的雨天!
天越来越暗,如同浓墨一点一点地将夜色染黑,最终变得黑漆漆的一片。
雨天,就连火把都点不燃。只有马车内的一盏微弱的油灯。人影晃动,凭添了几分萧瑟。
然而,不久之后,在经过一天的赶路后,那匹上好的红马……似乎终于支撑不住,“砰”地一声,倒了下去。
剧烈的震动之后,便是一片诡异的寂静。
马车,再也行不动了,只能停在这一片诡异的林子中……
浓雾还是在不断地弥漫,如同战场的硝烟。雨水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好似看不见尽头,雨水晶莹剔透,沾染了树叶,泥泞了道路,湿透了窗沿。
夜色朦胧。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马车内早已没有了任何声响,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死一般的寂静。
难道,真的……要被困死在这里了吗?
“阿莲……”谢轻低低地呼唤了一声,声音里面辨不出喜怒。
“公子……我没用……”阿莲的声音带着低低的哽咽。就算面对最严酷的训练,最惨烈的刑罚,她都不曾流过一滴眼泪,可是如今……在这样的深夜,在这个灭音阵法,她竟然……哭了。那是怎样的绝望?
谢轻叹了一口气,在萧七和罗荆荆惊讶的表情中走了出去,在阿莲的低呼声中将阿莲打横抱起,抱进了马车,他的气息低柔而温暖:“这不怪你……”
阿莲浑身颤抖着,冰冷的躯体蜷缩着竟然发起抖来,她咬着牙,不让自己的意识变得模糊,挣扎着坐起来:“公子!我再试试!你让我再试试!”
却被谢轻有些蛮横地压下——他若是想要阻止一个人,却也是很容易的。谢轻不停地柔声地安慰着:“我们不会有事的。你信我。”
萧七怔怔地望着眼前的这一幕。她知道谢轻的目光谢轻的声音一直都有那一种安稳人心的力量,可是见到这样温馨的画面,她的心……竟然在微微纠痛……
这……难道是对前方未知的恐惧么?
她强行别过眼,强迫自己看向窗外。
夜,静悄悄的。她从来没有觉得,一个雨夜,原来也可以变得这样恐怖。仿佛一个不小心,就可以永远地坠入地狱,无可挽回。
真的是……非常安静。除了雨声,除了马车内的声音,几乎……没有任何声音。
正是没有任何声音,才比任何情况境地更为可怕!
人或许可以忍受嘈杂与喧哗,却无法忍受万籁俱寂的孤寂与无声!
阿莲的脸色惨白,被雨水淋得狼狈不已,蜷缩在谢轻的怀里,虚弱的她的眉头深锁:“可是……”
谢轻温柔地拿了帕子擦了擦她的脸颊:“不用担心。很快就会有人来的。”
萧七怔了一怔……会有人来么?
她原本是不信的。可是谢轻这样说……她觉得是应该可以信的。应该是会有人来的吧。
她望着窗外,拉着罗荆荆的手,心里的思绪纷繁。这一次,无论怎样的境地,她总归不再是一个人……有罗荆荆,有谢轻,有阿莲,还有还在外面的车夫……
以前,她一个人闯荡江湖的时候,惹了麻烦,受了伤只能一个人躲起来,不敢回金陵,在雨夜也只能蜷缩在客栈,能找到客栈还是好的,更多的时候,只能在荒郊野岭……曾经有一次是在破庙里,有一次在山洞里……那种孤独,让人一辈子都忘不了……
一次又一次地与陌生人交手,自己惹上的麻烦,别人故意来找茬惹上的麻烦,一言不合惹上的麻烦……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只要有江湖的地方,就会有麻烦。而每一次陷入麻烦,她总是格外地想念……万花楼。
那柔软的床铺,那满桌的珍馐,万如烟的柔情,姑娘们的调笑,那熟悉的香味……
可是如烟楼已经被毁了。如今新开业的万花楼,人还是那人,秦淮河还是那秦淮河,可是地方不同了,心境……也不同了。新开的万花楼到底少了什么呢……萧七原来想不明白,现在,此时此刻在这个诡异狼狈落魄的雨夜,她想明白了。新万花楼少了那一种……家的感觉。
万如烟有了纪楚瑜,就不再是属于她的万如烟了。
她萧七没有家了……
她早就知道,万如烟总有一天会嫁人,就像她萧七有一天会找到叶九意……可是这一天终于来了,无法接受的,竟然还是她萧七么……
“萧七,我们……是在这里等死吗?”罗荆荆的声音有些发颤。
萧七浑身一震,紧紧地握住罗荆荆的手:“不!我们不会死!连风雨楼都还没有抵达,我们怎么会死!”
阿莲虚弱地苦笑了:“我连一个灭音阵都摆平不了,真是……没用……”
罗荆荆小声地问:“为什么叫做灭音阵……”
“你难道没有发现这里除了我们发出来的声音……什么声音都没有么……”萧七苦笑。
没有声音的树林,骤然变得阴森森。
大音希声。而他们此刻显然无法去欣赏这种无声之美!这样的无声,在这样的雨夜,带来的只有恐怖和森然!如同静寂的黑夜无名的坟头冒出的两缕轻烟,让人毛骨悚然!
“你们……你们倒是想个办法啊!我不想死在这里啊!”罗荆荆心头狂跳,再也忍不住,猛地甩开了萧七的手,在马车内开始失措地大叫了起来,“什么破阵!不就是个树林吗?不就是下了雨有点雾吗?难道会比沙漠还要可怕?!我们在沙漠都有办法活下去,难道一个区区树林,你们这些人,就没有办法了?!”
谢轻轻轻地笑了起来:“罗姑娘,你说的没错。”
罗荆荆错愕:“什么?”
萧七神色复杂地接道:“有人来了。”
她的话音刚落,众人心头都是一跳,有雷霆般的气势从远处奔腾而来。
马车内的呼吸刹那间紧张起来。千钧一发!
作者有话要说:
☆、花非花01
所有人都攥紧了手,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那些朝这里移过来的人无疑……是风雨楼的杀手!
“别动!”谢轻淡淡地吩咐了一句。所有人都在原地没有动静。敌我力量悬殊太大,目前只有以不变应万变。
马车很快就被团团围住。剑拔弩张。这样的战斗似乎一触即发。
密密麻麻的黑衣人,穿着整齐划一的黑色劲装,那墨一般的浓黑与黑夜融合为一体。
窗外的雨,好像下得更大了。乌云沉沉地笼罩在上空。似乎连上天都在哭诉着什么。又似乎,连上天都在配合。这样的场面似乎只有用这样的漆黑、这样的冰冷、这样的诡异才能够真正地诠释。
马车内,灯影晃动了一下。昏黄的灯光笼罩在室内,在窗上投射下一道道重合的身影。
在谢轻怀里的黄衫的阿莲忽然眼睛闪烁起来,低低地说了一句:“公子!灭音阵已撤……”
谢轻怔了怔,随即轻轻地笑了起来,他柔和的轮廓变得十分从容,萧七正在诧异之间,只听得外头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属下恭迎楼主。”
谢轻的身子微不可察地僵了僵,指节微微发白。可是除了在他怀里的阿莲,谁都没有注意。
这样冷漠的声音,可以想象说话的人的表情,定然是一张冷冰冰的脸。
不过短短的六个字,却可以带来毁天灭地的震撼效果!
罗荆荆脸色煞白:“萧七,谁是楼主?什么楼主?”
萧七死死地盯着谢轻,脸色也瞬间惨白,机械地回答罗荆荆的问题:“自然是风雨楼的楼主。”
“谁?”
萧七捏着罗荆荆的手青筋毕露,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谢轻身上,脸上灿烂地笑了起来,从牙齿里蹦出了几个字:“这马车是谁的,风雨楼的楼主自然就是谁。”
一旁的谢轻再次笑了起来,微微转过头来,沉静如水的目光迎上了萧七因愤怒而变得冰冷的眼眸,笑容越发温柔起来:“萧儿果然聪明。”
最后一丝期待被无情地浇灭。
一句话就可以扭转乾坤,一句话就可以翻云覆雨。
谢轻,就是那个神秘的杀手组织风雨楼的楼主封孤情!
死一般的静寂。空气里都弥漫着杀气。
那是暴雨风雨的前兆。
“果然是这样。”萧七低低地笑了起来,下一秒却是狠狠地拉着罗荆荆就往马车外钻,利落地跳下了马车,动作一气合成,溅起朵朵泥渍,她也不在乎,借着昏暗的灯光,她看见了跪在地上的为首的那个黑衣人,顿了一顿,无声地笑了笑。
为首的黑衣人抬眼见到了萧七,迎上了她的笑容,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和尴尬,僵在了那里。
她在雨中回过头望了一眼马车内一袭青衫的谢轻,之间对方正面无表情地望着自己,眼神变得犀利而冰冷,嘲讽一笑,转回头,提着弯刀大步前行,头也不回地离去。
“萧七!”罗荆荆完全处于混沌状态,被萧七拖下了马车,雨水打在身上,冰冷刺骨,她才惊觉地又喊了一声,见萧七离开,赶紧跑着跟上了她,“萧七!”
雨水倾泻而下。满地的泥泞,满山的荒凉。冰冷的气息。
马车内,因为少了两人的缘故,顿时静谧不少,一道冷风忽然灌了进去,引得谢轻一阵咳嗽。
他怀里的阿莲也轻轻地咳了两声,眉头紧锁着担忧地望向他,声音沙哑地问:“公子,你……为什么不告诉她?”
谢轻怔了怔,低头温柔地朝阿莲笑了笑,声音飘渺得好像来自天际:“告诉她什么呢……”
他又抬起了头,望着那个身影消失的方向,喃喃道:“你说,她怎么能够这样不留情面……”
“公子,她……”
“好了,别担心她了。这点雨,她不会有事的。”谢轻忽然温柔地打断了她,给她盖上了一层薄毯,对门外的那个为首的黑衣人道,“给我去找一匹马来。我们回风雨楼。”
阿莲的眼睛忽然红了起来:“公子,小劲他……”
谢轻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脸色苍白的女子,只见她两眼委屈地发红,鬓发湿漉漉的,心念一动,忍不住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才柔声地安慰道:“阿音,你放心。我不会杀了他的。”
这样温柔的话语,却让阿莲猛地一颤,哭着颤抖起来。她显然已经明白这话语里的意思。死罪能免,活罪难逃……
她不怕他死,就怕那些活罪……
她自己是风雨楼的黄衣,掌管风雨楼的机关阵法还有刑罚……风雨楼有哪些折磨人的方法,她是最清楚不过了……
“阿音,别想太多。好好睡一觉吧,明天一早醒来,我们就到家了。”谢轻的声音低低柔柔,有磁性,最能安抚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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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萧七和罗荆荆正在以一种疯狂的速度往树林深处走着!
萧七拉着罗荆荆,大步往前走着,罗荆荆的手腕几乎被她的蛮力扯得脱臼。一脚一脚地踩在泥泞上,再一步一步地出来,泥水四溅,沾满了衣裳,萧七全然不顾,在这样寂静的黑夜,她就拉着罗荆荆往深处走去,好像每一步都是迈向阿鼻地狱……
“萧七,你疯了!这样乱走,不怕机关,不怕迷路吗?!”罗荆荆在一个踉跄之后,泥水飞溅时终于崩溃,猛地甩开了萧七的手,大叫大哭了起来。
她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情况,心慌意乱,不知所措。她走江湖,第一次这样地信任一个陌生人,赖定她跟着她走江湖,可是萧七现在却让她一次又一次地陷入恐惧,陷入危险!她再也忍不住地大哭起来。一路上所有的疲累,所有的委屈也一下子爆发了出来!
“我才没疯!”萧七气红了眼,也朝罗荆荆大吼了起来,“你没听刚才的阿莲说灭音阵已经被撤了吗?!哪里还有什么机关!罗荆荆,你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吗?!之前的杀手,之前的机关,所有的危险,全部是那个叫做封孤情的人自导自演的戏!他不是谢家堡的三公子谢轻,他是风雨楼的楼主封孤情啊!”
“他是封孤情又怎么样!”罗荆荆边哭着边撕心裂肺地叫喊起来,“他一路上又没有为难我们!她不过是对我们隐瞒了身份而已!你萧七不是也隐瞒过萧九的身份吗!”
萧七怒极反笑了起来,笑了几下后又扯着喉咙像个泼妇般大叫起来:“罗荆荆,你未免也太天真了!你以为封孤情是什么人!你以为风雨楼又一个是什么样的组织?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帮小派吗?风雨楼是冷血无情的杀手组织啊!南宫家、谢家、甚至还有许多家,这些都是风雨楼一夜之间灭了满门的!你以为我们见到的那个谢轻那么温柔,就是好人了吗?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做知人知面不知心!他要隐姓埋名,为什么随便找一个阿猫阿狗的名字,非要借用谢家三公子谢轻的身份?就是为了接近我们!你到底明不明白?!”
“你说我不明白?我看莫名其妙的人是你才对!哪里是他接近我们,我看到的分明就是你去接近他!一开始我也没有想要理会什么谢轻不谢轻的人物,是你啊!是你萧七硬要闯进别人的马车去,是你萧七答应了那个男人一路同行,你现在对我这么凶又是什么意思!”罗荆荆吼完之后,更觉得满腹委屈,干脆就蹲在地上大哭了起来,任凭冰冷的雨水淋透全身,她双手捂着脸嚎啕大哭,“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罗荆荆的大哭声终于让萧七的神志一点一点地回笼。
那辆马车……自从在神农架遇见之后,似乎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她的视线里……那独一无二的风铃,清脆的声音,引起了她的注意……
在客栈的时候,也是他的笛声引得她前往……
她的脸色在雨水的冲刷中,越来越没有血色,手脚也被冻得冰凉彻骨,失去了知觉。她怔怔地在雨中�